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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一九八三当渔民 第97章 永宁村

    “永宁村到了,要下车的乘客抓紧喽!”售票员扯着略带沙哑的嗓子喊道。

    叶青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旁的丈夫,“阿祖,到了。”

    林耀祖一个激灵睁开眼,赶忙拎起身边的编织袋,另一只手拽住正往车座底下钻的林宗飞,“臭小子,别乱跑!”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热浪裹挟着稻香扑面而来。眼前豁然开朗——金黄的稻穗在微风中翻涌,像一片波光粼粼的金色海洋,层层叠叠,一直绵延到远处黛青色的山脚下。

    “哇!好大一片稻田啊!”林宗飞挣脱父亲的手,冲到田埂边,伸着脖子往远处张望,小脸上写满了惊叹。

    林耀祖见状不由笑了笑,正要喊他回来,却感觉裤腿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低头一看——林小涵正紧紧地揪着他的裤腿,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圆溜溜的眼睛既好奇又警惕地望着这片陌生的稻田。

    “阿青回来啦!”田垄上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远远地招呼道,“你娘今早还念叨呢,说小涵该会叫外婆了!”

    “李叔!”叶青笑着应了一声,顺手把女儿抱起来,轻轻托了托,“小飞,小涵,快叫阿爷!”

    “阿爷!”林宗飞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响亮,生怕人家听不见。

    林小涵却害羞了,小脸往母亲怀里一埋,只露出半只红红的耳朵尖。

    叶青正要再哄,小丫头突然从她肩头探出脑袋——田埂上窜过一只花斑草狗,黄白相间的毛在稻田间一闪一闪的。

    林小涵立刻把害羞抛到了九霄云外,在母亲怀里扭成了麻花,小手使劲指着那条飞奔的小身影,奶声奶气地喊:“狗狗!追狗狗!”

    林耀祖歇了口气,弯腰提起地上的大包小包,一家人沿着田埂朝村子里走去。

    稻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几只山雀从不远处的稻田里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天边。

    刚拐过晒谷场,就听见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哎哟,来也不先挂个电话!”叶父和叶母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又惊喜又埋怨的笑。

    叶父一把拽过林耀祖肩上的编织袋,沉甸甸的虾酱罐子在袋里哐当一响。

    “爹,不重,我自己来……”林耀祖赶紧伸手去接。

    “重不重我还不知道?”叶父瞪了他一眼,瞥见袋口露出的鱼干,眼角立刻堆起笑纹,嘴上还是絮絮叨叨的,“还带这个做啥?上次阿青带来的还没吃完哩!”

    叶青笑着推了推两个孩子:“快叫人。”

    “外公!外婆!”林宗飞嗖的一下的冲出去,一把抱住叶父的腿,“我想死你们啦!上次说的带我去摸泥鳅……”

    躲在母亲怀里的林小涵却把脸埋得更深了,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偷偷打量着走来的外婆。

    叶母的蓝布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从灶台边匆匆赶来的。

    “乖囡,让外婆看看。”叶母蹲下身,从兜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个红纸包,手指灵巧地展开,“上个月庙里求的平安糖,一直给你留着呢。”

    林小涵的小手刚怯生生地伸到一半,半空中突然被一只小爪子截了胡——

    “外婆我也要!”林宗飞蹦跳着凑过来,手里攥着那个红纸包。

    “都有都有!”叶母笑着又从另一边口袋掏出个油纸包,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喏,你爱吃的炸枣——今早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林宗飞赶紧把刚才从妹妹手里抢来的平安糖塞回她手心,接过油纸包,急急地打开。

    金黄的炸枣(也叫麻团)圆滚滚地躺在油纸里,还热乎乎的,芝麻粒星星点点地嵌在表面,散发着糯米和油脂的甜香。

    他拿起一个,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甜丝丝的馅料在舌尖化开。

    小家伙嚼着嚼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小脑袋也跟着晃了起来,一脸满足。

    勾得一旁的林小涵口水直流,亮晶晶地挂在嘴角,眼巴巴地盯着,那模样逗得叶母直笑。

    “乖囡,外婆这儿还有……”叶母说着,又像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揪了一小块放进小家伙嘴里。

    小丫头细细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开心地露出两颗小米牙。

    叶母抱起她,腾出一只手拉着叶青,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边朝家里走去,时不时传来几声轻笑。

    林耀祖和叶父则沉默地跟在后面,一前一后。

    叶父的草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晒得黝黑的下巴,手里握着水烟,烟壶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响着。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一幅热闹的场景。大舅嫂系着围裙正在拍打晒好的被褥,二舅嫂手里攥着把韭菜,几个半大孩子挤在门框边探头探脑。

    “姑姑,姑丈回来啦!”最大的那个男孩突然喊道,顿时像捅了马蜂窝。

    林宗飞“嗷”地一声从林耀祖腿边窜出去,转眼就和几个表哥表姐凑到了一块,撒欢似的往晒谷场跑。

    林小涵见状急得直跺脚,被二舅嫂笑着抱起来:“莫急莫急,等会让你表姐带你去摸鸭蛋。”

    “哎呀,可算到了!”大舅嫂撩起围裙擦手,笑着迎上来,“小涵都长这么高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走进院子里。

    屋里飘着老茶树的苦涩香气,混着水烟咕噜咕噜的声响。

    林耀祖接过老丈人递来的陶碗,热水冲开陈年的茶垢,泛起一圈琥珀色的光晕。

    “爹!大哥、二哥呢?”他端着碗,没敢急着喝。

    “还在地里。”叶父点燃了水烟,声音从烟雾里透出来,“不过也该回了。”

    他顿了顿,抬眼打量女婿,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你最近……在干什么?”

    “我现在自己出海。”

    “跟船老大做帮工?”叶父的烟杆在桌角磕了磕,烟灰散落。

    “我自己的船,刚买的。”

    屋里突然静了一瞬。

    水烟壶里的咕噜声也停了。

    叶父的手停在半空,烟杆差点从指间滑落:“……你买的?多大的?”

    “十五米的拖网船,都是我自个儿挣钱买的。”

    “哐当”——一旁的叶母失手碰倒了盐罐,细白的盐粒撒了一桌,骨碌碌地滚到桌沿,又落在地上。

    “你等等——”叶父猛地站起来,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你是说,你买了大船?”

    他声音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还都是自己挣的?”

    林耀祖挠挠头,刚要开口,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爹!快来看!”林宗飞浑身是泥地冲进来,手里举着条拼命扭动的黄鳝,“表哥说这个能卖钱!”

    叶父张了张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梁上的干辣椒串簌簌摇晃:“好!好!中午加菜!”

    林耀祖搓了搓膝盖,又开口道:“爹,娘,这次回来,一是带孩子们看看二老,二是……”

    说着,他嘴角不自觉扬起,“家里新起了房子,下个月初就搬过去了,想请你们过去热闹热闹。“”

    “还起了新房?”叶母手里的李子地掉进盆里,溅起几滴清水。

    叶父的烟杆悬在半空,一缕青烟袅袅上升,衬得他瞪圆的眼睛格外滑稽。

    “前两天刚完工。”叶青轻声补充道。

    叶父突然“啪”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碗跳了跳:“好!好!必须去!”

    他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似乎想掩饰微微的颤抖。女婿的变化,比他想象中来得更猛烈——仿佛昨日还是那个一无是处的混子,今日就成了有船有房的当家汉子。

    “阿青啊,你可算熬出头了!”大舅嫂一把搂住叶青的肩膀,二舅嫂也开心的恭喜道。

    叶父突然站起身开心的说道:“我去村头老张家打两斤地瓜烧!他家去年埋的那坛,够劲!”

    说着,他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不知何时聚到了窗下,林宗飞顶着满头草屑扒着窗台喊:“外婆!新房子可漂亮了!”

    叶母抹了抹眼角,突然揪住路过的二舅嫂,“把那只下蛋的老母鸡宰了!”

    厨房中,锅铲与铁锅碰撞,清脆声响此起彼伏,交织着孩子们追逐玩闹的欢笑声,为这温馨的场景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林耀祖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妻子叶青泛红的耳尖,心中满是疼惜,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以往叶青回娘家时,总是因自己而有些抬不起头来,那些过往的场景仍历历在目,令他满心愧疚。

    “娘,是阿青回来了吗?刚才看见小飞了。”门外传来大舅哥爽朗的声音,带着锄头碰地的叮当响。

    紧接着,大舅哥和二舅哥扛着锄头,迈着大步跨进门来。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还沾着湿泥,显然是刚从地里赶回来的。

    林耀祖闻声松开叶青的手,快步迎上去,笑着打招呼:“大哥,二哥!”

    “阿祖也回来了啊!”大舅哥和二舅哥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以往都是妹妹独自回娘家,今天妹夫居然也一同回来了,倒是稀奇。

    “阿凤,添点茶水!”大舅哥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顺手把锄头靠在门边,招呼林耀祖坐下。

    几人围着八仙桌落座,茶碗续了一回又一回。林耀祖说起买船的事,说起新房子,说起这段时间的收获,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大舅哥和二舅哥听着,心底的震惊,愈发浓烈。两人不时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眼前这个自信从容、侃侃而谈的男人,还是从前那个游手好闲的妹夫吗?

    怪不得刚才进门时看见自家老爹笑得那么开心,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下好了,妹妹总算不用再受苦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舒展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