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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欠账,我在人间清算 第4章 楼上孩子没了

    陈玄盯着那本黑册子看了三秒。

    【王家子嗣债。】

    【疑似伪账。】

    这几个字很淡,像被水泡过的墨,偏偏每一个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玄以前也见过账。

    花呗账单,信用卡账单,房租水电账单。

    但那些账再离谱,最多让人心梗。

    眼前这个账,直接把人儿子写没了。

    王承业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只小恐龙玩偶,眼睛红得吓人:“陈玄,你能看见什么?”

    陈玄抬头:“你先别激动。”

    王承业点头:“好,我不激动。”

    三秒后,他又问:“我儿子还有救吗?”

    陈玄沉默了一下:“你这叫不激动?”

    王承业张了张嘴,眼泪差点又掉下来:“我控制不住。”

    陈玄把黑册子合上,塞进怀里,又把那枚旧铜钱揣进裤兜。

    铜钱贴着皮肤,还有一点余热。

    他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怎么用,但至少刚才挡住了乙七三一的确认账单。

    从功能上看,暂时可以归类为:祖传不明金属防诈骗工具。

    王承业急得站不稳:“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上楼。”

    “去我家?”

    “不然呢?”陈玄看了一眼自己摇摇欲坠的门,“总不能在我这儿查,你看我家现在像适合接待客户吗?”

    王承业这才注意到陈玄家的门锁裂了,地板上还有暗红色的划痕,屋里桌上摆着一桶已经彻底失去生命力的方便面。

    他小声问:“你这边刚才也出事了?”

    陈玄面无表情:“出了一点行业纠纷。”

    “什么行业?”

    “催收行业。”

    王承业愣了一下:“你欠钱了?”

    陈玄想了想:“比钱严重一点。”

    “欠多少?”

    “三十年寿命。”

    王承业:“……”

    他抱着玩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玄看见他的反应,叹了口气:“别怕,我还没开始还。”

    王承业更怕了。

    两人上楼。

    陈玄住四楼,王承业住五楼。

    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灯还很有个性,非要人喊一声才亮。

    王承业平时卖保险,嗓门不小,今天却像被吓没了气,只能一边上楼一边小声喊:“亮一下,亮一下。”

    灯没亮。

    陈玄忍不住说:“你平时卖保险也这么温柔?”

    王承业声音发颤:“我怕吵醒邻居。”

    陈玄看了看他:“你儿子都没了,还挺有公德心。”

    王承业差点哭出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玄抬手拍了一下墙。

    啪。

    声控灯亮了。

    陈玄说:“有时候讲道理没用,得动手。”

    王承业愣愣地点头:“学到了。”

    陈玄补充:“但别用在客户身上。”

    五楼到了。

    王承业掏钥匙开门,手抖得厉害,插了两次都没插进去。

    陈玄看不下去,接过钥匙帮他开了门。

    门刚开,一个女人从客厅走出来。

    三十出头,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被半夜折腾醒的不耐烦。

    “王承业,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王承业像被这句话扎了一下:“晓芸,陈玄来了。”

    女人看向陈玄,勉强挤出一点尴尬的笑:“楼下小陈?不好意思啊,他今晚不知道怎么了,非说我们有个孩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疲惫。

    不是撒谎。

    更像是真的不知道。

    陈玄点了点头:“嫂子,我问几个问题。”

    李晓芸揉了揉眉心:“你问吧。他要是再这么闹,我明天真得带他去医院。”

    王承业急得声音都变了:“我没疯!豆豆真是我们儿子!”

    “王承业!”李晓芸眼圈也红了,“我们结婚七年,从来没有孩子!”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突然安静。

    王承业抱着小恐龙,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陈玄没有立刻安慰。

    他现在需要证据。

    情绪证明不了孩子存在,但细节能。

    他扫了一眼客厅。

    沙发旁边有一个黄色收纳箱,里面露出半截积木。

    茶几下面有一只儿童水杯,杯子上画着一只绿色恐龙。

    电视柜旁边还有一辆小小的玩具挖掘机。

    陈玄指着收纳箱:“嫂子,这些是谁的?”

    李晓芸张嘴就要回答。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顿住了。

    她看着那箱玩具,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可能……可能是亲戚家孩子来玩留下的。”

    王承业立刻说:“不是!这是豆豆的!那套积木是我去年双十一抢的,还凑了满减!”

    陈玄看他一眼:“这个细节挺真实。”

    王承业急了:“我真买了!”

    “我没说你编。”陈玄蹲下打开收纳箱。

    里面东西不少。

    积木,小汽车,恐龙贴纸,儿童绘本,还有一张被揉皱的画。

    画上是三个人。

    一个大人,一个女人,一个小孩。

    小孩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王豆豆。

    陈玄拿起那张画:“嫂子,你说亲戚家孩子留下的,那这个王豆豆是谁?”

    李晓芸脸色白了一点。

    她看着那张画,嘴唇动了动:“我……不知道。”

    王承业扑过来,一把拿住画,眼泪直接掉下来:“这是豆豆画的!这是我,这是晓芸,这是他!他那天还说我腿画短了,我说你爸本来就不高!”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画上那个腿短的大人。

    嗯。

    孩子画得很客观。

    陈玄问:“户口本在哪?”

    李晓芸下意识回答:“卧室抽屉。”

    说完,她自己也愣住了。

    王承业立刻冲进卧室,几秒后拿着户口本跑出来。

    他的手抖得厉害,翻页时差点把本子撕了。

    第一页,王承业。

    第二页,李晓芸。

    第三页,没有了。

    王承业不信,又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

    “不可能……不可能……”

    陈玄接过户口本检查。

    纸页完整,没有撕毁痕迹,也不像被改过。

    在人间记录上,王豆豆确实不存在。

    陈玄又问:“出生证明,疫苗本,幼儿园资料?”

    王承业像抓住最后一根线:“有!有的!我都放在文件袋里!”

    他扑到电视柜前,翻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里面有保险单、房贷材料、结婚证复印件、体检报告。

    就是没有任何孩子相关资料。

    王承业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我明明放在这里的……”

    陈玄没有说话。

    他走到墙边,看照片。

    墙上挂着几张家庭照。

    结婚照,旅行照,过年合照。

    没有孩子。

    但奇怪的是,其中一张照片里,王承业蹲在游乐场旋转木马旁边,伸着双手,像是在扶什么人。

    他的表情很开心。

    可他面前空空荡荡。

    另一张照片里,李晓芸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三副碗筷。

    她正夹着一块排骨,筷子却悬在半空,像要喂给谁。

    第三张照片更怪。

    王承业穿着生日帽,对着一个空位鼓掌。

    桌上蛋糕上插着五根蜡烛。

    蜡烛旁边却没有名字。

    陈玄盯着那张照片,问:“这是生日?”

    王承业抬头看了一眼,声音发抖:“豆豆五岁生日。”

    李晓芸也看见了照片。

    她脸色越来越白:“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三副碗筷?”

    陈玄低声道:“不是所有东西都被抹干净了。”

    王承业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陈玄指了指那些照片:“人被抹掉了,但他留下的痕迹还在。”

    王承业听不懂。

    李晓芸也听不懂。

    其实陈玄也没完全懂。

    但这句话他说出口的时候,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跟着响了一下。

    很轻。

    像算盘珠子拨动。

    啪。

    陈玄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

    铜钱正在变热。

    他走回客厅,看向王承业怀里的小恐龙玩偶。

    “这个玩偶,能给我看看吗?”

    王承业赶紧递过来。

    小恐龙玩偶是绿色的,眼睛缝歪了一只,肚子上有块补丁,尾巴缺了一截。

    陈玄捏了捏肚子。

    里面有硬东西。

    “这补丁谁缝的?”

    王承业擦了把脸:“我缝的。豆豆说小恐龙肚子疼,让我给它做手术。我缝完以后,他说我医术不行,小恐龙被我缝成了包子。”

    陈玄看了一眼补丁。

    不能说像包子。

    只能说王承业这个医生确实不建议上岗。

    李晓芸盯着玩偶,眼眶忽然红了。

    她不记得王豆豆,可看见陈玄要拆补丁,还是下意识说:“小心点,别弄坏了。”

    话出口后,她自己都愣住了。

    陈玄动作顿了一下。

    这就是残留。

    记忆没了,感情还在。

    他小心拆开一点线,从玩偶肚子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红纸。

    红纸很小,像被塞进去很久。

    王承业立刻道:“我没放过这个!”

    陈玄没有回答。

    他展开红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王豆豆,已归祠。】

    红纸展开的一瞬间,客厅灯泡轻轻闪了一下。

    李晓芸忽然捂住胸口,眼泪掉了下来。

    “豆豆……”

    王承业猛地看向她:“晓芸,你想起来了?”

    李晓芸痛苦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我好像忘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王承业抱住她,自己也哭得说不出话。

    陈玄看着他们,心里有些发堵。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这种事不是没钱、失业、门锁坏了那种倒霉。

    这是有人把一个孩子从家里抠走,还把他存在过的证据一页一页擦掉。

    这不叫收债。

    这叫缺德。

    陈玄低头看向那张红纸,掌心铜钱越来越烫。

    他把黑册子从怀里拿出来。

    这一次,册子自己翻开了。

    纸页上浮出几行模糊的字。

    【王家子嗣债。】

    【债权方:城西子母祠残香。】

    【债务项目:王豆豆。】

    【账目状态:疑似伪账。】

    陈玄盯着“城西子母祠残香”几个字,眉头皱紧。

    祠。

    又是这种东西。

    王承业看不见册子上的字,只看见陈玄脸色变了,立刻问:“陈玄,我儿子还有救吗?”

    陈玄没有马上回答。

    他不想给空头承诺。

    刚才神债司的空头支票已经够恶心了。

    过了几秒,他说:“不知道。”

    王承业眼里的光暗了一下。

    陈玄又道:“但至少现在有账可查。”

    王承业愣住:“有账可查是什么意思?”

    陈玄把红纸收好:“意思是,你儿子不是凭空没了。有人把他写走了。”

    李晓芸声音发颤:“写走?”

    “嗯。”陈玄低头看着黑册子,“既然是写走的,就有机会写回来。”

    这句话一出,王承业像重新活过来一点。

    他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去哪里找?你快告诉我!!!”

    陈玄抬手:“先别急。”

    “怎么能不急?”

    “因为我也是今晚刚入行。”

    王承业:“……”

    李晓芸:“……”

    客厅安静了三秒。

    王承业颤声问:“你刚入行是什么意思?”

    陈玄想了想:“意思是,我现在大概属于见习。”

    “见习什么?”

    “见习……查账的。”

    这个职业名称说出来,陈玄自己都觉得离谱。

    王承业脸上的表情像是听见消防员说自己刚学会打火机。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只能抓住陈玄。

    就在这时,黑册子上又浮出一行字。

    【查账需委托。】

    【人间委托未成立。】

    陈玄盯着这两行字,沉默两秒。

    然后他抬头看向王承业。

    “王哥。”

    “啊?”

    陈玄很认真地问:“你救儿子,有预算吗?”

    王承业愣住。

    李晓芸也愣住。

    空气尴尬得像欠费停机。

    王承业嘴唇动了动:“你……你要钱?”

    陈玄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么现实,但我刚失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家门锁刚坏。”

    黑册子上的字又亮了一下。

    【人间委托,需有偿。】

    陈玄看着它,忽然觉得这破册子很会挑时候。

    王承业咬牙:“多少?”

    陈玄本来想说随便。

    但想到房东那把三百块的进口锁,又想到银行卡余额,他试探着说:“三千?”

    王承业立刻掏手机。

    陈玄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不行可以商量。”

    王承业已经转账。

    叮。

    陈玄手机响了一声。

    到账三千元。

    陈玄看着余额从327.6变成3327.6。

    一时间,心情很复杂。

    这是他今天收到的第一笔收入。

    来源是帮人查神明假账。

    职业发展路线非常不稳定,但现金流忽然健康。

    黑册子浮出新字。

    【人间委托成立。】

    【委托人:王承业。】

    【委托项目:寻回王豆豆。】

    【清账劳务费:三千元。】

    陈玄看着“清账劳务费”几个字,沉默片刻。

    “原来这行真有工资。”

    王承业急道:“现在能救我儿子了吗?”

    陈玄把手机收好,表情正经下来。

    “先查他最后出现在哪。”

    王承业愣了愣:“昨天晚上,他还在家。”

    陈玄问:“具体几点?”

    “九点多。他抱着小恐龙睡了。”

    “谁最后见过他?”

    王承业看向李晓芸。

    李晓芸脸色苍白,眼神迷茫:“我不记得。”

    陈玄没有为难她。

    她的记忆被抹掉,追问没用。

    他低头看向黑册子。

    纸页最下面,缓缓浮出一行字。

    【线索一:王豆豆最后出现地点。】

    【青河街,旧香摊。】

    陈玄眼角轻轻一跳。

    青河街。

    父亲留下的钥匙指向那里。

    王豆豆的账也指向那里。

    神债、子嗣债、陈守年,三条线在这个名字上撞到了一起。

    王承业问:“青河街在哪?”

    陈玄说:“老城区。”

    “现在去?”

    陈玄看了一眼窗外。

    雨还在下。

    凌晨一点十七分。

    正常人这个点应该在睡觉。

    不正常的人才会跑去青河街查旧香摊。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刚到账的三千块。

    他沉默两秒。

    “去。”

    王承业愣住:“这么快?”

    陈玄把铜钱揣好,黑册子用塑料袋包回怀里。

    “收了钱,得办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李晓芸一眼。

    “嫂子,今晚别出门。谁敲门都别开,哪怕门外说是王豆豆,也别开。”

    李晓芸脸色一白:“为什么?”

    陈玄认真道:“因为如果真是他,我们会带他回来。”

    “如果不是他,你开门就麻烦了。”

    李晓芸咬着嘴唇点头。

    王承业抱着小恐龙,跟在陈玄身后。

    两人走出王家。

    楼道灯又灭了。

    陈玄拍了一下墙。

    灯亮。

    他看着忽明忽暗的楼道,低声说:“王哥。”

    “嗯?”

    “以后你卖保险,记得加一条。”

    “什么?”

    陈玄看向楼下黑漆漆的拐角。

    “神明催债险。”

    王承业声音发虚:“有人买吗?”

    陈玄想了想。

    “我现在就想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