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烽火之溃兵兄弟情 第339章 朋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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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烽火之溃兵兄弟情
二平深夜折返家中，屋内一片静谧。萧雅兰已然睡熟，听见门口动静，朦朦胧胧翻了个身，低声呢喃：“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没什么，去探望了两个受伤的旧弟兄。”二平压着嗓音轻答，怕惊扰家人歇息。
他转身走进浴室。方才夜里开枪的硫磺烟火味还缠在衣衫、肌肤上，他不敢大意，仔细冲洗干净身子，又将当晚穿的衣物亲手搓洗干净、彻底褪去异味，不留半点痕迹。
收拾妥当，他蹑手蹑脚回到床边。夏夜闷热，头顶风扇缓缓转动，送来徐徐凉风，方才紧绷整夜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沉沉睡去。
不曾想午后时分，李长贵带着昔日一名广西老兵小丁，提着礼品登门而来。
二平笑着上前迎接：“长贵哥，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么客气。”
李长贵将手里的礼品轻轻放在桌上，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周遭无人，随即对着二平郑重抱拳。
“二平，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昨夜的事，多谢你了。”
二平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笑着推脱：“长贵哥，你这话从何说起，我都不知道你谢我什么。”
李长贵摆了摆手，示意小丁去门口望风守着。随后他从烟兜摸出两支烟，递过去一支，眼神笃定，带着了然的笑意：“别瞒我了。昨夜码头那一下，我一眼就看出来是你的手笔。”
二平见状也不再遮掩，坦然一笑：“当年在军中，你向来照拂我。这点小事，不过是报答往日兄弟情分。”
李长贵深深点头，眼底满是感慨：“终究是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弟兄。昨夜也是没办法，手下这帮兄弟个个拖家带口，我必须替他们拼一条活路。客套感谢的话我不多说了。”
他语气沉稳，认真开口：“如今我借着昨夜的事站稳了脚跟，这片地界的事务往后归我管。往后你但凡有任何难处，只要我能帮上的，绝无半分推诿。”
二平眉眼舒展，笑着应道：“那恭喜长贵哥站稳根基。”
李长贵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添了几分沉重：“近些年逃来香港的内地老兵越来越多，大多无依无靠、艰难度日。今天我还要去一趟摩星岭，看看那边流落的老弟兄，但凡活不下去的，我能照应便照应一二。”
二平理解他的心意，微微点头：“那你去吧，我就不耽误你办事了。”
李长贵颔首一笑，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小丁悄然离去。
山东胶东解放区。
栓子在根据地足足养了四个月的伤，伤势才彻底痊愈。和他一同负伤的四名警卫连老兵里，其余三人伤愈之后，全都领上路费回了老家。唯独金锁，和栓子一样是无家可归的孤儿，伤好之后便留在了根据地。
金锁的伤势本就比栓子轻得多，经过学习教育之后，便穿上了解放军的军装。孟玉莲一直照料着栓子的恢复，她清楚栓子是自己哥哥的勤务兵，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曾经好几次帮过自己大忙，便时常耐心开导他。几番思想挣扎过后，栓子终于答应参军入伍，孟玉莲心里着实替他高兴。
战局推进得极快，青岛宣告解放。
起初栓子被留在后方，孟玉莲的两个孩子年纪尚幼，她便把孩子托付给房东崔大娘照看，自己早已跟随大部队开赴青岛。崔大娘家里的三姑娘杏儿，才十四岁，平日里就帮着大娘搭把手，照看两个孩子。一来二去，栓子便和崔大娘一家混得十分熟稔。
对于这个解放过来的战士，崔大娘一家人从没有半分轻视嫌弃，反倒觉得这个刚满十七岁的小伙子性子淳朴，手脚勤快又懂眼色，全家上下都打心底里喜欢他。
后勤机关接到调令，也要动身开赴青岛。
崔大娘走了过来，向着前来接应的排长老李问道：“孟科长咋没一块儿回来？”
老方笑了一声：“大娘，这事我特意打听了。孟科长如今已经当上青岛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主抓刑侦的差事。她特意托我捎话，还得劳烦您再多照看一阵孩子。青岛刚解放，城里还不算安稳，他们两口子忙得脚不沾地，连凑在一块儿的工夫都少有。这是她让我给您送来的，一点钱还有些吃食。”
说话间，他从马车上拎下一个布包袱递过去。
崔大娘叹了一口气：“哎哟，都解放了，怎么还忙成这样。再说哪里用得着给钱，帮他们照看孩子，我心里乐意得很。”
老方依旧笑着劝道：“大娘您就收下吧，这是交给我的任务，我要是办不妥，回去可要挨领导批评喽。”
崔大娘推辞不过，只得把包袱接了下来。
栓子走上前，对着崔大娘道别：“大娘，我这也要走了。您多保重，往后有空，我一定回来看您。”
崔大娘点点头，眼里带着暖意：“好好干，栓子。有空就回来，这儿就算是你的家。”
一句话落进心里，栓子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热。
一旁的杏儿蹦蹦跳跳跑过来，仰着头说道：“栓子哥，你去了青岛，回来的时候可得给我带点好吃的！”
栓子看着小姑娘，咧嘴一笑，点头应下：“放心吧妹子。”
到了青岛之后，栓子的组织关系很快转到了青岛市公安局行动大队。
孟玉莲把他叫到自己跟前，脸上带着笑意：“罗玉栓同志，往后你就是一名公安战士了。过去的那些事就不要再放在心上，好好干，我相信你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好同志。”
栓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像从前对待老长官那样对待您。”
孟玉莲眉头微微一皱，正色提醒他：“私下里你叫我姐没问题，可在公开场合，必须叫我的名字或是职务。”
栓子立刻摆正姿态，应声答道：“是。”
孟玉莲摆了摆手：“行了，去吧。”
栓子脚下却没动，迟疑片刻，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姐，你……有老长官的消息吗？”
孟玉莲身子微微一怔，嘴唇轻轻抿住，良久才沉沉叹出一口气：“别再提他了。路是他自己选的，做出了抉择，就要承担对应的结果，往后不要再说起这件事。”
栓子垂着脑袋，嗓音闷闷的：“姐，说实话，老长官他真的是个好人。”
孟玉莲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明白你心里念着他的情分。凭良心讲，他人性不坏，可他站错了队伍。时间会证明一切。往后多学多思，懂吗？”
栓子重重一点头，抬手敬了一个军礼，转身退了出去。
待到栓子转身离开，屋子里只剩下孟玉莲一个人。她打开柜子，取出一只木盒，轻轻掀开盒盖。那只金镯子静静躺在里面，依旧泛着温润的光泽。
孟玉莲垂着头，指尖一遍遍摩挲镯身，声音低得近乎呢喃：“二哥啊二哥，你当初为什么不肯留下来……如今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话音落下，眼眶慢慢泛红，一层水汽漫了上来。
“没什么，去探望了两个受伤的旧弟兄。”二平压着嗓音轻答，怕惊扰家人歇息。
他转身走进浴室。方才夜里开枪的硫磺烟火味还缠在衣衫、肌肤上，他不敢大意，仔细冲洗干净身子，又将当晚穿的衣物亲手搓洗干净、彻底褪去异味，不留半点痕迹。
收拾妥当，他蹑手蹑脚回到床边。夏夜闷热，头顶风扇缓缓转动，送来徐徐凉风，方才紧绷整夜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沉沉睡去。
不曾想午后时分，李长贵带着昔日一名广西老兵小丁，提着礼品登门而来。
二平笑着上前迎接：“长贵哥，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么客气。”
李长贵将手里的礼品轻轻放在桌上，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周遭无人，随即对着二平郑重抱拳。
“二平，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昨夜的事，多谢你了。”
二平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笑着推脱：“长贵哥，你这话从何说起，我都不知道你谢我什么。”
李长贵摆了摆手，示意小丁去门口望风守着。随后他从烟兜摸出两支烟，递过去一支，眼神笃定，带着了然的笑意：“别瞒我了。昨夜码头那一下，我一眼就看出来是你的手笔。”
二平见状也不再遮掩，坦然一笑：“当年在军中，你向来照拂我。这点小事，不过是报答往日兄弟情分。”
李长贵深深点头，眼底满是感慨：“终究是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弟兄。昨夜也是没办法，手下这帮兄弟个个拖家带口，我必须替他们拼一条活路。客套感谢的话我不多说了。”
他语气沉稳，认真开口：“如今我借着昨夜的事站稳了脚跟，这片地界的事务往后归我管。往后你但凡有任何难处，只要我能帮上的，绝无半分推诿。”
二平眉眼舒展，笑着应道：“那恭喜长贵哥站稳根基。”
李长贵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添了几分沉重：“近些年逃来香港的内地老兵越来越多，大多无依无靠、艰难度日。今天我还要去一趟摩星岭，看看那边流落的老弟兄，但凡活不下去的，我能照应便照应一二。”
二平理解他的心意，微微点头：“那你去吧，我就不耽误你办事了。”
李长贵颔首一笑，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小丁悄然离去。
山东胶东解放区。
栓子在根据地足足养了四个月的伤，伤势才彻底痊愈。和他一同负伤的四名警卫连老兵里，其余三人伤愈之后，全都领上路费回了老家。唯独金锁，和栓子一样是无家可归的孤儿，伤好之后便留在了根据地。
金锁的伤势本就比栓子轻得多，经过学习教育之后，便穿上了解放军的军装。孟玉莲一直照料着栓子的恢复，她清楚栓子是自己哥哥的勤务兵，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曾经好几次帮过自己大忙，便时常耐心开导他。几番思想挣扎过后，栓子终于答应参军入伍，孟玉莲心里着实替他高兴。
战局推进得极快，青岛宣告解放。
起初栓子被留在后方，孟玉莲的两个孩子年纪尚幼，她便把孩子托付给房东崔大娘照看，自己早已跟随大部队开赴青岛。崔大娘家里的三姑娘杏儿，才十四岁，平日里就帮着大娘搭把手，照看两个孩子。一来二去，栓子便和崔大娘一家混得十分熟稔。
对于这个解放过来的战士，崔大娘一家人从没有半分轻视嫌弃，反倒觉得这个刚满十七岁的小伙子性子淳朴，手脚勤快又懂眼色，全家上下都打心底里喜欢他。
后勤机关接到调令，也要动身开赴青岛。
崔大娘走了过来，向着前来接应的排长老李问道：“孟科长咋没一块儿回来？”
老方笑了一声：“大娘，这事我特意打听了。孟科长如今已经当上青岛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主抓刑侦的差事。她特意托我捎话，还得劳烦您再多照看一阵孩子。青岛刚解放，城里还不算安稳，他们两口子忙得脚不沾地，连凑在一块儿的工夫都少有。这是她让我给您送来的，一点钱还有些吃食。”
说话间，他从马车上拎下一个布包袱递过去。
崔大娘叹了一口气：“哎哟，都解放了，怎么还忙成这样。再说哪里用得着给钱，帮他们照看孩子，我心里乐意得很。”
老方依旧笑着劝道：“大娘您就收下吧，这是交给我的任务，我要是办不妥，回去可要挨领导批评喽。”
崔大娘推辞不过，只得把包袱接了下来。
栓子走上前，对着崔大娘道别：“大娘，我这也要走了。您多保重，往后有空，我一定回来看您。”
崔大娘点点头，眼里带着暖意：“好好干，栓子。有空就回来，这儿就算是你的家。”
一句话落进心里，栓子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热。
一旁的杏儿蹦蹦跳跳跑过来，仰着头说道：“栓子哥，你去了青岛，回来的时候可得给我带点好吃的！”
栓子看着小姑娘，咧嘴一笑，点头应下：“放心吧妹子。”
到了青岛之后，栓子的组织关系很快转到了青岛市公安局行动大队。
孟玉莲把他叫到自己跟前，脸上带着笑意：“罗玉栓同志，往后你就是一名公安战士了。过去的那些事就不要再放在心上，好好干，我相信你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好同志。”
栓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像从前对待老长官那样对待您。”
孟玉莲眉头微微一皱，正色提醒他：“私下里你叫我姐没问题，可在公开场合，必须叫我的名字或是职务。”
栓子立刻摆正姿态，应声答道：“是。”
孟玉莲摆了摆手：“行了，去吧。”
栓子脚下却没动，迟疑片刻，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姐，你……有老长官的消息吗？”
孟玉莲身子微微一怔，嘴唇轻轻抿住，良久才沉沉叹出一口气：“别再提他了。路是他自己选的，做出了抉择，就要承担对应的结果，往后不要再说起这件事。”
栓子垂着脑袋，嗓音闷闷的：“姐，说实话，老长官他真的是个好人。”
孟玉莲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明白你心里念着他的情分。凭良心讲，他人性不坏，可他站错了队伍。时间会证明一切。往后多学多思，懂吗？”
栓子重重一点头，抬手敬了一个军礼，转身退了出去。
待到栓子转身离开，屋子里只剩下孟玉莲一个人。她打开柜子，取出一只木盒，轻轻掀开盒盖。那只金镯子静静躺在里面，依旧泛着温润的光泽。
孟玉莲垂着头，指尖一遍遍摩挲镯身，声音低得近乎呢喃：“二哥啊二哥，你当初为什么不肯留下来……如今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话音落下，眼眶慢慢泛红，一层水汽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