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473章 狼狈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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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大兴安岭腹地，林子深得望不到头。
参天的落叶松、白桦树层层叠叠，枝桠交错锁死了大半天光。林子里阴风阵阵，凉丝丝的寒气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吹得满林枯叶簌簌作响。
陈风、山子、布德三人压低身形，不疾不徐地穿行在厚厚的落叶层上。
脚下积叶经年累月，踩上去软乎乎的，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半点不刺耳。
三人脚步把控得极稳，不快、不躁、不慌不忙。
不是赶不上路，是刻意保存体力。
深山围猎最怕猛冲猛打，前期体力耗空，一旦撞上突发险情，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四条犬狼松散分布在队伍四周。
白风步态轻盈，走在最前探路；飓风沉稳压后；迎风、顺风左右散开，鼻尖时不时贴地嗅探，全程高度戒备。
自从循着桦树皮哨音赶来的方向深入之后，整片深山，变得越来越静。
静得反常，静得发慌。
走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之前断断续续、远近错落的枪响，彻底消失了。
整片大山，死寂一片。
只有风声穿林、枝叶摇晃的轻响，再也听不到半点枪声、狼嚎、犬吠。
就在这片死寂里，一阵极细微、断断续续的哨音，隔着层层林木，慢悠悠飘了过来。
一声、隔几秒、再一声。
不急促、不慌乱、没有求援的紧迫，听着更像是定点报位、隔空呼应的信号。
山子一边拨开挡在脸前的枯枝，一边皱着眉头嘟囔。
“怪了啊，刚才还到处砰砰响枪，这半天咋一点动静没了？”
布德眼神凝重，左右扫视幽暗密林，低声回道：
“深山老林子，最怕突然哑巴。要么大家伙都搜完撤了，要么…… 是出事了。”
陈风没接话，脚步不停，心底却早已悄悄绷紧了弦。
他耳力远超常人，一路行来，细微的变化尽数落在心底。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空。
寻常深山该有的活气，彻底没了。
一路上，四条猎犬数次低头嗅探，抬头都是一脸平淡。
偶尔能惊起一两只慌慌张张的野兔、扑棱起飞的山鸡，除此之外，半点大型野兽的踪迹都没有。
地上没有野猪拱土的坑印，没有狍子踩踏的兽道，没有黑熊蹭树的抓痕。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陈风眉头慢慢拧起，心底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暗自思忖。
大兴安岭这片深山老林，自古以来就是野兽扎堆的地方。
就算狼群大规模出没，驱赶小型猎物，也不可能赶得一只不剩。
野兔山鸡胆子小、藏得深，勉强能解释。
可野猪群皮糙肉厚、生性蛮横，根本不怕普通狼群。
往常只要进这片山，随处可见野猪翻地的痕迹。
今天，干干净净，寸痕不见。
整片深山，像是被彻底清空过一遍。
所有中型、大型猎物，凭空消失。
要么被杀尽，要么被彻底驱离。
能做到这种程度，绝不是区区几群零散野狼能办到的。
但他毕竟对这片深山的地形、兽群习性不如世代在此的鄂伦春猎手熟悉。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他不敢随便开口妄断。
先别急着下定论，边走边看，等汇合大部队再说。
陈风压下心底的疑虑，神色如常，继续稳步前行。
三人就这么带着满腹疑惑，在死寂的密林里穿行整整一个小时。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慢慢偏移，林子里的光线愈发昏暗，深秋的寒意越来越重。
全程寂静无声，半点异动皆无。
布德终于停下脚步，抬手按住胸口。
他眉头紧锁，盯着空旷死寂的深山，沉默两秒，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造型古朴的桦树皮哨子。
这就是鄂伦春族人专属的乌立安。
薄薄的桦树皮层层压制、卷折而成，通体浅白微黄，看着简陋，却是深山围猎最重要的联络信物。
布德把哨子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咻 ——”
一声细长、悠远、酷似狍子轻鸣的哨音穿透密林。
声音不响，穿透力极强，顺着山林风道远远传开。
短短半分钟不到。
远处林间传来一阵沉稳、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
蹄声踏碎枯叶，由远及近，格外清晰。
三人瞬间握紧枪械，目光齐刷刷投向声源方向。
不多时，一道高大的骑马身影破开密林迷雾，快步奔至近前。
正是莫日根。
老人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轻嘶，稳稳停在三人面前。
莫日根目光锐利，先是扫过陈风、山子两人，随后视线落在四条犬狼身上。
狗子的皮毛上还沾着暗红血渍、细碎狼毛，一看就是刚刚经历过死战。
莫日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开口出声，带着浓浓的山林口音。
“你们仨，跑的可是够远的！”
“都跑到深山腹地来了，看样子，是撞上青皮子了？”
布德立马上前一步，笑着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
“阿查，我们确实跑远了，一路往深处绕，撞上了一小群狼，一共六头。”（鄂伦春族叫父亲阿查，母亲阿聂，后续我都用爹妈，这里稍微带一下）
“今天最厉害的还是疯子兄弟，枪法太顶了！远距离一枪直接撂翻头狼，当场镇住全场。”
他伸手指了指脚边的白风，继续夸赞。
“还有这头白狼崽子，真是个狠角色！纯种狼族，打起同类半点不含糊，直接硬生生咬死一头壮狼，比咱们家养的猎犬还凶！”
莫日根闻言，目光落在陈风身上，眼神里满是欣赏与认可。
他轻轻点头，感慨出声。
“疯子，你这本事，比你师傅年轻那会还要强。”
陈风闻言连忙摆手，神色谦逊，不骄不躁。
“莫叔您抬举我了，我还差得远呢，要学的山里本事多着呢。”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背后的莫辛纳甘长枪，笑着补充一句。
“主要还是装备占便宜，枪准、射程远，换谁来都能打中。真论进山打猎、辨山识兽，我远远不如你们老一辈猎手。”
一旁的山子忍不住插了一嘴，一脸好奇。
“莫叔，您刚才吹哨喊我们，是有啥事啊？我们在林子深处断断续续听见哨音，就赶紧往这边赶了。”
莫日根闻言，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抬手拍了拍马背，沉声道：
“先别问，跟着我回汇合点，咱们慢慢说。”
“今天这山，情况不对劲，有点复杂，出怪事了。”
一听这话，三人心里同时一沉。
不再多问，立刻跟上莫日根的马后，调转方向，往大部队汇合点快速赶去。
归途脚步更快，十几分钟的脚程，一行人顺利走出幽深密林，抵达整片猎场的中心汇合点。
空地上已经聚齐了另外五名鄂伦春猎手，十六条猎犬全部归队。
所有人都已经早早到位，陈风三人是最后归队的小队。
众人神色都不轻松，一个个眉头微蹙，明显都察觉到了异常。
莫日根翻身下马，随手把马缰丢给一旁的年轻猎手。
他走到场地中央一棵粗壮的倒木上坐下，手肘撑着膝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沉缓有力。
“所有人都到齐了，我就直说了。”
“今天全队分四组进山，每组都撞上狼群了。”
“但是！所有人遇到的，全是四五头的小股狼群，没有大群，没有扎堆。”
说到这里，莫日根转头看向陈风，眼神带着试探。
“疯子，你心思细、观察稳，你一路上，是不是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所有人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陈风身上。
山子和一众年轻猎手也纷纷看过来，满脸好奇。
陈风沉默两秒，缓缓开口，声音冷静沉稳。
“莫叔，我确实发现问题了。”
“我们击杀的六头狼，还有路上隐约撞见的零星狼影，全部都是壮年公狼、壮年母狼。”
“全程没有一头老弱残狼，没有一头半大的狼崽。”
“正常狼群是家族群居，老弱、幼崽、壮年狼混在一起。”
“今天咱们遇到的，清一色精壮战力。”
话音落下，在场几名老猎手纷纷点头，深有感触。
莫日根重重一拍大腿，语气凝重。
“对！就是这个问题！”
“我们另外几组遇到的狼群，一模一样！全是壮年青皮子，四五头一组，零散分布！”
“找不到狼王，找不到老弱，找不到幼崽！”
“狼这东西，你们年轻人不懂，是最抱团、最排外的！”
“它们是家族帝国模式，一窝狼就是一个家，绝对不会单独只派壮年狼外出游荡！”
说到这里，莫日根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发问。
“你们想想，这种只派精壮战力、分批散出探查、试探、骚扰的打法，像啥？”
一旁的山子抓了抓脑袋，琢磨半天，脱口而出。
“我知道！敢死队！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
这话一出，众人哭笑不得。
陈风微微眯眼，脑海里瞬间闪过两个字，淡淡开口。
“斥候。”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点破要害。
莫日根眼睛一亮，重重点头，语气沉重无比。
“没错！就是斥候！”
“这些根本不是正常觅食的狼群！”
“是被专门派出来探路、试探、骚扰、诱敌的狼族斥候小队！”
“而且最吓人的一点 ——”
莫日根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
“自从咱们上午猎杀完这几波斥候狼之后，整片深山，彻底干净了。”
“再也遇不到一头狼，也看不到任何大型猎物。”
“野猪群、狍子群，全没了！”
“整片大山，像是被人为清空了一样！”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年轻猎手瞬间脸色发白。
山林里长大的孩子都懂，这种死寂，比遍地狼嚎还要吓人。
布德脸色一变，凑近低声问道：
“爹，难不成…… 是那东西？”
莫日根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山子听得一头雾水，挠着脑袋满脸茫然。
“啥东西啊布德哥？啥玩意这么邪乎？”
旁边几个年轻猎手也是面面相觑，一脸摸不着头脑。
众人都不知情，唯独陈风心底猛地一震。
脑海里瞬间浮出一个流传在深山老林、古老猎户口中的词 ——
狼狈为奸。
他心里已然猜到答案，但没有开口，静静听莫日根细说。
莫日根深吸一口林间凉气，目光望向茫茫深山，语气带着几分敬畏与忌惮。
“能把狼群组织得这么规整、这么有章法。”
“能分批派出斥候小队探路、诱敌。”
“能把整片深山的猎物彻底驱赶干净、清空猎场。”
“普通狼王，根本做不到！”
“只有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开口。
“这片大山里，出狈了。”
在场年轻人依旧茫然。
莫日根继续沉声解释，字字千斤。
“老话讲，千狼万狐，方出一狈。”
“狈，是狼里的异类，天生前腿残缺，无法独自行走。”
“一辈子依附狼群而生，却天生绝顶聪明，心思狡诈、布局深远。”
“普通狼靠凶性咬人，狈靠脑子控群。”
“但凡有狈的狼群，就不再是野兽，是有战术、有部署、有脑子的山林军队！”
“一旦深山出狈，那就是整片山林的大灾难！”
话音落下。
整片林间空地，瞬间死寂无声。
冷风穿林而过，吹得众人浑身发凉。
参天的落叶松、白桦树层层叠叠，枝桠交错锁死了大半天光。林子里阴风阵阵，凉丝丝的寒气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吹得满林枯叶簌簌作响。
陈风、山子、布德三人压低身形，不疾不徐地穿行在厚厚的落叶层上。
脚下积叶经年累月，踩上去软乎乎的，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半点不刺耳。
三人脚步把控得极稳，不快、不躁、不慌不忙。
不是赶不上路，是刻意保存体力。
深山围猎最怕猛冲猛打，前期体力耗空，一旦撞上突发险情，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四条犬狼松散分布在队伍四周。
白风步态轻盈，走在最前探路；飓风沉稳压后；迎风、顺风左右散开，鼻尖时不时贴地嗅探，全程高度戒备。
自从循着桦树皮哨音赶来的方向深入之后，整片深山，变得越来越静。
静得反常，静得发慌。
走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之前断断续续、远近错落的枪响，彻底消失了。
整片大山，死寂一片。
只有风声穿林、枝叶摇晃的轻响，再也听不到半点枪声、狼嚎、犬吠。
就在这片死寂里，一阵极细微、断断续续的哨音，隔着层层林木，慢悠悠飘了过来。
一声、隔几秒、再一声。
不急促、不慌乱、没有求援的紧迫，听着更像是定点报位、隔空呼应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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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了啊，刚才还到处砰砰响枪，这半天咋一点动静没了？”
布德眼神凝重，左右扫视幽暗密林，低声回道：
“深山老林子，最怕突然哑巴。要么大家伙都搜完撤了，要么…… 是出事了。”
陈风没接话，脚步不停，心底却早已悄悄绷紧了弦。
他耳力远超常人，一路行来，细微的变化尽数落在心底。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空。
寻常深山该有的活气，彻底没了。
一路上，四条猎犬数次低头嗅探，抬头都是一脸平淡。
偶尔能惊起一两只慌慌张张的野兔、扑棱起飞的山鸡，除此之外，半点大型野兽的踪迹都没有。
地上没有野猪拱土的坑印，没有狍子踩踏的兽道，没有黑熊蹭树的抓痕。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陈风眉头慢慢拧起，心底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暗自思忖。
大兴安岭这片深山老林，自古以来就是野兽扎堆的地方。
就算狼群大规模出没，驱赶小型猎物，也不可能赶得一只不剩。
野兔山鸡胆子小、藏得深，勉强能解释。
可野猪群皮糙肉厚、生性蛮横，根本不怕普通狼群。
往常只要进这片山，随处可见野猪翻地的痕迹。
今天，干干净净，寸痕不见。
整片深山，像是被彻底清空过一遍。
所有中型、大型猎物，凭空消失。
要么被杀尽，要么被彻底驱离。
能做到这种程度，绝不是区区几群零散野狼能办到的。
但他毕竟对这片深山的地形、兽群习性不如世代在此的鄂伦春猎手熟悉。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他不敢随便开口妄断。
先别急着下定论，边走边看，等汇合大部队再说。
陈风压下心底的疑虑，神色如常，继续稳步前行。
三人就这么带着满腹疑惑，在死寂的密林里穿行整整一个小时。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慢慢偏移，林子里的光线愈发昏暗，深秋的寒意越来越重。
全程寂静无声，半点异动皆无。
布德终于停下脚步，抬手按住胸口。
他眉头紧锁，盯着空旷死寂的深山，沉默两秒，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造型古朴的桦树皮哨子。
这就是鄂伦春族人专属的乌立安。
薄薄的桦树皮层层压制、卷折而成，通体浅白微黄，看着简陋，却是深山围猎最重要的联络信物。
布德把哨子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咻 ——”
一声细长、悠远、酷似狍子轻鸣的哨音穿透密林。
声音不响，穿透力极强，顺着山林风道远远传开。
短短半分钟不到。
远处林间传来一阵沉稳、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
蹄声踏碎枯叶，由远及近，格外清晰。
三人瞬间握紧枪械，目光齐刷刷投向声源方向。
不多时，一道高大的骑马身影破开密林迷雾，快步奔至近前。
正是莫日根。
老人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轻嘶，稳稳停在三人面前。
莫日根目光锐利，先是扫过陈风、山子两人，随后视线落在四条犬狼身上。
狗子的皮毛上还沾着暗红血渍、细碎狼毛，一看就是刚刚经历过死战。
莫日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开口出声，带着浓浓的山林口音。
“你们仨，跑的可是够远的！”
“都跑到深山腹地来了，看样子，是撞上青皮子了？”
布德立马上前一步，笑着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
“阿查，我们确实跑远了，一路往深处绕，撞上了一小群狼，一共六头。”（鄂伦春族叫父亲阿查，母亲阿聂，后续我都用爹妈，这里稍微带一下）
“今天最厉害的还是疯子兄弟，枪法太顶了！远距离一枪直接撂翻头狼，当场镇住全场。”
他伸手指了指脚边的白风，继续夸赞。
“还有这头白狼崽子，真是个狠角色！纯种狼族，打起同类半点不含糊，直接硬生生咬死一头壮狼，比咱们家养的猎犬还凶！”
莫日根闻言，目光落在陈风身上，眼神里满是欣赏与认可。
他轻轻点头，感慨出声。
“疯子，你这本事，比你师傅年轻那会还要强。”
陈风闻言连忙摆手，神色谦逊，不骄不躁。
“莫叔您抬举我了，我还差得远呢，要学的山里本事多着呢。”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背后的莫辛纳甘长枪，笑着补充一句。
“主要还是装备占便宜，枪准、射程远，换谁来都能打中。真论进山打猎、辨山识兽，我远远不如你们老一辈猎手。”
一旁的山子忍不住插了一嘴，一脸好奇。
“莫叔，您刚才吹哨喊我们，是有啥事啊？我们在林子深处断断续续听见哨音，就赶紧往这边赶了。”
莫日根闻言，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抬手拍了拍马背，沉声道：
“先别问，跟着我回汇合点，咱们慢慢说。”
“今天这山，情况不对劲，有点复杂，出怪事了。”
一听这话，三人心里同时一沉。
不再多问，立刻跟上莫日根的马后，调转方向，往大部队汇合点快速赶去。
归途脚步更快，十几分钟的脚程，一行人顺利走出幽深密林，抵达整片猎场的中心汇合点。
空地上已经聚齐了另外五名鄂伦春猎手，十六条猎犬全部归队。
所有人都已经早早到位，陈风三人是最后归队的小队。
众人神色都不轻松，一个个眉头微蹙，明显都察觉到了异常。
莫日根翻身下马，随手把马缰丢给一旁的年轻猎手。
他走到场地中央一棵粗壮的倒木上坐下，手肘撑着膝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沉缓有力。
“所有人都到齐了，我就直说了。”
“今天全队分四组进山，每组都撞上狼群了。”
“但是！所有人遇到的，全是四五头的小股狼群，没有大群，没有扎堆。”
说到这里，莫日根转头看向陈风，眼神带着试探。
“疯子，你心思细、观察稳，你一路上，是不是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所有人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陈风身上。
山子和一众年轻猎手也纷纷看过来，满脸好奇。
陈风沉默两秒，缓缓开口，声音冷静沉稳。
“莫叔，我确实发现问题了。”
“我们击杀的六头狼，还有路上隐约撞见的零星狼影，全部都是壮年公狼、壮年母狼。”
“全程没有一头老弱残狼，没有一头半大的狼崽。”
“正常狼群是家族群居，老弱、幼崽、壮年狼混在一起。”
“今天咱们遇到的，清一色精壮战力。”
话音落下，在场几名老猎手纷纷点头，深有感触。
莫日根重重一拍大腿，语气凝重。
“对！就是这个问题！”
“我们另外几组遇到的狼群，一模一样！全是壮年青皮子，四五头一组，零散分布！”
“找不到狼王，找不到老弱，找不到幼崽！”
“狼这东西，你们年轻人不懂，是最抱团、最排外的！”
“它们是家族帝国模式，一窝狼就是一个家，绝对不会单独只派壮年狼外出游荡！”
说到这里，莫日根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发问。
“你们想想，这种只派精壮战力、分批散出探查、试探、骚扰的打法，像啥？”
一旁的山子抓了抓脑袋，琢磨半天，脱口而出。
“我知道！敢死队！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
这话一出，众人哭笑不得。
陈风微微眯眼，脑海里瞬间闪过两个字，淡淡开口。
“斥候。”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点破要害。
莫日根眼睛一亮，重重点头，语气沉重无比。
“没错！就是斥候！”
“这些根本不是正常觅食的狼群！”
“是被专门派出来探路、试探、骚扰、诱敌的狼族斥候小队！”
“而且最吓人的一点 ——”
莫日根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
“自从咱们上午猎杀完这几波斥候狼之后，整片深山，彻底干净了。”
“再也遇不到一头狼，也看不到任何大型猎物。”
“野猪群、狍子群，全没了！”
“整片大山，像是被人为清空了一样！”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年轻猎手瞬间脸色发白。
山林里长大的孩子都懂，这种死寂，比遍地狼嚎还要吓人。
布德脸色一变，凑近低声问道：
“爹，难不成…… 是那东西？”
莫日根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山子听得一头雾水，挠着脑袋满脸茫然。
“啥东西啊布德哥？啥玩意这么邪乎？”
旁边几个年轻猎手也是面面相觑，一脸摸不着头脑。
众人都不知情，唯独陈风心底猛地一震。
脑海里瞬间浮出一个流传在深山老林、古老猎户口中的词 ——
狼狈为奸。
他心里已然猜到答案，但没有开口，静静听莫日根细说。
莫日根深吸一口林间凉气，目光望向茫茫深山，语气带着几分敬畏与忌惮。
“能把狼群组织得这么规整、这么有章法。”
“能分批派出斥候小队探路、诱敌。”
“能把整片深山的猎物彻底驱赶干净、清空猎场。”
“普通狼王，根本做不到！”
“只有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开口。
“这片大山里，出狈了。”
在场年轻人依旧茫然。
莫日根继续沉声解释，字字千斤。
“老话讲，千狼万狐，方出一狈。”
“狈，是狼里的异类，天生前腿残缺，无法独自行走。”
“一辈子依附狼群而生，却天生绝顶聪明，心思狡诈、布局深远。”
“普通狼靠凶性咬人，狈靠脑子控群。”
“但凡有狈的狼群，就不再是野兽，是有战术、有部署、有脑子的山林军队！”
“一旦深山出狈，那就是整片山林的大灾难！”
话音落下。
整片林间空地，瞬间死寂无声。
冷风穿林而过，吹得众人浑身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