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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烽火之溃兵兄弟情 第338章 朋友(十一)

    二平摇了摇头,开口说道:“长贵哥,不必自谦,你的本事我亲眼见过,真论起舍命拼杀,你远胜过我。”

    李长贵长叹一声:“唉,如今早已不是当年了。我今日过来,一来是向你道贺,二来,也是力哥托我捎句话往后街上的场面,还望你多照拂几分。他还说了,每月会另备一份茶水费孝敬。”

    二平微微颔首:“好说,有贵哥从中周旋,凡事都好办。”

    李长贵应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叹道:“行了,话我带到,酒也喝过,我该走了。”

    二平心中诧异,压低声音问道:“莫非还有别的隐情?”

    李长贵嘴唇微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站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二平的肩膀,低声道:“有些事,你不知道反而安稳。”

    李长贵大步离去之后,席间热闹依旧,众人推杯换盏,唯独二平心头沉甸甸的,方才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始终萦绕在心头,隐隐透着一股不安。

    正思忖间,店里的老伙计趁着旁人谈笑喧闹,悄悄凑到二平身侧,压着极低的声音说道:“梁警官,今晚红磡码头那边怕是要出大事,大概率要发生大规模械斗。我方才在外头跑腿,听见福义兴的人四处摇人、集结弟兄,声势闹得极大,看样子是要和人硬抢地盘。”

    二平心头猛地一震,瞬间通透了一切。

    他太清楚李长贵的处境了。长贵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可跟着他从广西一路逃难来港的那几名老兵,个个拖家带口、身不由己。这群无根无凭的外省老兵,在本地社团眼里,从来都是最趁手、最廉价的刀枪炮灰。福义兴争抢地盘的死局,必然会把他们顶在最前头当尖刀卖命。

    一念及此,二平再无半分酒意,心底的牵挂与不安愈发浓烈。他表面不动声色,照旧陪着众人闲谈,片刻后寻了个更衣透气的借口,悄然离席。

    他换了一身寻常便装,拎着一只深色皮包,包里静静躺着孟玉虎当年赠予他的一把1932年原装快慢机驳壳枪,还有配套的实木枪盒。这把枪是他昔日军旅生涯最后的念想。

    安顿好一切,二平避开人流,一路低调潜行,悄然赶往红磡码头。

    夜色沉沉,海风凛冽,红磡码头一片昏暗,只有几盏老旧路灯摇摇欲坠,光影斑驳。码头边堆叠着密密麻麻的巨型货箱,高低错落,恰好藏人隐踪。二平借着夜色掩护,手脚利落攀上三层高的唐楼,稳稳伏低身形,占据了全场视野最好的制高点,将下方码头空地的动静尽收眼底。

    此时的码头空地,早已剑拔弩张、杀气腾腾。

    福义兴一方领头的是堂口双花红棍洪哥,身形魁梧、气势凶悍,身后站着百十号弟兄,刀棍林立、气势汹汹。人群最前方,正是李长贵和那几名广西老兵,六人并肩而立,人人手握一柄锋利大砍刀,身姿挺拔、眼神冷厉,没有寻常混混的聒噪浮躁,只透着久经沙场的死寂狠戾,俨然是福义兴阵中最锋利的尖刀。

    对面的和字头阵营人数不相上下,为首之人便是堂口二路元帅,外号夜叉。夜叉身形偏瘦,眉眼阴鸷,不似寻常武夫那般粗犷,却自带一股阴狠城府。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淡漠扫过对面,身后弟兄清一色持着开山大刀、粗铁长棍,个个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两方人马对峙而立,气息紧绷,冲突一触即发。

    夜叉率先开口,嗓音沙哑阴冷,带着几分傲慢:“洪哥,红磡码头这块肥肉,大家各凭本事吃饭,你们福义兴硬要虎口夺食,未免太不讲规矩。”

    洪哥嗤笑一声,声如洪钟:“规矩?乱世江湖,拳头硬就是规矩!这码头我们福义兴要定了,识相的就带人撤走,不然今晚就让你们躺着出码头!”

    双方你来我往,言语针锋相对,几番争执下来,所谓的讲数彻底破裂。

    “动手!”

    随着夜叉一声冷喝,下一秒,两方人马轰然冲撞在一起,彻底炸开混战。

    刀光起落、棍影翻飞,嘶吼声、怒骂声、兵器碰撞的脆响、皮肉撕裂的痛嚎交织在一起,震彻整个码头。海风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场面混乱狂暴,彻底失控。

    李长贵身形瘦小,却格外灵活迅猛,完全不是市井混混的蛮打蛮拼。他辗转腾挪、进退有度,出手又快又狠,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招招致命。身边几名广西老兵亦是如此,皆是战场厮杀出来的硬茬,配合默契、杀伐果决。短短片刻,几人便凭着过硬身手杀出一片空地,带着福义兴弟兄稳步推进,硬生生压住了和字头的攻势,让福义兴渐渐占据上风。

    高处潜伏的二平目光如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死死锁定全场局势。

    就在战局渐趋明朗之际,他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一处致命杀机——对面角落的货箱阴影里,一名和字头心腹悄然蹲伏起身,手里端着一把老式步枪,枪口稳稳锁定了酣战中的李长贵,指尖已然搭在扳机上,蓄势待发。

    一旦枪响,毫无防备的李长贵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二平再不迟疑。他迅速取出皮包中的驳壳枪,将原装实木枪盒精准卡在枪柄之上,化作枪托抵紧肩头,瞬间将短枪改制为临时步枪,稳稳架起瞄准。

    历经沙场的沉稳刻在骨血里,他呼吸放缓、视线锁定,精准对准那人手臂位置。

    “砰!”

    一声清脆利落的枪声划破夜空!

    夜色嘈杂、人声鼎沸,漫天的厮杀嘶吼完美掩盖了枪响,混乱的战场没有一人因此停手,所有人依旧杀红了双眼,缠斗不止。

    下方货箱后的枪手根本没料到暗处有人潜伏狙击,猝不及防之下,手臂被子弹贯穿,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老式步枪脱手落地,他疼得浑身一颤,满脸惊骇地四下张望,根本找不到枪击来源,不敢多做停留,连滚带爬翻身逃窜,转瞬隐入夜色。

    二平脸上露出微笑,这枪还真是给力。

    没过多久,他再度发现异动——和字头见正面战局落败,底线尽破,几名核心骨干竟纷纷摸出藏好的手枪,打算掏热武器翻盘,近距离偷袭福义兴众人。

    二平沉着冷静,依托制高点优势,接连扣动扳机。

    数声短促枪响隐于混战之中,每一枪都拿捏得精准至极,全部打在对方握枪的手腕、小臂之上,不伤性命,却尽数废了几人的持枪能力。

    夜叉脸色骤变,倒下的全是他手下的心腹打手。他目光四下扫过,却始终找不到对方枪手的踪迹,转头冲身旁一名小弟低声喝问:“咱们花钱雇来的枪手,他娘的跑哪去了?”

    那小弟满头冷汗,身子不住发抖,颤着声音回话:“老大,方才我隐约听见一声枪响,咱们雇的那个枪手就再也没动静了。对面肯定也藏着枪手,老大,咱们还是撤吧!”

    夜叉抬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废物!”

    小弟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心底暗自咒骂夜叉。他抬眼看向自己的一众手下,已然节节败退,快要撑不住。他狠狠一跺脚,扯开嗓子大吼:“撤!”

    混战中的福义兴弟兄也隐约察觉不对劲,己方屡屡化险为夷,对面核心好手接连折损,无形之中似有高人暗中兜底相助。众人士气瞬间暴涨,攻势愈发凶悍迅猛。

    看着下方李长贵一众老兵安然无恙、 他悄然拆卸枪托,将驳壳枪与木盒妥善收回皮包,趁着夜色朦胧、众人整顿残局的空隙,悄无声息起身,转身离开了码头,隐入沉沉夜色之中。

    心思机敏的李长贵早已察觉到不对劲,他抹了把满脸的汗水,目光锐利,瞥见一道黑影从高台上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一旁的小丁喘着粗气,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刚才那人明显是在护着咱们,您看清是谁了吗?是谁在暗中帮咱们?”

    李长贵瞪了他一眼,压着嗓音道:“行了,别多问,知道是自己人就够了。”

    小丁点点头。

    就在这时,洪哥大步走过来,抬手拍了拍李长贵的肩膀,朗声大笑:“好样的,办事够地道。不动声色就安排好了帮手,今天这功归你。放心,我回去跟华叔他们商议,给你升职。”

    李长贵连忙拱手:“多谢洪哥提携。”

    力哥身边的小弟海马凑上前,压低声音:“力哥,今天姓李的出尽了风头,看洪哥的架势,是打算提拔他,这对您怕是个不小的威胁。”

    阿力眼神阴鸷,扫了一眼守在李长贵身边的几名老弟兄,冷哼一声,沉声说道:“这帮外乡人,想骑到我头上,门都没有。不过今天也亏得有他们。还有那个暗中出手的人,枪法如此狠绝,看来这个李长贵,并不简单。心思这般缜密,是我小瞧他了。”

    海马又低声道:“老大,要不要我暗中把他做掉?”

    阿力狠狠瞪了他一眼:“现在他还有用处,你疯了?就算功劳再大,他也还是我的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