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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宋氏仙族 第530章 金丹之道

    祭拜完英烈陵、遥送宋远桥忠魂之后,宋永昭心中所有怅然、悲悯、彻悟尽数沉淀,化作磐石般稳固的道心。

    山风扫尽衣上尘埃,也拂去他百年征战积攒的浮躁戾气。

    他没有回自己的修行别院静养,也没有参与族中新生代弟子的论道切磋,转身整顿衣袍,步履沉稳,径直朝着主峰天枢正殿走去。

    天枢殿,是宋明轩日常坐镇理事、静修悟道之地。

    自族兄宋远桥仙逝之后,宋明轩心魔暗种、心境沉郁,虽依旧执掌族中顶层事务、稳压宗门大局,却早已不复往日从容。半生愧疚、半生自责萦绕心神,让他对族中后辈修行、道心、取舍,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透彻、慎重。

    殿外值守的灵卫远远望见来人,神色一凛,当即躬身行礼,声音恭谨:“见过永昭老祖!”

    宋永昭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如今他已是紫府后期修为,又是宋家永字辈首屈一指的顶尖强者,常年镇守南疆边境,斩魔屠妖,威名响彻整个南疆。族内无论支脉子弟、执事长老,还是年轻后辈,都尊他一声永昭老祖。

    这一声老祖,不是论辈分,而是凭修为、凭战功、凭一身浴血换来的赫赫威名。

    踏入庄严肃穆的天枢大殿,殿内檀香清幽,道韵沉凝,空旷静谧。

    宋明轩一身素色道袍端坐玉座之上,眉眼沉静,面色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沧桑。经历爱子离世、全族大丧、万宗吊唁,他的心魔虽被强行压制,却始终扎根道心,冷眼审视宗门繁华之下潜藏的危机。

    听闻脚步声,宋明轩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宋永昭身上,看着他满身久经沙场的风霜、一身洗练淡然的气息、眼底远超常人的通透沉稳,心中微微一动。

    百年不归山,归来依旧是这副孤峭坚毅、不骄不躁、不攀不附的模样。

    “你回来了。”宋明轩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宋永昭立于殿中,身姿挺拔,礼数恭谨,躬身行礼:“晚辈永昭,历练归山,特来拜见老祖。”

    宋明轩微微抬手:“无需多礼,站起说话。西荒魔域百年镇守,浴血斩魔,你为宋家稳住南疆边境,劳苦功高。”

    寻常后辈归来,必会借机求赏、求机缘、求指点捷径、求宗门资源。可宋永昭起身之后,神色坦然,无半分邀功之态,也没有渴求资源的急切,静静立在殿中,目光坦荡从容。这份心性,在如今宋家新生代之中,已是万中无一。

    宋明轩看在眼里,心中暗叹。

    近些年宋家崛起太快、盛世太盛,底蕴暴涨,南疆各方势力争相依附,秘境接连现世,天材地宝源源不断涌入扶风山。

    盛世之下,隐患丛生。

    宗门弟子修为提升的速度一日快过一日,筑基、紫府层出不穷。可绝大多数人只盯着境界高低,一心贪图修为暴涨带来的权势与名望,一味依靠丹药、灵脉堆砌修为,不肯沉下心悟道打磨本心。

    紫府境界尚可依靠资源强行堆出来,可金丹大道,考验的从来不是灵力厚薄,而是道心、感悟、取舍。

    近数十年,宋家不少天资不俗的族人冲击金丹,大多折戟沉沙。有人灵力充足,心魔一关溃不成军;有人境界到位,道基虚浮,丹劫降临直接崩碎根基。宋龙华、宋远江等一众老一辈高手,皆是如此,冲丹失败身死道消;偌大族群,唯有宋远闵侥幸成功结丹。

    无数天骄,倒在了金丹门槛之前。究其根源,便是崛起太快,人人急于求成,重境界而轻悟道。

    宋明轩看着眼前沉静淡然的宋永昭,缓缓开口:

    “你归山多日,祭拜过远桥,想来心中已有不少感悟。不妨说说。”

    宋永昭垂眸沉吟片刻,抬眸正色应答,字字诚恳:

    “晚辈感悟极深。族长族兄天资绝世,年少登临紫府巅峰,本可闭关悟道,安稳结丹,登临更高大道。却因身担大义、心牵全族,负重数十年,耗尽道基,最终陨落。”

    “反观族中诸多子弟,生于宗门盛世,资源唾手可得,大多心境浮躁,一心追逐境界虚名,懒于打磨本心,根基虚浮。晚辈常年在外,见惯妖魔凶险、生死无常,深知仙途从无捷径,境界可速成,大道万万不可速成。”

    宋明轩眼底露出一丝赞许,微微颔首:“你能看透这一层,胜过同辈百倍。今日前来见我,应当是有打算要说。”

    宋永昭神色愈发郑重,道出此行来意:

    “老祖,晚辈此番短暂归山休整之后,决意再度离开扶风山,继续外出历练。”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一瞬。

    眼下宋家资源鼎盛,秘境繁多,无数修士挤破头留守山门,争抢机缘,盼着早日闭关冲击金丹。谁也不曾想到,已经站在紫府后期,距离金丹仅有一步之遥的永昭老祖,会主动放弃山门安稳,重返危机四伏的荒域魔地。

    宋明轩神色平静,没有立刻劝阻,只是静静看着他:“说说你的考量。”

    宋永昭语气坚定,条理清晰:

    “晚辈如今已是紫府后期,灵力积累、肉身淬炼,单论修为厚度,确实已经摸到金丹的门槛。可晚辈自知,灵力已满,道心未满;境界已足,悟道未深。”

    “百年血战,我淬炼肉身、打磨术法,以杀伐磨砺胆魄,却还没有勘破本心所有执念。若是就此留在山门闭关,周遭皆是急于冲丹的族人,难免沾染浮躁之心,落入堆境不悟道的陷阱。”

    “我不愿成为那类根基虚浮的修士,不想在金丹心魔劫之下重蹈旁人覆辙。所以晚辈打算再次远走,深入南疆险地、魔修巢穴、荒古绝地,继续以生死炼心,以天地万象悟道。待到本心通透,道基毫无瑕疵之时,再返回扶风山,谋求金丹大道。”

    他躬身一礼,语气恳切坚定:

    “晚辈不求速成丹境,只求真悟道、真立心、真成丹。不求一时荣光,但求大道无缺,前路无憾。”

    一番话说得坦荡赤诚,字字铿锵。

    宋明轩静静注视着宋永昭,心中积压许久的忧虑,悄然散去大半。

    旁人见宋家盛世,只看见无尽机缘、唾手可得的资源;唯有宋永昭,看见浮华之下的陷阱,看见急于求成带来的毁灭。旁人争相留在山门安逸之地,他主动奔赴磨难;旁人一心快速结丹争名,他甘愿耗费光阴沉淀本心。

    宋家近些年太多人栽在金丹路上,根源便是急功近利,只追逐境界表象,不去体悟大道根本。

    宋明轩心中了然,再无半分劝阻之意。以宋永昭这份清醒自持,放手让他外出历练,反而是最好的修行。

    良久,宋明轩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老祖的认可与期许:

    “你既有此本心、此决断、此道心,那你便去吧。”

    “宗门不会拦你,也不会束缚你。你说得没错,宋家崛起太快,后辈大多心浮气躁,只贪图境界提升,不肯沉心悟道,许许多多修士,便是栽在了这一点上。”

    “金丹一关,勘的不是修为高低,是本心;渡的不是天雷,是心魔。”

    “你以百战炼心、以山海悟道、以生死明诚,踏踏实实走完紫府路,他日归来结丹,必是无漏金丹、圆满道基,远超那些依靠资源速成之辈。”

    “去吧,随心历练,随道而行。扶风山永远是你的退路,我这里,永远认你本心。”

    得到宋明轩应允,宋永昭心中安定,躬身深深一拜:

    “晚辈谨记老祖教诲!必实心悟道、稳筑道基,他日归来,不破虚妄、不负大道、不负宋家!”

    起身之后,他再无半分迟疑,转身阔步退出天枢大殿。

    殿外灵卫见到他走出,再度躬身行礼:“恭送永昭老祖!”

    宋永昭微微点头,沿着青石山道向山门方向走去。沿途不少族中弟子、执事长老远远看见他的身影,纷纷停下脚步垂首行礼,口中恭敬称呼:“永昭老祖!”

    此起彼伏的称呼落在耳中,宋永昭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傲然。

    永昭老祖这个名号,是南疆修士、宋家族人对他实力与功绩的敬重。但他心中清楚,名号终究只是外物,唯有道心与修为,才是伴随自己走完整条仙途的根本。

    他此行再度远行,不为扬名,不为战功,只为打磨道心,静待叩开金丹大门的那一日。

    殿内,宋明轩独坐玉座,望着宋永昭远去的背影,轻轻长叹一声。

    宋家痛失负重殉族的宋远桥,可又诞生了宋永昭这样一位守心自持、不慕浮华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