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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苍穹 第160章 传功

    凌风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正午。

    阳光透过分舵客房窗棂上的薄纱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很久,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夜暗巷中的那一战。

    少主的弯刀、少主的毒蛊、少主嘴角那抹冰冷的笑,还有那一句“你们的剑意不错,可惜脑子不好使”,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身体的毒素已经在金灵解毒丹的药力下清除了大半,但左肩被毒针擦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动一下就会牵动伤口,传来一阵钝痛。

    门被推开,林清雪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醒了?”她在床边坐下,将药碗递给他,“姜药师说这是最后一碗驱毒汤,喝完身上的余毒就清干净了。”

    凌风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苦涩,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楚师兄呢?”

    “在院子里练剑。”林清雪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他说躺了两天骨头都生锈了,非要活动活动。姜药师拦不住,随他去了。”

    凌风嘴角微微上扬。楚天河就是这样的人,闲不住。

    林清雪接过空碗,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凌风。她的目光平静,但凌风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担忧。

    “你在想什么?”

    凌风沉默了片刻。

    “在想少主。在想城主那一剑。”

    林清雪没有说话。

    “城主的天罡元气罩天生克制少主的功法,正气克阴邪,浩然克诡谲。”凌风缓缓道,“但我们没有。我们的剑意虽然不弱,但对上南疆的蛊毒,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林清雪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你是说,我们需要找到克制蛊毒的方法?”

    凌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只是克制蛊毒。我们需要了解南疆,了解这里的功法、这里的毒、这里的蛊。不然就算找到了鬼手神医,救了紫菱,下次再遇到万蛊神教的人,我们还是会像昨晚一样,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林清雪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她站起身,“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鬼手神医。紫菱还在等我们,时间不多了。”

    凌风点了点头,掀开被子起身。

    他的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他穿上外袍,系好黑炎剑,跟着林清雪走出房间。

    院中,楚天河正在练剑。

    赤炎剑在他手中如一条火龙上下翻飞,金色的剑光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天阳剑魂的虚影在半空中若隐若现,一轮烈日悬在他头顶,三足金乌在烈日中展翅。

    他看到凌风出来,收了剑势,大步走过来。

    “你总算醒了。”他上下打量着凌风,“脸色还是有点白。姜药师说你要多休息。”

    “我没那么娇气。”凌风道,“紫菱还在等我们。”

    楚天河的表情变得严肃。

    “城主那边有消息吗?什么时候能出城?”

    话音刚落,分舵大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莫老匆匆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城主府的护卫。

    “凌公子,城主请你们去城主府议事。”护卫拱手道。

    凌风三人对视一眼,跟着护卫出了分舵。

    城主府中,周天行正在正厅与柳青商议事情。

    看到凌风三人进来,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停了一瞬。

    “余毒都清了?”

    “清了。”凌风拱手,“多谢城主的金灵解毒丹。”

    周天行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坐吧。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

    凌风三人落座。周天行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若瑶找到了。”

    凌风心中一块石头落下,连忙问道:“小姐没事吧?”

    “没事。”周天行的语气中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但很快又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柳青带人在城南找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在一座破庙的佛像后面找到了她。她穿着乞丐的衣服,脸上涂满了泥灰,头发乱如杂草,手上还拎着个破碗。”

    楚天河忍不住笑出声:“还真扮上乞丐了?”

    周天行瞪了他一眼,楚天河连忙闭嘴。

    “柳青说,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佛像后面啃一个冷馒头,看到柳青的时候,她愣了好半天没认出人来。后来柳青报上了身份,她才吓得把馒头扔了,以为是我派人来抓她回去的。”

    林清雪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小姐为什么要扮乞丐?”

    周天行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既无奈又心疼的情绪。

    “她要出城。”

    “出城?”凌风一愣,“出城去哪?”

    周天行沉默了片刻,苦笑道:“去找她哥哥。”

    “她哥哥?”楚天河问,“城主还有个儿子?”

    “若瑶有一个哥哥,叫周若尘,比她大五岁。”周天行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五年前被我送去中州学艺,拜在苍山剑隐宗门下。这些年一直在外,很少回来。”

    苍山剑隐宗。

    凌风心中一动。那不是南域的剑道宗门吗?苍山在南域南端,是隐世宗派。

    “小姐想去苍山找她哥哥?”林清雪问。

    “对。”周天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她不想嫁给南诏离珩,就想跑到苍山去找她哥哥,让她哥哥帮她出头。她以为只要她哥哥开口,我就会取消这门婚事。”

    凌风沉默了。

    周若瑶的处境,他能理解。

    一个从小被保护在府中的少女,被父亲许配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心中肯定是不情愿的。

    她想去投奔哥哥,虽然天真,但至少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命运。

    “她扮成乞丐,是怕被人认出来。”柳青在一旁补充道,“城门口的盘查很严,她一个大家闺秀,穿着华服出门,一眼就会被认出来。扮成乞丐,混在人群中,反而不容易被发现。”

    “她倒是有点小聪明。”楚天河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

    “小聪明是有,但运气不好。”柳青苦笑,“她还没走到城门口,就被我的人发现了。我的人没有惊动她,一路跟着她到了城南的破庙,然后回来报信。我怕打草惊蛇,没有当场抓她,而是回去请示了城主。”

    “你做得对。”周天行转过身来,“如果当场抓她,她肯定会闹。在破庙里闹起来,传出去不好听。”

    “那她现在……”凌风试探着问。

    “在府里。”周天行的语气变得无奈,“哭了一上午,骂了我一上午。说我专横,说我霸道,说我为了攀附南诏王室连亲生女儿的幸福都不顾了。”

    正厅中一阵沉默。

    凌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插嘴。

    周天行叹了口气,走到座位前坐下。

    “若瑶从小被我惯坏了。她娘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要什么给什么。现在她长大了,翅膀硬了,我说什么都不听了。”

    “城主也是为了小姐好。”柳青道。

    “为她好?”周天行苦笑,“把她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叫为她好?”

    没有人回答。

    周天行沉默了良久,摆了摆手。

    “不说这个了。凌公子,你们什么时候出城?”

    “越快越好。”凌风道,“紫菱只剩不到十天的命了。”

    周天行点了点头。

    “药仙坡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了。鬼手神医最近确实在那里出现过,但具体位置还不确定。你们到了药仙坡,先去找我的人,他们会带你们进山。”

    他从桌上拿起一枚玉简和一块令牌,递给凌风。

    “这是药仙坡的地图和我的令牌。地图上标注了七座山峰、三处瀑布、两片竹林的位置。令牌可以调动药仙坡附近的守军,让他们配合你们。”

    凌风接过玉简和令牌,郑重地拱手。

    “多谢城主。”

    “不必谢我。”周天行摆了摆手,“你们帮了我大忙,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风三人。

    “你们身上的毒虽然清了,但南疆遍地是蛊毒瘴气,你们这样去药仙坡,实在太冒险。”

    凌风心中一凛。

    “城主的意思是……”

    “我传你们一套功法。”周天行缓缓道,“不是让你们修炼,而是让你们在短时间内掌握抵御蛊毒瘴气的方法。”

    他站起身,走到正厅中央。

    “这套功法叫‘天罡护体术’,是天罡元气罩的入门篇。练成之后,可以在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气罩,隔绝外界的毒瘴、蛊毒、毒雾。虽然不像天罡元气罩那样能抵御攻击,但至少能让你们在南疆行走时,不会因为一口瘴气就中毒倒地。”

    凌风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喜。

    “我们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林清雪犹豫道。

    “够了。”周天行打断她,“天罡护体术不难学,关键是掌握诀窍。你们三人资质都不错,最多三天就能入门。”

    三天。

    凌风心中默默算了一下。紫菱还有不到十天的命,三天学功法,剩下不到七天去药仙坡找鬼手神医。时间很紧,但不是做不到。

    “我们学。”凌风站起身,“请城主传授。”

    周天行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三人。

    “天罡护体术,以天地正气为引,以己身浩然之气为基。运转时,心神守一,意念归一,将丹田中的剑意化作无形的气罩,包裹全身。”他顿了顿,“你们跟我到后院来。”

    后院中,周天行站在中央,凌风三人围坐在他身边。

    “我先演示一遍。”周天行闭上眼,双手结印。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笼罩全身。那光芒不刺眼,甚至有些柔和,但其中蕴含的力量让凌风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就是天罡护体术。”周天行睁开眼,“你们试试。”

    凌风闭上眼,按照周天行传授的方法,将丹田中的剑意缓缓引出。红蓝两色剑意在体内流转,试图在体表凝聚成一层气罩。但剑意刚到皮肤表面就散了,怎么也凝聚不起来。

    “不行。”凌风睁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的剑意太散了。”周天行道,“天罡护体术不需要剑意的强度,需要的是剑意的密度。把剑意压缩,压缩到极致,让它像一层壳一样覆盖在皮肤上。”

    凌风再次闭上眼,尝试压缩剑意。红蓝光芒在他身上明灭不定,时亮时暗,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林清雪和楚天河也在尝试。

    林清雪的冰蓝色剑意在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寒霜,但很快就碎裂了。楚天河的金色剑意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但光晕忽大忽小,很不稳定。

    “都不行。”周天行摇了摇头,“你们的剑意太有个性了,不肯乖乖听话。天罡护体术需要的不是剑意的属性,而是剑意的纯粹。你们先用神识压制剑意的属性,让它暂时失去冰、火、月、日的特性。”

    凌风心中一动。

    压制剑意的属性?这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在修炼太极剑心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了平衡冰与火的对立。压制属性,比平衡对立要简单得多。

    他闭上眼睛,太极剑心缓缓运转。

    冰极剑意和焚天剑意在剑心的调和下渐渐失去了各自的特性,变成了一种混沌的、没有属性的纯粹剑意。

    混沌剑意在体内流转,沿着经脉涌向皮肤表面。

    这一次,没有散。

    混沌剑意在皮肤表面凝聚成一层无形的气罩,将他全身笼罩其中。

    气罩很薄,薄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凌风能清楚地感知到它的存在,它像一层透明的皮肤,紧紧地包裹着他,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成了。”周天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这么快?”

    凌风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看不出任何变化,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那股腐臭味,从药仙坡方向飘来的毒瘴气息,突然消失了。

    “屏障挡住了毒瘴。”凌风心中惊喜。

    林清雪和楚天河也先后成功。

    林清雪的冰蓝色气罩薄如蝉翼,透着淡淡的蓝色光泽

    楚天河的气罩是淡金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金箔贴在皮肤上。

    周天行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欣慰。

    “天罡护体术你们已经入门了。接下来三天,每天早晚各修炼一个时辰,巩固根基。三天后,你们再去药仙坡,就不会轻易中毒了。”

    凌风拱手。“多谢城主。”

    “还是那句,不必谢我。”周天行摆了摆手,“你们救了小青,帮我对付了少主,我传你们一套功法,两不相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凌公子,找到鬼手神医之后,替我带一句话给他。”

    “什么话?”

    “就说,天南城的老朋友,请他来做客。”

    凌风一愣,随即明白了,周天行和鬼手神医认识,而且交情不浅。

    “话我一定带到。”凌风郑重地点头。

    三人正要告辞,一个护卫匆匆走进后院,在周天行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天行的脸色变了。

    “什么?若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