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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签到,开局一剑斩黄毛 第6章 归零弃子夺刀留人

    影不见了。

    结界降下之后,林逸被苏小渔拉着处理伤口,秦沐雪在旁边跟鬼市的人交涉胜者登记的事。等他再回头,石台上只剩下一把匕首和几点干涸的血迹。白发女人不见了,匕首还留在原地,刃面上七个缺口在幽蓝的光里泛着冷色。她走得无声无息,连鬼市的守卫都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林逸捡起那把匕首。很轻,比看起来轻得多,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刀刃缺了七个口子,和他的锈铁剑一样。

    秦沐雪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匕首。

    “你不用找了。归零会的编号杀手行踪是抓不到的。你赢了她没杀她,这个消息天亮之前会传回归零会。她要么被组织内部清理,要么被分配新的任务。不管是哪个结局,你今天之后都不会再见到她。”

    林逸把匕首收进怀里。“她住哪。”

    秦沐雪看着他。“你是认真的。”

    “她身上没有异能波动,归零会怎么定位她。”

    秦沐雪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这是鬼市情报贩子的联络点。你要找的人叫薇尔莉特,但她是门世界的人,在玄黄界只是偶尔路过。不过我可以先给你另一个人——老烟鬼,鬼市的情报贩子,欠我一个人情。”

    她把纸条递过来。“只是提醒你,找到她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归零会的人,你救不活。”

    林逸接过纸条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鬼市第三层最深处有一条窄巷,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棚屋,每间棚屋门口都挂着不同颜色的灯。红灯是武器交易,蓝灯是情报买卖,绿灯是妖兽材料。秦沐雪给他的地址是巷子尽头那间挂蓝灯的棚屋,门帘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烟”字。

    林逸掀开门帘走进去。屋里烟雾缭绕,一个干瘦的老头靠在躺椅上抽着烟斗,烟斗里烧的不是烟草,是某种灵草的叶子,燃烧时发出蓝色的火星。老头看了他一眼,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秦家那个丫头让你来的?”

    “找一个人。归零会的编号杀手,代号影。”

    老烟鬼又吸了一口烟斗。“归零会的杀手昨晚在鬼市试炼被人打败了,整个地下市场都在传。你打听她干什么。”

    “她去哪了。”

    老烟鬼没说话。林逸从怀里掏出灵石袋放在桌上,里面大概还有七八十枚灵石,倒出来堆成一小堆。老烟鬼扫了一眼。“不够。归零会的人值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林逸把灵石袋翻过来,又倒出几枚。然后从系统背包里抽出那把锈铁剑放在桌上,剑身上七个缺口在老烟鬼的烟斗蓝光里微微反光。“我身上就这么多。剑不能给你,但我可以欠你一个人情。”

    老烟鬼看了看剑,又看了看他。“你这把剑值不了几个钱。但你刚才在试炼台上留了那个编号杀手一条命,在我看来,这确实值一次情报。”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地图,用烟斗在纸面上敲了敲,留下一个淡淡的烟灰印。“鬼市外围废弃矿道,第三层岔路口往左走到头,有一条被水淹了一半的旧矿道。她在那里有个藏身处。归零会的人不常住鬼市,每次任务结束就消失。这是她唯一一次任务失败后没离开鬼市的藏身处。”

    林逸收起地图,说了句谢了。老烟鬼叫住他。“年轻人,你是第三个打听她的人。第一个是秦家那丫头,第二个是归零会驻苍云国的情报官。那两个人,一个是你这边的,一个是要她命的。你自己想清楚。”林逸已经出了门。

    废弃矿道在鬼市的最外围,没有灯光,没有符文照明,只有矿壁上渗出的积水滴在地上的声音。林逸举着从老烟鬼那里借来的萤石,沿着地图上画出的路线往深处走。空气越来越潮湿,发霉的气味也越来越浓。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萤石的光照亮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死路,右边是一条被地下水淹了一半的矿道。矿道口有一串很浅的脚印,脚尖朝里,脚印的大小和他怀里的匕首柄握痕差不多。

    林逸趟水走进去。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矿道尽头是一个被凿出来的小洞穴,洞壁上挂着一盏快熄灭的油灯。油灯旁是一张用石板搭成的床,床上铺着一条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毯子。洞穴角落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箱,铁箱旁是一个打翻的陶碗,碗里的水还没干。

    影坐在石板床上。她没有抬头。右手握着一个很小的黑瓷瓶,瓷瓶上没有标签,但瓶口的封蜡已经揭开了。她的手指捏着瓶颈,指甲嵌进瓶身的釉面里,指节全部泛白。

    林逸往前迈了一步。她立刻抬起头,血红眼睛警觉地扫过来,然后她认出了他。那双眼睛里的警觉没有消失,但多了一层别的情绪。

    “别喝。”

    影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瓷瓶,瓶口的封蜡被指甲抠掉了一半。她没有放下瓶子,也没有举起来。

    林逸往前走第二脚。“归零会教你的最后一课——任务失败就自行解决?”

    影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告诉我,那里面是毒药。”林逸往前走第三脚。“你每次出任务之前都带着它,对不对。不是用来对付敌人的,是用来对付任务失败的自己。”

    影没有说话。但她也没有反驳。她又看向手里的匕首——那把匕首还插在腰间的皮鞘里,她自己的那把还在她身上。林逸从怀里抽出他捡的那把匕首,扔在她面前的地上。匕首打在积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刃面上的七个缺口朝上,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你把匕首留在擂台上之后去了哪里?”

    影低着头。“去确认。”她的声音低哑,像很久没喝过水的人,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嗓子。“归零会在鬼市有一个情报点。我去查了我的档案。注销了。”

    “所以你知道自己已经是弃子了。”

    “弃子。”她重复这两个字,“归零会从不回收弃子。我的毒药是我唯一的归属。”

    林逸往前走了最后一步。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瓷瓶,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捏着瓷瓶的那只手。她的手冰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白瓷,骨节硌手,没有一丝温度。

    “你被除名了。归零会没有你了。但你可以有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林逸松开她把右手手掌摊开朝上放在她面前,“还缺一个知道归零会底细的助手。是死是活你自己选。”

    影看着他的手。她看了很久。久到洞穴里的油灯爆了一个灯花,久到积水上泛起一层细细的波纹。然后她的手松开了。黑瓷瓶落入林逸的掌心,瓶身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和汗渍。他把瓷瓶收进怀里,没有丢,只是收着以备将来验证里面的成分。

    影把地上的匕首捡起来放在石板床边。她低着头,银白色短发遮住了她的脸。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矿道里的滴水声盖过去。

    “为什么。”

    “我在擂台上的时候,”林逸说,“我闭眼出剑那一瞬间你没有挡。你故意没挡。归零会的编号杀手不会犯这种错误,唯一的解释是你自己不想躲。”

    影抬起头。那双血红眼睛里倒映着油灯的微光。“我没有不想躲。我是——没反应过来。”

    “不是没反应过来。你训练了那么多年,闭眼出剑对你来说应该是基本预判。你之所以没躲,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被当成过人来看。当有人闭着眼睛敢把命交给你的时候,你怔住了。”

    影的瞳孔微震了一下。

    林逸在她对面坐下。积水浸湿了他的裤腿,他把萤石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幽蓝色的光照亮了她的脸,银白色短发上沾着水珠。她大概一天没吃东西,但脊背依然绷得笔直,保持着一个杀手的惯性姿态。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编号零七三一。”影顿了顿,“归零会所有人的第一句话都是编号。编号是我们的语言。”

    “你以后不需要再说那句话了。”

    影沉默了很久。她伸出右手,手指上还带着刚才捏瓷瓶时勒出的红痕,用力握住林逸的手。这是她当杀手十几年第一次主动握别人的手。

    “我不知道我的真名。”她说。“归零会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从我记事起,我就是编号。训练,任务,验收。编号就是我的真名。”

    “那你就叫影。你自己的影子,不是被谁控制的影子。”

    影默念了一下这个字,松开手。她把匕首——她自己的那把,从皮鞘里抽出来放在石板上。锋刃朝自己,刀柄朝林逸。这是归零会的仪轨。杀手交出武器,代表任务终结。

    “我从哪里开始。”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