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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199章 归家心切

    庆功宴上,肉香、酒香混在一块儿。

    一帮大老爷们,又是累、又是松了口气,酒一下肚,话就多了,嗓门也大了。

    你敬我一碗,我敬你一碗,没多久,一个个都喝得满脸通红。

    吴科长、王队长、冯老爷子、武冈、几个猎人、公安,全都喝得差不多了,说话大着舌头,笑起来震天响。

    陈风酒量本就稳,又刻意留了几分清醒,没喝到烂醉,但也有些头昏脑涨。

    这一趟进山,来回四五天,精神一直绷着,神经一松,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场部早就把大通铺收拾出来了,一长排土炕,铺着干草、旧褥子。

    众人东倒西歪,往炕上一躺,几乎沾枕就睡。

    没过多久,整个屋子就鼾声四起,夹杂着汗味、酒味、淡淡的脚臭味,乱糟糟,却又透着一股实在的烟火气。

    陈风躺在角落,闭着眼,很快也沉沉睡去。

    这是他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这么安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风就醒了。

    他习惯早起,加上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妹妹,半点都躺不住。

    他轻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早起烧水的留守人员打了个招呼,也没去惊动还在呼呼大睡的众人,径直往林场门卫走去。

    老周早就起来守大门,看见陈风,笑呵呵地递过一根烟:

    “小陈,醒这么早?不多歇会儿?”

    “不了周叔,惦记家里,早点回去。”

    陈风笑着摆摆手,没接烟,“我自行车在你这儿吧?”

    “在呢在呢,早就给你看好了,一点事没有。”

    老周转身把自行车推出来,车子擦得干干净净,气也打足了。

    陈风道了声谢,跨上自行车,双腿一用力,车子便稳稳驶出场部大门,顺着山间土路,一路往家的方向飞奔。

    清晨风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土路颠簸,可他心里轻快,脚下蹬得飞快。

    往日要近一小时的路,今天只花了四十分钟左右,就远远看见了山子家那熟悉的小院。

    他老远就看见,山子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高高举起,落下,木柴应声裂开,动作麻利。

    陈风心里一暖,直接在院门口停下自行车,大喊了一声:

    “山子!婶子!小雪!我回来了!”

    院子里劈柴的动作一顿。

    山子猛地转过头,一看真是陈风,眼睛一下子亮了,扔下斧头就跑了过来。

    “疯子!你可回来了!”

    陈风刚下车,山子就一把接过他肩上的背篓,沉得往下一坠:

    “好家伙,这么沉,这一趟没少受罪。”

    屋里,山子娘正围着灶台做饭,听见声音,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掀开门帘走出来,脸上又喜又心疼。

    “可算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而最激动的,莫过于小雪。

    小姑娘听见哥哥的声音,小短腿跑得飞快,直接从屋里飞奔出来,小脸蛋通红,眼睛亮晶晶的,一看见陈风,“哇” 的一声,就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

    “哥 ——!哥你可回来了……”

    小雪声音带着哭腔,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我想你…… 好想好想…… 夜里都睡不着……”

    “我怕你出事,怕你不回来……”

    小姑娘抱着他,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陈风的心瞬间就软成一滩水。

    他弯腰,轻轻摸着妹妹的头,一下又一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不哭不哭,哥这不回来了吗?

    哥没事,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就是累了点。”

    他拍着小雪的后背,轻声哄了好半天,小姑娘才渐渐止住哭声,可小手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开,就仰着小脸,眨着红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生怕一松手,哥哥又不见了。

    陈风看着她小可怜的模样,又心疼又想笑。

    “哥身上又是汗又是土,好几天没洗澡,都臭了,你还抱着。”

    他轻声说,“哥先回家,烧点热水,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过来陪你,好不好?”

    小雪紧紧抿着嘴,摇摇头,还是不肯撒手。

    这时,山子娘在一旁笑着开口,语气慈祥又热络:

    “还回啥家呀,家里炕冷锅凉的,等你烧火、烧水、洗完澡,最少也得一两个时辰。

    就在婶儿这儿吃,饭马上就好,热水我这儿也有,先洗把脸,暖暖身子。”

    陈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抱着自己不放的小雪,也就不再推辞。

    “那就麻烦婶子了。”

    “啥麻烦不麻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山子娘乐呵呵地转身回了厨房,“马上就好,你们先坐着歇会儿。”

    山子把陈风的背篓放到屋里,又给他搬了个小板凳。

    小雪依旧黏在他身边,小手牵着他的手指头,靠在他胳膊旁,安安静静的,却一刻也不肯离开。

    没多久,饭菜端上桌。

    不算丰盛,但都是热乎乎、实打实的家常饭:玉米面饼子、小米粥、一盘咸菜、一盘炒野菜,中间还摆着一小碗蒸得嫩乎乎的鸡蛋羹。

    山子娘把鸡蛋羹往小雪和陈风面前推了推:

    “快吃,趁热。小陈你这几天在山里,肯定没吃过一口正经热饭。”

    陈风拿起饼子,小口吃着,一边摸了摸小雪的头,随口问:

    “我不在家,小雪听话不?有没有闹人?”

    小雪立刻仰起小脸:“我可听话了,婶子天天照顾我。”

    山子娘在一旁笑着,语气温和:

    “这孩子乖得很,一点不闹。你不在家,我也不能让孩子亏着嘴。每天早上,我都给她煮个鸡蛋,要么蒸鸡蛋羹,换着花样给她做口吃的。”

    陈风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山子娘,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在这个年月,鸡蛋是稀罕东西,平常人家自己都舍不得吃。

    山子娘能天天给小雪留一个,这份心意,太重了。

    “婶子,真的…… 太谢谢你了。”

    他语气很认真,“要不是你照看,我在外面也根本放不下心。”

    “说这话就见外了。” 山子娘摆摆手,“乡里乡亲的,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你一个小伙子带个妹妹不容易,我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陈风点点头,没再多说客套话,可这份情,他默默记在了心里。

    吃饭的时候,山子和山子娘都忍不住问:

    “这一趟进山,到底遇上啥事了?咋去了这么多天?”

    陈风挑着简单、不危险的说。

    说找人、说搜山、说遇上野兽、说发现线索、说最后抓到人,那些近身搏杀、生死一瞬间的凶险,他全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只说一切顺利,有惊无险。

    可在座的都是山里人。

    山子、山子娘,谁不清楚深山里的凶险?

    谁不知道能抓回活人、还打死巨熊、破了人命案,不可能不惊险?

    他们只是没再多问,怕戳到那些吓人的场面,只是看着陈风的眼神,多了几分心疼和佩服。

    吃完饭,陈风站起身,下意识扯了扯身上的军大衣。

    山子娘眼尖,一眼就瞥见大衣袖口、肩膀位置,有好几个破洞、刮口,还有几处淡淡的血渍、枪火熏的痕迹。

    她没声张,只是笑着说:

    “你把这大衣脱下来,给我。

    你回家洗澡,把这身脏衣服都换下来,一块儿拿过来,我给你洗洗。”

    陈风心里一暖,也没多想,点点头:

    “行,那就麻烦婶子了。”

    他叮嘱小雪:“你就在婶子家乖乖待着,跟山子哥玩,哥很快就回来。”

    小雪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手,小声嗯了一声。

    陈风转身,骑着自行车回了自己家。

    院子冷冷清清,几天没人住,落了一层薄灰。

    他也不耽搁,赶紧劈柴、烧火、烧水。

    滚烫的热水倒进盆里,他脱光衣服,从头到脚好好洗了一遍。

    几天的疲惫、尘土、汗味、血腥味,全都被热水冲散,整个人瞬间轻松舒坦了一大截。

    他换上一身干净、干爽的旧衣裳,瞬间觉得神清气爽。

    然后,他把换下的脏衣服、军大衣,全都抱在怀里,出门往山子家走。

    路上,他摸了摸口袋,从这次进山的酬劳里,抽出二十块钱,悄悄叠好,塞进了军大衣最里面的口袋里,压得平整。

    他嘴上说是让帮忙洗衣服,心里却明白,山子娘是要给他补破洞、缝好大衣。

    这钱,他不能让老人家白白操心受累。

    到了山子家,陈风把衣服和大衣一起递给山子娘。

    “婶子,麻烦你了。”

    “看你,老说麻烦。” 山子娘笑着接过,抱在怀里。

    陈风又特意说了一句:

    “婶子,你一会儿有空,帮我翻一翻衣服口袋,看看有没有啥东西忘在里面没拿出来。”

    他这是故意给个由头,让山子娘能顺理成章发现那二十块钱。

    “行,知道了,我一会儿给你仔细翻翻。”

    陈风点点头,牵着已经跑过来的小雪,又喊上山子:

    “我俩带小雪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傍晚再回来。”

    山子爽快答应:“走!”

    两人一小孩,说说笑笑,走出了院子。

    屋里,山子娘抱着一堆衣服,坐在炕沿上,先一件一件翻口袋。

    摸到军大衣内层的时候,她手指一顿,摸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钱。

    她拿出来一数,整整二十块。

    山子娘先是一怔,随即一下子就明白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轻摇了摇头,嘴里轻声念叨:

    “这小子……

    还给我来这些弯弯绕绕……”

    她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眼里满是暖意。

    窗外,阳光正好。

    陈风牵着小雪,和山子走在乡间小路上,小雪蹦蹦跳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