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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一九八三当渔民 第149章 走私窝点

    窗外的天色像是蒙了一层旧棉絮,被厚重的雨帘过滤得昏暗朦胧,怎么也亮不透。

    林耀祖再次醒来时,雨势比凌晨更猛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院子里的积水面上,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

    林小涵正趴在他胸口上,两条小短腿蹬来蹬去,软乎乎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戳他下巴上的胡茬,戳得他痒痒的。

    “粑粑,蟹蟹会淋雨吗?”小丫头眨着大眼睛,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问得一本正经。

    林耀祖笑了,双手托住她的腋下,把她高高举过头顶。小丫头顿时“咯咯咯”地笑起来,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像只扑腾的小青蛙。

    “螃蟹躲在石头下面呢,比我们聪明多啦!”林耀祖仰头看着她,故意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小丫头听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笑得更欢了。

    接下来的两天,天气像个喜怒无常的孩子。偶尔云层裂开道缝隙,阳光刚把沙滩晒得发烫,转眼又被翻滚的乌云吞噬。

    林耀祖趁着雨歇的间隙去菜地转了转,发现茄子苗都被雨水泡得发黄。然后就是跟浩子几人喝喝酒打打牌,打发一下时间,天气潮的扑克牌摸在手里都是黏的。

    要不去找张少华问问?第三天中午,林耀祖蹲在屋檐下修渔网,对正在忙碌的叶青说,弄台电视机,最不济也得有个收音机。这鬼天气,人都要闷出霉斑来了。

    “你是有钱烧的慌吧!”叶青白了一眼林耀祖,话音刚落,一束阳光突然刺破云层。

    林宗飞欢呼着从屋子里窜出来,抱着足球就冲向沙滩。

    林耀祖眯起眼望向海面,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正在慢慢变得清晰。潮湿的空气中,他闻到了久违的、阳光蒸腾海水的味道。

    正准备出去走走,突然想到,地笼一个星期都没收了。往常最多三天就得收一次,如今这么久没动,里头怕是只剩些发臭的蟹壳和死鱼了。他叹了口气,起身朝老屋走去。

    老屋,林父正坐在门前的矮凳上,跟隔壁陈叔聊得正热,手里还比划着什么,估计又在讲他年轻时闯海的故事。

    林耀祖走近时,陈叔冲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阿祖啊,来叫你爹出海吗?”

    “嗯,去把地笼收了。”林耀祖点点头,又低声对林父说道:“爹,一会儿收完地笼,咱们再去卧龙岛看看。”

    林父脸上的笑容一滞,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也压低了:“对啊,好几天了,不知道那些人还在不在……”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

    林父起身拍了拍老陈头的肩膀,笑道:“老陈,改天再聊,今天得干活了!”

    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憋了好几天的渔民们早早聚在这里,三三两两地检查渔网、整理船具,互相递着烟,抱怨这几天的坏天气耽误了生计。男人们吆喝着解开缆绳,女人们站在岸边递水递干粮,小孩子们在沙滩上追逐打闹,偶尔被大人呵斥一声,又嬉笑着跑开。

    林耀祖解开缆绳,柴油发动机“突突”地响了起来,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渔船缓缓驶离码头,船头破开平静的海面,留下一道渐渐扩散的白色浪痕。

    远处的海鸟盘旋着,偶尔俯冲下去,又猛地腾空而起,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

    到达下地笼的海域,渔船缓缓停稳。

    林耀祖蹲在船沿,伸手拽起第一只地笼的浮标绳。绳子湿漉漉的,沾满了黏腻的海藻,他用力一拉,沉甸甸的地笼破水而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就冲进鼻腔,像是闷了好几天的鱼市下水道。

    林耀祖皱起眉头,强忍着恶心把笼子拖到甲板上。笼底积着一层浑浊的泥水,几条小黄鱼翻着惨白的肚皮,鳃边爬满了细小的螺蛳,几只青蟹倒是还活着,钳子无力地开合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惜了……”林耀祖嘀咕着,弯腰把活着的青蟹捡出来丢进水桶,剩下的死鱼烂虾正要往海里倒——

    “你个败家子!”林父突然冲过来,一把抢过地笼,手掌重重的拍在他后背上,“这些东西带回去喂鸡鸭不好?倒了多浪费啊!”

    林耀祖被拍得一个趔趄,揉着鼻子嘟囔:“臭成这样,鸡鸭肯吃?”

    “你懂个屁!”林父骂骂咧咧地扯过一个竹筐,把发白的鱼货哗啦啦倒进去,“死个两三天算什么?晒干了照样是饲料!”说完还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真是不知柴米油盐贵”。

    接下来的几个地笼情况更糟。笼底的淤泥里混着腐烂的鱼鳃和破碎的蟹壳,腥臭味熏得人眼睛发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在最后一个笼子里发现了两只奄奄一息的小青龙,还有一条三斤多的红石斑——鱼鳃还带着淡淡的粉红色,显然刚死不久。

    “太可惜了……”林父捧着石斑鱼,手指摩挲着鱼身上已经褪色的红斑,喉咙里发出心疼的咕哝声,“这要是活的,少说能卖几十块……”

    林耀祖没敢接话,默默把还能卖的鱼货放进鱼舱,撒上碎冰保鲜,剩下的统统倒进竹筐。重新下笼时,他特意在每个笼子里多塞了把臭鱼当饵料,算是弥补这几天的损失。

    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渔船调转方向,朝着卧龙岛驶去。

    海风裹着腥味掠过甲板,林耀祖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岛影,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卧龙岛。潮水拍打着礁石,发出空洞的回响,岛上静得只能听见海鸟的鸣叫。

    父子俩对视一眼,默契地放慢船速,绕着岛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船只的踪影后,才敢把渔船停在一处隐蔽的岩湾里。

    小心点,跟紧我。林父压低声音,率先跳上湿滑的礁石。林耀祖紧随其后,两人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向岛内摸去。

    看着脚下的沙地突然变成了夯实的土路,林耀祖心头一紧——这分明是被人刻意修整过的痕迹。

    转过一片茂密的灌木,几间搭建的简易房赫然出现在眼前。房子外墙上还挂着几件晾晒的衣物,在风中轻轻摆动,却不见人影。

    父子俩躲在礁石后观察了足足半小时,直到确认真的没人,才敢靠近。

    林耀祖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机油和塑料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昏暗的房间里,数十个印着外文标签的防水箱杂乱地堆放着,有些箱子上还贴着褪色的货运单据。

    这怕不是走私的窝点吧!林耀祖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知道?林父狐疑地打量着这些箱子。

    爹,你看这些字。林耀祖蹲下身,指着箱子上模糊的印刷字样,这是日文,那个是英文。普通渔船哪会用这种进口箱子?再说了,谁家好人把货物放到这鸟不拉屎的荒岛上。

    林父眯起昏花的眼睛,盯着那些鬼画符般的文字看了半天:你小子什么时候认得这些洋文了?

    看...看报纸学的。林耀祖支吾着,赶紧转移话题,前几天那两艘船,八成就是把货卸在这里。后来我们凌晨看到的那几艘,应该也是同伙。

    林父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箱子边缘的磨损痕迹:看样子是这场台风,他们这几天才没在这里。

    林耀祖轻手轻脚地查看完另外两个房间。同样的房间里堆着更多空箱子,角落里散落着几包受潮的香烟。他蹲下身,发现地面有不少的脚印——这些货肯定是在风雨停歇后被紧急转移的。

    爹,得快走。林耀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些人随时可能回来。这么好的据点,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林父点点头,两人迅速退到屋外。林耀祖仔细抹平沙滩上的脚印,林父则把被碰歪的灌木恢复原状。回到船上时,林耀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海水。

    发动机的轰鸣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他不停地回头张望,直到小岛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渔船刚驶离卧龙岛海域,林耀祖突然一把拉住操纵杆,柴油机的轰鸣声顿时低了下来。远处的海平面上,两个黑点正破浪而来——正是那两艘形迹可疑的渔船。

    爹,快看!林耀祖压低声音,手指微微发颤,是那两艘船!

    林父眯起昏花的眼睛,脸色骤然变得凝重。那两艘船吃水很深,船头压着浪花,正笔直地朝着卧龙岛方向疾驰。

    幸好咱们腿脚快。林耀祖咽了口唾沫,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才发现忘带了,只好作罢。

    林父的烟锅在船舷上磕得梆梆响:那群王八蛋要是常驻岛上,咱们的生蚝滩可就...话没说完,但父子俩心里都清楚,那片产珍珠蚝的海域。

    要不...咱再折回去看看?林耀祖转动舵轮,让渔船借着海浪的掩护缓缓转向,得确认他们是不是真把窝安在那儿了。

    林父沉默半晌,突然把烟锅往腰后一别:跟远点,把机器声开小点。

    两人就这样借着潮势,悄无声息地往回漂。约莫半小时后,卧龙岛熟悉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林耀祖连忙示意林父停下,两人趴在船舷边,看着那两艘船已经靠岸,几个黑影正往岛上搬运货物。

    果然是这儿!林耀祖气的咬牙切齿。

    林父的烟锅杆都快捏断了:狗日的,这么多荒岛不选,偏要占老子的生蚝滩!,老头子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却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先撤吧爹。林耀祖轻轻拉了拉林父,这伙人看着就不像善茬...

    回程时,父子俩谁都没说话。林耀祖不时回头张望,直到那座小岛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