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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63章 沉默的数据

    在那之后的整整一周里,黄莹莹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穿着那身显眼的警服,而是换上了一件土灰色的棉大衣,围着一条甚至有些起球的红围巾,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顶着西北如刀的寒风,一头扎进了余德县最偏远的乡镇。

    她去了长途汽车站,在那满是烟蒂和痰渍的调度室里,翻看那几本被翻烂了的乘客登记簿。

    她去了县妇联,在那间堆满杂物的档案室里,把这两年积压的寻亲信访件一件件读过去,每一个字都像是沾着血泪。

    更多的时候,她是混在赶集的人群里,或者是假装成下乡收山货的,在那些甚至连电都没通的村口转悠。

    她看见了。

    在王家坪,那个眼神呆滞、怀里抱着个脏兮兮孩子的女人,听口音是川省的,看见生人就往屋里躲,身后的男人扬起巴掌就是一下。

    在赵家坳,那个据说刚“嫁”过来不到半年的新媳妇,正在冰河边洗衣服,手冻得像红萝卜,脚踝上隐约露出一截青紫的淤痕。

    没有铁链,没有地窖。但在这些看似平静的村落里,有一种比铁链更可怕的东西——沉默。

    全村人的沉默。那是互相包庇、互相监督形成的铜墙铁壁。

    一周后,黄莹莹回到了刑侦大队。

    她推开周扬办公室门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被风吹得皴裂,嘴唇干起皮,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冷硬和坚定。

    周扬正坐在桌前擦拭那把七七式手枪,听见动静,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回来了?”

    “回来了。”黄莹莹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被体温捂热的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

    那本子不厚,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周队,这是这一周我跑了六个乡镇、十九个自然村查到的情况。”黄莹莹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翻开本子,指着上面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根据户籍底册比对,还有私下摸排,仅这十九个村,近三年内‘外来媳妇’的数量就达到了八十七人。其中,没有任何合法婚姻登记手续的,占了七十六人。”

    黄莹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些妇女,大部分来自川省、云贵山区,也有少数是邻省的。我还查了县妇联的信访记录,这两年外地发来的协查函和寻亲信,有案可查的就有四十二封,但最后都不了了之,回复全是‘查无此人’。”

    周扬停下了擦枪的手,拿起那个笔记本,目光在那些数据上扫过。

    “我还算了一笔账。”黄莹莹看着周扬,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按照当地媒婆的‘行情’,买一个媳妇的价格在八百到两千元不等。加上中间人的抽成、路费,这是一个每年流转资金至少在十万以上的黑色产业链。而这些钱,对于人均年收入不到两百元的余德县农民来说,是倾家荡产的投入。”

    “所以,他们会拼命。谁敢动他们的‘媳妇’,就是动他们的命根子。”

    周扬合上笔记本,把手枪重新组装好,“咔嚓”一声上了膛。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褪去了青涩的女警,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回,算是摸到门道了。”

    周扬把笔记本往抽屉里一锁:“这份数据,比你那几页抒情散文管用一万倍。去吧,把这些东西整理成正式报告,加上具体的案例和资金估算。明早交给我,我带去找局长。”

    黄莹莹重重点头:“是!”

    黄莹莹前脚刚走,樊宝后脚就跟做贼似的溜了进来。

    这胖子这一周也没闲着,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身上带着股子泥土和烂树叶的霉味,显然是刚从哪个山沟沟里钻出来。

    “周队,周队!”樊宝把门反锁上,凑到周扬跟前,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又诡异的光芒,压低嗓门说道:“查清楚了!那个黎军,有大问题!”

    周扬把脚搁在桌横梁上,吐出一口烟圈:“说。”

    “我顺着老户籍地址摸到了黎军的老家,那是城西十里铺的一个破村子。”

    樊宝抓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了一口,抹了把嘴:“这黎军确实还有亲人,就剩个八十岁的老爹,叫黎保田。那老头惨啊,住在个四面漏风的土坯房里,神志都有点不清醒了,整天靠邻居接济过活。”

    “重点。”周扬敲了敲桌子。

    “重点是,我跟村里那帮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套了半天近乎,听到了一个邪乎事儿。”

    樊宝瞪大了眼睛,身子往前探了探:“当年黎军死的时候,是72年冬天。那时候乱啊,也没啥正经医院开死亡证明,说是得了急病,拉肚子拉死的。”

    “但是!”樊宝加重了语气:“当时村里有人去帮忙发丧,说是那棺材轻飘飘的,抬起来根本不压肩。而且,下葬的时候也是匆匆忙忙,黎家连个像样的席面都没摆。有人传闲话,说那棺材里根本没人,是个衣冠冢!还有人说,黎军根本没死,是犯了事儿跑了,家里怕受牵连才报的丧。”

    周扬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指尖的烟灰掉落在桌面上。

    衣冠冢?诈死?

    如果黎军没死,那这十五年的空白期他在哪?那四个死于非命的同伴,是不是就是死在这个“亡灵”手里?

    “还有个说法。”

    樊宝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也有人说,黎军是真死了,但死得不光彩,身上有伤,所以没敢火化,直接偷偷埋了。那时候虽然推行火葬,但农村里偷埋的也不少。”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坟里都有答案。”周扬把烟头按灭,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只要挖开看看,这案子就破了一大半。”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樊宝猛地一拍大腿,然后从怀里那个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郑重其事地铺在周扬面前。

    “周队,您签字。”

    周扬低头一看,只见那张纸的抬头赫然写着——《关于申请对黎军墓地进行开棺验尸的报告》。

    下面还密密麻麻写了一堆理由,什么“涉及连环纵火案线索”、“嫌疑重大”之类的官话,最后留了个空白处给领导签字。

    周扬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樊宝。

    “这是什么?”

    “申请报告啊。”樊宝一脸理所当然:“咱们要挖人祖坟,这可是大事儿。不得走个正规程序?先让大队签,然后报局里批,再去跟村委会协调,最后还得通知家属……”

    “嘶啦——”

    樊宝的话还没说完,周扬一把抓起那张报告,两手一搓,直接撕成了两半,然后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墙角的废纸篓。

    樊宝愣住了,张大嘴巴看着那个纸团:“周……周队?您这是……”

    “樊宝,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周扬站起身,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的鼻子:“申请?你拿什么申请?就凭村口老太太那两句闲话?就凭你那个‘棺材轻飘飘’的推测?”

    “你信不信,这报告只要递上去,别说局长不批,检察院那边能把咱们骂得狗血淋头!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就要去挖一个死了十五年的人的坟,还要惊动那个八十岁的老爹?这叫扰民!这叫封建迷信!这叫没事找事!”

    周扬绕过办公桌,走到樊宝面前,那股子压迫感逼得胖子连连后退。

    “而且,一旦走了程序,这事儿就公开了。要是那坟里真有人,或者是空的但咱们没证据证明那是黎军,咱们就是骑虎难下,这身警服都得被扒下来!”

    樊宝被骂得缩着脖子,一脸委屈:“那……那咋办?没手续怎么挖?硬挖那是犯法啊,而且黎军他爹要是知道了,不得躺在坟头上跟咱们拼命?”

    周扬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

    冬日的夜来得早,寒风在窗外呜咽,像极了冤魂的哭诉。

    “活人办事才要手续,那是给活人看的规矩。”周扬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儿:“跟死人打交道,不用那么麻烦。”

    他转过身,盯着樊宝,一字一顿地说道:“去准备两把铁锹,一把镐头,两件军大衣,再带上手电筒和相机。对了,去食堂顺两瓶二锅头,暖暖身子。”

    樊宝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道:“周……周队,您这是要……”

    “等什么批文?等酒还是等菜?”周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今晚,咱们就去把那坟给刨了。”

    ……

    夜,黑得像口锅底。

    西北的冬夜,风是带哨音的,刮在脸上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子在割。

    十里铺村后的乱葬岗子上,枯草被风吹得贴在地面上瑟瑟发抖。

    这里是村里的老坟地,大大小小的土包错落不齐,有的立着碑,有的就是个土堆,偶尔还能看见几点惨绿的磷火在远处晃悠。

    “周……周队,是这儿吗?”

    樊宝缩着脖子,手里紧紧攥着把铁锹,牙齿都在打颤。

    他不光是冻的,更是吓的。

    这大半夜的来刨坟,虽然他是刑警,但这心里还是直发毛。

    周扬穿着件厚重的军大衣,头上戴着棉帽子,手里拎着个大号的手电筒,光柱在漆黑的夜色里劈开一道惨白的路。

    “少废话,跟紧点。”周扬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他手里拿着一张简易的手绘地图,那是樊宝白天踩点时候画的。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草丛里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一个背阴的山坳里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个孤零零的土坟包,坟头上的草比别处都要高,显然是多年没人打理了。

    坟前立着块歪歪斜斜的青石碑,借着手电光,依稀能辨认出上面刻着的字:爱子黎军之墓。

    “就是这儿了。”周扬用脚尖踢了踢那块石碑,声音冷硬:“开工。”

    樊宝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个黑乎乎的坟包,心里直打鼓:“周队,真……真挖啊?这要是让村里人看见,或者是真有鬼……”

    “哪来的鬼?心里有鬼才是鬼。”周扬把手电筒往旁边的一棵枯树上一挂,调整好角度,正好照亮坟头。

    他脱掉军大衣,往地上一扔,露出里面的警服,然后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手,一把抄起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