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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欠账,我在人间清算 第3章 留下的不是遗产,是麻烦

    陈玄发完消息后,房东回得很快。

    【门锁坏了?】

    陈玄看着屏幕,斟酌了一下。

    这事不好解释。

    说神债司外勤债使上门催收,把门锁震裂了?

    房东大概率会回他一句:小陈,你是不是不想赔钱?

    于是陈玄老老实实打字。

    【嗯,坏了。】

    房东秒回。

    【人为损坏吧?】

    陈玄沉默。

    这怎么说呢?

    严格来说,确实是人为。

    虽然那个人可能不太人。

    房东又发来一句。

    【原装锁,进口的,换锁三百。】

    陈玄看着“三百”两个字,又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

    327.6。

    好消息:赔得起。

    坏消息:赔完就只剩27.6。

    更坏的消息:他还欠寿命三十年、气运七两、记忆一份。

    陈玄忽然觉得,人生这个游戏的难度设置明显不合理。

    别人是新手村砍史莱姆。

    他是刚出门,贷款买了把木剑,结果系统提示:魔王正在上门收寿命。

    房东又发来消息。

    【明天找人修,你先转定金。】

    陈玄盯着手机,深吸一口气。

    然后把手机扣下。

    成年人的成熟,就是在看见要转钱的消息时,学会暂时性失明。

    他蹲回木箱旁边。

    箱子里那本发黑的薄册子已经合上了。

    封皮发冷,边缘压得很紧。

    陈玄拿起薄册子,想翻开。

    没翻动。

    像有东西把书页粘死了。

    他加了点力。

    还是没动。

    陈玄皱眉:“刚才不是你自己开的?”

    薄册子安静如鸡。

    陈玄换了个角度,又试了试。

    没用。

    他把那枚旧铜钱贴上去。

    薄册子还是没反应。

    他把薄册子放回箱子里,又拿起那张纸条。

    陈守年留下的三句话,他又看了一遍。

    不认没看清的账。

    不签没明示的契。

    神明让你跪的时候,先问它欠不欠人间。

    前两句还算实用。

    第三句就有点嚣张了。

    陈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神明端坐云端,金光万丈,香火缭绕,声音庄严地说:凡人,跪下。

    然后他抬头问:你欠不欠人间?

    这种行为不能叫勇敢。

    应该叫临终前嘴硬。

    但陈玄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很像陈守年。

    他父亲这个人,平时不爱说废话,但一说就是能把人气得半死的实话。

    比如小时候陈玄考试考了九十八分,拿回家等夸。

    陈守年看完试卷,说:“两分去哪了?”

    陈玄说:“粗心。”

    陈守年说:“那你这粗心得挺稳定。”

    现在想想,这人能把神明问到记仇,也很合理。

    陈玄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他又翻木箱。

    除了铜钱、薄册子和纸条,箱子底下还有一块旧布。

    旧布包着一样东西。

    陈玄打开一看,是一枚钥匙。

    钥匙很旧,黄铜色,齿口磨损严重,柄上刻着三个小字。

    青河街。

    陈玄看着那三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青河街是江城老城区的一条旧街。

    离他这边不远,坐公交四站,走路二十多分钟。

    小时候,他好像去过那里。

    但记忆很模糊。

    只记得那里有很多旧铺子,卖香烛、纸钱、老家具,还有一家糖炒栗子店。

    他记得糖炒栗子。

    不是因为好吃。

    是因为陈守年只买了一小袋,还一边走一边吃,最后到他手里只剩三颗。

    那天他第一次意识到,父亲这个职业可能不太赚钱。

    陈玄拿着钥匙,低声道:“青河街……你到底在那儿留了什么?”

    他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

    陈玄以为是房东催定金。

    拿起来一看,是沈兰。

    【你还好吗?】

    陈玄看着这四个字,心里那点烦躁慢慢压了下去。

    他回:【没事。】

    想了想,又补:【他走了。】

    沈兰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句。

    【别去青河街。】

    陈玄看着屏幕,表情顿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

    很好。

    这说明青河街确实有东西。

    也说明母亲知道。

    陈玄拨电话过去。

    响了很久,沈兰才接。

    “妈。”

    电话那头,沈兰的声音很轻:“小玄,别问。”

    陈玄坐在床边。

    “你知道青河街?”

    沈兰沉默。

    陈玄继续道:“我爸留下了一把钥匙,刻着青河街。”

    沈兰的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你打开箱子了?”

    “门锁都让人拆了,我不开箱子,难道先写报修单?”

    沈兰没有接这句玩笑。

    她只是低声说:“那地方不能去。”

    “为什么?”

    “去了,就回不了头了。”

    陈玄看着地上的门锁碎片。

    “妈,我现在好像已经没头可回了。”

    沈兰声音发颤:“小玄,你听妈的。你爸就是从那间铺子开始,才一步步被卷进去的。”

    “铺子?”

    沈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停住。

    陈玄抓住重点。

    “青河街有一间铺子?”

    电话里只剩沈兰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才说:“那是你爸以前的地方。”

    “做什么的?”

    沈兰没有回答。

    陈玄换了个问法:“和神债有关?”

    沈兰还是不说话。

    陈玄忽然想起乙七三一说的话。

    陈守年当年也问过原契。

    问到最后,把自己也写进了账里。

    陈玄垂下眼。

    “妈,七天后他们还会来。”

    沈兰声音一紧。

    “七天?”

    “嗯。”陈玄说,“如果我找不到原契,他们就正式执行。还要追加血亲牵连。”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这四个字,沈兰听懂了。

    血亲牵连。

    就是会牵连她。

    陈玄尽量让语气轻一点:“所以我不是想作死,我是想看看我爸到底留下了什么。总不能坐在家里等别人来收我寿命吧?”

    沈兰哑声道:“你可以走。”

    “去哪?”

    “离开江城,远离青河街。”

    陈玄笑了一下:“妈,离开城市我都养不活自己,这一般叫流浪。”

    “你有身份证,有手有脚,总能活。”

    “那你呢?”

    沈兰没说话。

    陈玄低声道:“如果他们能通过我牵连你,我走了也没用。而且陈守年失踪十年,你病了十年,我被人写进账里二十年。现在他们都上门了,我还假装没看见?”

    他顿了顿。

    “我没那么大度。”

    “也没那么怂。”

    沈兰像是想哭,却忍住了。

    “小玄,你爸以前也这么说。”

    陈玄沉默了一下:“他说什么?”

    “他说,他没那么大度,也没那么怂。”

    陈玄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骂人。

    这种父子传承听起来不是很吉利。

    沈兰低声道:“小玄,妈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有些话,我一想说,喉咙就疼。”

    陈玄想起刚才电话里那阵铃声。

    “有人不让你说?”

    “也许不是人。”

    这话一出来,两边都沉默了。

    如果放在昨天,陈玄听见这句,可能会建议母亲早点睡。

    但今晚,他刚和一个自称神债司外勤债使的白西装男人讨论过鞋套、合同和寿命分期。

    世界观已经被拆过一次。

    现在再来点“不是人”,他竟然接受得很快。

    适应能力强,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沈兰忽然说:“小玄,你爸留下的东西里,有没有一枚铜钱?”

    陈玄低头看着掌心。

    铜钱已经不烫了。

    “有。”

    “收好,别丢。”

    “它有什么用?”

    沈兰停顿了一下。

    “你爸说,它能帮你问账。”

    问账。

    陈玄看着铜钱上的“账”字。

    “那本黑册子呢?”

    “别乱翻。”

    “它翻不开。”

    沈兰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更担心了。

    “翻不开是好事。它要是自己翻开,就说明有账找上门了。”

    陈玄看向箱子里的薄册子。

    刚才它自己开了一条缝。

    他决定暂时不告诉母亲。

    因为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好事。

    沈兰又说:“青河街那间铺子,门口有一盏油灯。”

    “如果亮,说明它还认陈家人。”

    “如果不亮呢?”

    沈兰声音低了下去。

    “那就别进去。”

    陈玄把钥匙攥进掌心。

    “妈,你知道我肯定会去。”

    沈兰没有否认。

    她只是很轻地说:“别一个人去。”

    陈玄看了一眼满屋狼藉,又看了一眼自己手机里的通讯录。

    别一个人去。

    说得轻巧。

    他现在能找谁?

    大学室友?

    同事?

    房东?

    跟人家说:兄弟,我被神明催债了,陪我去一趟青河街?

    估计对方会回他:你先把我微信删了吧。

    陈玄想了想,说:“我找个熟人。”

    沈兰问:“谁?”

    陈玄沉默两秒。

    “暂时还没熟。”

    沈兰:“……”

    陈玄咳了一声:“我会小心。”

    挂断电话后,陈玄坐在床边,盯着那枚钥匙看了很久。

    窗外雨还在下。

    出租屋的门坏了,地板被写了字,方便面彻底报废,银行卡余额不足以支撑他同时面对房东和神明。

    而他手里,多了一把通向青河街的钥匙。

    陈玄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人生很像那桶方便面。

    本来只是坨了。

    现在还被冻过。

    他把木箱里的东西重新收好。

    铜钱贴身放着。

    纸条放进钱包。

    黑册子用塑料袋包了一层。

    不是为了防水。主要还是为了心理安慰。

    就在这时,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

    陈玄动作一停。

    脚步声很急。

    不是乙七三一那种不紧不慢的压迫感。

    更像是有人一路跑上来的。

    紧接着,他那扇已经半坏的门被人敲响。

    砰砰砰。

    “陈玄!”

    声音很熟。

    楼上邻居王承业。

    平时见面点头,偶尔在电梯里聊两句。

    职业是卖保险的,特点是见谁都能聊三分钟人生风险。

    陈玄走到门口,把歪掉的门拉开一条缝。

    王承业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吓人。

    怀里抱着一个小恐龙玩偶。

    陈玄皱眉:“王哥,你这是?”

    王承业抬头,眼睛红得像几天没睡。

    “陈玄,我儿子不见了。”

    陈玄心里一沉。

    “报警了吗?”

    王承业摇头,声音发抖:“不是丢了。”

    “什么意思?”

    王承业把怀里的小恐龙玩偶举起来,手抖得厉害。

    “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了。”

    “照片里没有他,幼儿园群里没有他,我老婆也说我们从来没孩子。”

    “可是我记得。”

    “我记得我有个儿子。”

    “他叫王豆豆,今年五岁。”

    陈玄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薄册子刚才自己翻开的那条缝。

    也想起沈兰那句话。

    它要是自己翻开,就说明有账找上门了。

    王承业的声音几乎要崩溃。

    “陈玄,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刚才有人给我发短信。”

    “短信说……”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被堵住。

    陈玄问:“说什么?”

    王承业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只有一行暗红色小字。

    【找陈玄。】

    陈玄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头,看向床边的木箱。

    木箱里,那本发黑的薄册子已经彻底翻开。

    纸页上浮出一行模糊的字。

    【王家子嗣债。】

    【疑似伪账。】

    陈玄闭了闭眼。

    很好。

    神债刚走。

    新账上门。

    他现在终于确定一件事。

    陈守年留下的不是遗产。

    是麻烦。

    还是连续包月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