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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烽火之溃兵兄弟情 第378章 冷暖自知(九)

    孟玉虎无心与他虚与周旋,开门见山说道:“今日找我来,有话不妨直说。你清楚,我妻子还在医院休养,若无要紧事,我便先行告辞了。”

    彭玉海闻言一笑:“老弟还是当年的性子,干脆直爽。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你还记得你旧日部下李长贵吗?还有你的副官梁二平,你就不想知道他们的下落?”

    孟玉虎浑身一怔,骤然起身,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怎么?你有他们的消息?”

    “你看你,向来最重兄弟情义。”彭玉海笑意从容,缓缓开口,“我今日找你,全无恶意。不瞒你说,前段时间我一直在香港,李长贵、梁二平几人,我都见过。”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孟玉虎追问得愈发急切。

    彭玉海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间,慢悠悠开口:“孟老弟,你我相识多年,虽不算深交,也算旧识。更何况,我徒弟林英,我知道你素来对她极为看重。”

    听见“林英”二字,孟玉虎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她英姿飒爽的模样,心底骤然腾起一股愠怒。当年彭玉海曾信誓旦旦,绝不姑息出卖林英的汉奸夏怀中,到头来却收受贿赂、徇私放人。最后是自己的部下栓子和小苗,暗中出手截杀夏怀中,才总算为林英报了血海深仇。这也是孟玉虎始终鄙夷彭玉海的根源。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平复心绪,轻叹一口气,语气归于平淡:“他们早已褪去军装,只是寻常百姓。乱世之中,能安稳度日、有口饱饭吃,作为昔日同袍,我便别无他求、心满意足了。”

    彭玉海老谋深算,见孟玉虎骤然收敛心绪、沉静下来,心里已然掂量明白,再刻意拿捏试探,只会彻底惹得对方动怒。他当即适时一笑,放缓了语气:“我这次从香港带回一位旧人,保管你见了万分惊喜。”

    说完他转头吩咐江恒:“去,把王先生带过来。”

    江恒应声点头,转身推门离去。彭玉海端起茶杯浅啜一口,面上笑意温和,眼底却藏着层层算计,暗自筹谋着心事。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看清来人的瞬间,孟玉虎猛地起身,动作又急又快。

    进门的正是王汉川。

    时隔许久重逢,王汉川神色激荡,快步上前。两只阔别已久的大手紧紧紧握在一起,孟玉虎的声音难掩颤抖:“汉川!没想到,竟然是你!”

    王汉川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哽咽:“是我,我回来了!”

    彭玉海适时站起身,笑容得体,主动给二人留出空间:“孟老弟,我就不打扰你们兄弟久别重逢了,你们好好叙旧。今日中午便在这儿用餐,我已经安排妥当。”

    此刻的孟玉虎满心都是重逢的激荡,全然无暇顾及彭玉海的客套。

    彭玉海见状,带着江恒悄然退出门外,轻轻带上了房门。

    许久过后,两人才渐渐压下重逢的激荡心绪。听完王汉川这些年的曲折遭遇,孟玉虎长长叹了口气:“活着就好。当年听闻你们部队遭共军合围、全军伤亡惨重,我早已以为你已然殉国。如今能再度重逢,已是上天垂怜。”

    王汉川重重点头,感慨万千:“是啊,侥幸活下来了。”

    孟玉虎眼底浮起几分惊疑,压低声音问道:“说起来,你这次怎么会和彭玉海搅在一起?”

    王汉川凑近,轻声解释:“彭玉海想拉拢利用李长贵的势力。你大概不清楚,长贵如今在香港福义兴彻底站稳了根基,手下收拢了大批各路溃兵,个个敢打敢拼,势力不容小觑。彭专员有心将这股力量收为己用,这次特意带我来台湾,就是想借此向你、向长贵示好。”

    孟玉虎刚想追问更深层的隐秘内情,心念骤然一转,立刻闭口,贴着王汉川耳边低声提醒:“隐秘的事别多说,当心屋里藏有窃听器。”

    王汉川瞬间了然,立刻抬高语调,语气坦荡自然:“玉虎兄,梁二平如今在香港警队发展得极好!他当初救下英国人威廉的女儿,深得对方器重,现在已经做到了警署警长的位置。这次我来台湾,他特意托我给你带了信,稍后我拿给你。”

    孟玉虎顺势点头,配合着问道:“那他近来一切安好?”

    王汉川笑着接话:“你还不知道吧?二平的夫人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还有照片,等会儿我拿给你瞧瞧。”

    听闻此事,孟玉虎面露喜色,真心替旧部下感到欣慰:“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隔壁房间内,彭玉海与江恒正全程监听屋内动静。两人皱着眉听了半晌,全然捕捉不到半点有用信息。江恒忍不住低声疑惑:“专员,这两人说话颠三倒四,全程只聊些无关紧要的家常琐事。”

    彭玉海放下监听耳机,冷哼一声:“这两个人,倒是相当狡猾。但我不信,抓不住他的软肋。”

    江恒脸上露出笑意:“长官,孟高参本就处在局里的监视之下。他家境窘迫,手下那批旧部处处要他接济,已经把他拖得十分狼狈。他如今只拿着一份高参的薪饷,若是没有这群下属拖累,日子尚且能勉强维持。眼下这般处境,不正是拉拢他的大好时机吗?”

    彭玉海眼珠微微转动,沉吟道:“只怕没有那么容易。据消息,他那几位香港过来的旧部,还带了些钱财,打算接济他。具体内情我没有细问,可想要逃出我的手掌心,没那么简单。”

    江恒连忙顺势奉承:“那是自然,凭专员的手段,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就在这时,屋内的电话骤然响了起来。江恒快步上前接起听筒,随即用手捂住话筒,压低声音禀报:“专员,是潘主任打来的。”

    彭玉海立刻走上前去接过电话。一番通话结束,他放下听筒,脸色已然变了几分。

    江恒连忙凑上前,低声询问:“专员,潘主任找您是什么事?”

    彭玉海紧抿嘴唇,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唉,又是一桩苦差事。我刚从香港奔波回来,上头又紧急指派任务,要我们即刻前往大韩民国。这两天你抓紧时间陪陪家人,办妥所有手续,我们立刻动身。”

    江恒闻言面露迟疑:“那香港那边的事务怎么办?”

    彭玉海面露冷色,淡淡道:“我人都要外派他乡,香港的摊子,谁爱管谁管。”

    “那王汉川这条线,我们如何处置?”江恒又问道。

    彭玉海眼珠微微一转,心思缜密:“这条线暂且留着,暂时不动。时局变幻莫测,日后说不定还有能用得上的地方。你去隔壁看看,他们二人聊完了没有。”

    江恒应声点头,快步去到隔壁房间,片刻后折返回报:“专员,孟高参想接王汉川回去,在他府上暂住两日。”

    彭玉海略一思忖,开口吩咐:“准备五百块新台币,当作贺礼。”

    江恒立刻从公文包中取出钱款,装入牛皮信封。彭玉海拿着信封走进隔壁,脸上瞬间敛去沉色,堆起温和笑意:“手足重逢,回去小聚一番理所应当。孟老弟,听闻你喜得千金,这点薄礼聊表心意,权当贺喜,你可千万别嫌弃。”

    孟玉虎深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坦然接过信封,含笑回道:“多谢彭专员厚爱,等孩子满月,我一定备酒请你。”

    彭玉海轻轻叹气:“好说,只怕届时我已不在台湾。上头给我安排了新的公务,即将外派履职。”

    他转头看向王汉川,语气带着敲打:“汉川,我们有言在先,你的签证时效只有三日。三天后,我会让江恒来接你,我今日所言之事,你好好斟酌。”

    王汉川微微颔首:“多谢彭专员关照。”

    彭玉海随即看向江恒,淡淡吩咐:“送两位回去。”

    江恒连忙躬身赔笑:“两位,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