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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苍穹 第159章 天罡元气罩

    凌风半跪在地上,黑炎剑斜插身前地面,死死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浑身经脉酸胀欲裂,连抬手都费劲。

    楚天河身后的太阳金乌虚影早已黯淡无光,仅剩几缕细碎金芒在赤炎剑身上苟延游走。

    他脊背死死抵住冰冷高墙,赤炎剑无力从掌心滑落,噗通一声剑尖扎入地面三寸,剑身不住嗡鸣震颤。

    唇瓣乌紫泛青,额头青筋虬结如伏地蚯蚓,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一身精气神,连站都站不稳。

    林清雪双眸轻阖,冰月剑横搁膝头,周身冰蓝月华虚影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星点萤火,悠悠飘散、明灭渐消。

    她气息微弱浅淡,细若游丝,几乎听不到半点呼吸声响。

    三人尽数中招,皆被蛊少主那升级版腐骨瘴烟毒侵体。纵使柳青及时赶来,喂下金灵解毒丹压制毒性,可此毒阴邪霸道至极,若无一两个时辰静心调息,根本难以复原。

    柳青麾下一众护卫高擎火把,在夜风中列成弧形人墙,火光猎猎摇曳,将幽深暗巷映得光影斑驳、明暗交错。

    蛊少主方才弥散的黑雾已然消散大半,只剩几缕若有若无的黑丝飘荡半空,宛若濒死毒蛇,兀自缠缠绵绵不肯散去。

    火把明光重新铺满整条街巷,墙间狰狞刀痕、地上暗红血迹、碎裂斑驳的青石板,尽数暴露在火光之下。

    “这蛊少主……实在太过强横!”

    楚天河嗓音沙哑干涩,满胸腔皆是浓浓的不甘与憋屈。他强撑着睁开沉重眼皮,死死盯住蛊少主遁走的方向,眼底不服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林清雪依旧缄默不语,可五指死死攥紧冰月剑剑柄,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周身寒意隐隐翻涌。

    凌风缓缓抬头,神识扫遍四方。

    望向巷口来路,空荡荡一片,早已不见人影;

    扫向巷道深处,只有柳青手下护卫正在四下查探现场,别无异样;

    再抬眼掠过高空两侧屋顶,月华倾泻、瓦片层叠起伏,依旧空荡荡,连半道影子都寻不到。

    “跑了。”

    凌风低声吐出两字,语气里裹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无力。掌心缓缓从黑炎剑剑柄滑落,剑身轻轻一晃,发出低沉嗡鸣震颤。

    柳青迈步上前,伸手便要搀扶凌风起身。

    可就在这刹那之间——

    一道煌煌金芒骤然自天穹倾泻而下,宛若烈日轰然坠地,刹那间将整条暗巷照得亮如白昼!

    金光炽烈却不灼人,宏大却不刺眼,仿佛天地间所有浩然正气,尽数凝于这一道天光之中。

    金芒落下的瞬间,在场众人皆是心神一凛,下意识闭眼避光。

    凌风虽闭双目,神识却早已铺展全域,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

    只见一道巍峨身影自城墙之巅凌空掠下,身形魁梧如山岳压顶,每一步踏落地面,都引得青石路面微微震颤。

    周身笼着一层凝实金色光罩,光罩之上玄妙符文流转明灭,每一道纹路都透着镇压邪祟的浩然正气。

    正是天南城独门绝学——天罡元气罩!

    来人,正是天南城城主,周天行!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古朴长剑,剑身通体鎏金,剑柄镶嵌七枚剔透宝石,每一枚皆象征天南城治下一方部族。

    剑体金辉流转不息,似烈日悬空、似皓月垂天,威严气场扑面而来。

    此乃天南城镇城至宝——正天剑!

    天阶中品神兵,以天外陨铁千锻铸就,内蕴浩荡浩然正气,天生克制南疆所有阴邪毒蛊、诡谲功法。

    周天行步伐沉稳不疾,每一步落下都自带山河镇狱般的无上威严。

    锐利目光如锋刃扫过巷中众人,最终定格在负伤的凌风三人身上。

    “凌公子三位,此番辛苦你们了。”

    他嗓音低沉浑厚,宛若洪钟震响,在静谧夜空中久久回荡。

    “余下事端,交由老夫便可。”

    周天行缓缓抬首,目光锁定巷口前方幽深黑暗之处。

    “蛊少主。”

    他语声不高,却裹挟浩然气劲,远远传荡千里,响彻夜幕,“既已现身到此,何必匆匆离去?”

    幽暗巷口,一片死寂,无半分回应。

    夜风呼啸卷过,巷边灯笼随风摇摆,木架吱呀作响,更添几分森然。

    周天行静立原地,身形稳如泰山。

    正天剑垂落身侧,剑尖离地三寸,剑身金芒缓缓流转,蓄势待发。

    “天罡元气罩,还有正天剑……”

    黑暗中,一道年轻嗓音终于缓缓响起,褪去了先前的轻佻戏谑,只剩满含凝重,“周城主倒是看得起在下,为了区区一人,竟把压箱底的底牌都搬出来了?”

    话音落下,蛊少主缓步从黑暗中踱步而出。

    腰间弯刀依旧悬挂,黑袍上金纹毒蛇刺绣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黑袍虽沾染些许尘土,可他神色依旧从容淡定,不见半分慌乱。

    直至走到周天行身前十丈之距,才稳稳驻足,漆黑眸子紧紧盯住周天行周身那层金色光罩,眼底多了几分忌惮。

    “天罡元气罩……”蛊少主再度轻声念出名号,语气带着几分惊叹,“传闻此功引天地正气为源,以自身浩然气为根基,修成之后万邪不侵、百毒难入。天南城历代城主,能练成此功者,寥寥不过三人。周城主以剑宗巅峰之境修成此法,这份天资,确实不容小觑。”

    周天行神色淡漠,一言不发。

    蛊少主目光旋即落向那柄正天剑,眼底忌惮更浓。

    “正天剑,天阶中品神兵,天外陨铁所铸,内蕴浩然正道之气。传言此剑一旦出鞘,方圆百丈之内,所有阴邪诡物皆会自行消融殆尽。”

    他微微眯起眼眸,“周城主同时祭出两大底牌,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将我强行留下了?”

    周天行终于开口,字字沉如重锤,震得人心神发颤。

    “你擅闯天南城府,掳走府中之人,又重伤我城中贵客,在城内肆意横行、目无规矩。倘若今日任由你安然离去,老夫这天南城城主,还有何颜面面对全城百姓?”

    蛊少主闻言,忽然淡淡一笑。这笑意褪去了往日冰冷,反倒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欣赏。

    “周城主所言有理。不过——”

    他语气陡然一转,傲气再起,“你真以为,单凭这天罡元气罩与一柄正天剑,便能稳稳留下我?”

    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暴动!

    雨林千踪步顷刻催至巅峰绝顶,身形在夜色中分化九道一模一样的残影,自九个不同方位,同时凌厉扑杀向周天行!

    九道残影虚实难辨,身形、气息、衣袍纹路全然无二,根本无从分辨哪一道才是真身本体。

    这正是雨林千踪步至高境界——千踪无影!

    凌风当即催动神识全力铺展,想要看破虚实、锁定真身,可九道残影气息同源、毫无破绽,神识探去竟无从捕捉半分异样。

    反观周天行,依旧静立原地,稳若磐石,丝毫未动。

    他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天罡元气罩瞬间急速扩张,从三尺范围猛地撑至十丈方圆,金色光罩将自身连同后方凌风三人一并牢牢笼罩在内。

    光罩表面符文流转速度暴涨,浩荡浩然正气如江海翻涌,磅礴四溢。

    下一瞬,蛊少主九道残影齐齐狠狠撞在金色元气罩之上!

    轰隆——!

    一声震耳轰鸣炸开,气浪四下席卷!

    八道虚幻残影撞上正气屏障的刹那,瞬间寸寸崩碎、烟消云散。

    仅剩蛊少主真身被磅礴正气猛地震得连连倒退数步,身形踉跄,嘴角当即溢出一缕乌黑毒血。

    蛊少主低头看向握刀的右手,虎口已然崩裂渗血,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滴落。

    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满脸惊愕。

    “怎会如此……天罡元气罩,竟能直接锁定我的真身轨迹?”

    周天行缓缓睁开双眸,抬手抬剑,正天剑剑尖稳稳对准蛊少主,气势锁定不放。

    “天罡元气罩,从来不止是单纯防御万邪毒蛊。此罩引天地正气共鸣,可感知周遭一切气流律动。你残影再怎么逼真,真身一动,便会牵动周遭气流变化,元气罩自能瞬间洞悉本源。”

    此话一出,蛊少主面色彻底沉变。

    他这雨林千踪步修成至今,纵横南疆从未有人能看破虚实。

    哪怕是万蛊神教内的老牌长老,也难辨其残影真假。

    可今日,却被周天行轻易破局。

    并非周天行修为远超于他,实则是天罡元气罩天生克制他这类阴邪诡谲身法。

    正气镇阴邪,浩然克诡道,这本就是天地至理,人力根本无从逆转。

    蛊少主沉默片刻,忽而又勾起一抹冷笑。

    “周城主,你的天罡元气罩确实天生克制于我。但你想杀我,依旧做不到。”

    话音落下,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涌而出,径直喷洒在腰间弯刀之上!

    弯刀表层诡异符文瞬间亮起妖异血光,原本萦绕刀身的黑雾,刹那间尽数化作猩红血雾,邪煞之气暴涨数倍!

    “万蛊噬心,血祭解禁!”

    一声沉喝落下,弯刀骤然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凌厉猩红刀芒,裹挟滔天蛊煞之气,直劈周天行心口要害!

    周天行不退不避,神色沉稳依旧。

    正天剑横挡身前,剑身金辉与天罡元气罩浩然正气瞬间融为一体,光芒大盛。

    “天罡正气,镇邪封煞!”

    一声喝落,一剑从容斩出!

    煌煌金色剑光如天罚垂落,裹挟无边浩然正道之力,迎面硬撼猩红刀芒!

    没有狂暴气浪翻涌,没有震耳巨响轰鸣。

    猩红妖异刀芒撞上浩然剑光的刹那,便如冰雪遇上烈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消融、节节溃散。

    弯刀表面妖异符文接连崩裂破碎,整柄刀身剧烈震颤不止,发出凄厉刺耳的嗡鸣哀响。

    蛊少主脸色骤然大变,双手飞速掐动印诀,想要强行召回本命弯刀。

    可被浩然正气压制的弯刀,早已不受他心神操控。

    如同被打断脊梁的毒蛇,在空中扭曲挣扎,邪力飞速流失。

    周天行剑势再催,第二剑顺势斩落!

    “天罡正气,破蛊碎邪!”

    金色剑光骤然凝作一道通天光柱,轰然狠狠轰砸在弯刀刀身之上!

    咔嚓——碎裂之声刺耳响起!

    本命弯刀当场崩裂破碎,无数碎片四下飞溅,落在青石地面叮当作响。

    蛊少主身躯猛地剧烈一颤,口中黑血狂喷而出!

    这柄弯刀乃是他以十年本命精血日夜温养的本命蛊器,刀碎道伤,直接震得他心脉受创、修为大损。

    他踉跄着连连后退,面色惨白如宣纸,原本暗紫的唇瓣瞬间转为深黑紫,整个人虚弱得宛若从坟冢爬出的尸身。

    “你……”

    蛊少主死死盯着周天行,往日的从容戏谑彻底荡然无存,眼底只剩彻骨忌惮与几分怨愤。

    周天行目光冰冷,顺势展出第三剑。

    这一剑并非直取蛊少主性命,而是剑势斜斩,径直劈向他身后那口紧锁的黑色木箱!

    金色剑光擦着蛊少主身侧掠过,精准无比斩断木箱上所有符纸与锁链。

    嘭!

    黑木箱应声崩裂坍塌。

    小青从箱中狼狈滚落而出,双手被粗绳反绑身后,嘴上贴着封禁黑布,脸颊布满泪痕。

    长久蜷缩在窄小木箱之内,早已手脚僵硬麻木,连站都难以站起。

    所幸性命无忧,尚能睁眼望见月光、望见火把,望见金色光罩之中威严矗立的周城主。

    周天行缓缓收剑归鞘。

    冷冽目光再度落向气息大乱、身受重创的蛊少主。

    “带上你的人,即刻滚出天南城。”

    蛊少主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强撑着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周城主,今日这笔恩怨,我记下了。他日万蛊谷,本座静候大驾光临!”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踉跄转身,化作一道黑影,迅速没入深邃黑暗之中。

    这一次,他是真的彻底退走,再无逗留。

    柳青立刻带着护卫快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将瘫软在地的小青扶起。

    嘴上黑布被轻轻扯下,小青再也忍不住,当场失声痛哭,身躯不住瑟瑟发抖,哭声断断续续,泪水模糊了整张脸庞。

    “城……城主……小姐……小姐她还活着……被藏在城南……扮成乞丐躲着……”

    周天行蹲下身,目光温和看向她。

    “若瑶在城南?”

    小青用力点头,泪水止不住滚落。

    “小姐……不愿嫁给南诏皇子……偷偷让我帮忙出逃,她故意扮成乞丐,躲在城南老宅那一片街巷里……”

    周天行沉默良久,眼眶微微泛红,喉结不住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语气恢复沉稳。

    “柳青。”

    “属下在!”柳青躬身应声。

    “即刻带人赶赴城南老宅区,务必把若瑶安然寻回。”周天行语声平静,凌风却清晰听出其中暗藏的细微颤抖。

    “是!”

    柳青领命,当即点起一队护卫,火速赶往城南。

    周天行转过身,缓步走到凌风三人身前。

    目光扫过凌风耳后未消的黑色毒痕,掠过楚天河乌紫的唇色,还有林清雪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

    “城主,小青体内余毒……”凌风率先开口问道。

    周天行抬手微微摆手,打断他的话语。

    “小青身上蛊毒,我方才已用正天剑浩然剑气暂时镇压,七日之内绝不会恶化蔓延。”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温润白玉小瓷瓶,递到凌风面前。

    “瓶中三枚金灵解毒丹,品级远胜先前你们服下的丹药。待你们自身剑意稍稍平复稳固,便可服下,腐骨瘴烟毒残留便能彻底拔除干净。”

    凌风伸手接过瓷瓶,入手温润细腻。

    “多谢城主赠丹。”

    “该道谢的,是老夫才对。”周天行看向三人,语气诚恳,“若非你们拼死缠斗、引出蛊少主现身,老夫也难有机会将其重创。他此番重伤遁走,至少三月之内难以恢复元气。有这三月安稳时日,天南城便可高枕无忧。”

    他稍稍停顿,目光望向远方山峦,神色悠远。

    “凌公子你们要前往药仙坡寻访鬼手神医之事,老夫应允了。待若瑶寻回、安顿妥当,我便派人亲自护送你们前往。”

    凌风颔首:“城主可知鬼手神医确切落脚之处?”

    “老夫知晓。”周天行道,“药仙坡方圆百里内,七座奇峰、三处飞瀑、两片翠竹林。鬼手神医素来偏爱竹林幽静之地采药隐居,你们往竹林一带寻访,必有收获。”

    凌风默默将这番话语牢牢记在心底。

    巷口灯笼依旧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夜色渐褪,天际东方已然泛起一抹淡淡鱼肚白。

    城中此起彼伏的鸡鸣声缓缓响起,穿透晨雾,悠悠回荡街巷之间。

    崭新的一日,已然悄然降临。

    凌风缓缓靠上墙垣,闭上双眼调息养神。

    身躯疲惫到了极点,心底却比先前安稳踏实不少。

    小青平安救出,蛊少主重伤败退,城主也应允相助寻访神医。

    紫菱,再等等我。

    天边第一缕晨光冲破云层,洒落天南城巍峨城墙之上。

    熹微晨光为青黑城墙镀上一层金边,光芒虽淡,却满含无可阻挡的生机与希望。

    凌风睁开眼眸,凝望着那缕破晓晨光,心底默默立下誓言。

    我定会寻得解药,平安归来见你。

    晨风吹拂街巷,吹散城中最后一缕残存毒雾。朝阳愈发炽盛,金辉遍洒而下,落在凌风苍白的面容上,落在他紧抿的唇间,更落在他眼底那份不曾动摇的坚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