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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79章 新年新案子

    “爱国的流氓?”

    杨欣咀嚼着这几个字,眉梢眼角都染上了几分笑意,那是真正被逗乐了的神情:

    “周大队长,你这自我定位倒是精准得很。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头要想在余德县这种地方干成点事,没点流氓劲儿,还真不行。”

    她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电视屏幕上。

    此时,屏幕里正缓缓流淌出那首熟悉的旋律,温婉大气的歌声在略显嘈杂的活动室里回荡起来。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十二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几乎是同一瞬间,窗外原本零星的鞭炮声骤然汇聚成了一股洪流。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一朵有些单薄却依旧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火星子四散飞溅,映亮了窗户玻璃,也映亮了屋里每一个人的脸庞。

    活动室里的人群沸腾了,互相拱手拜年的声音、欢呼声、还有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混杂在一起,将这个除夕夜推向了最高潮。

    周扬没有起身去凑那份热闹,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后仰,看着窗外那不断升腾又陨落的烟火。

    “杨副县长,看。”

    周扬下巴微抬,指了指窗外那片被硝烟染得有些朦胧的夜空:“这余德县虽然穷得叮当响,但这过年的炮仗,放得可一点不比燕京少。老百姓哪怕平时勒紧裤腰带喝稀粥,到了今晚,也得听个响。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忽明忽暗的光彩在她瞳孔里跳跃。

    “因为这是盼头。”

    周扬自问自答,声音平静得有些发冷:“日子太苦了,要是连这点响动都没了,那这口气也就散了。咱们当官的,要是不能让这响动一年比一年大,那这官当得就没滋味。”

    杨欣心头微微一震。她侧过脸,借着烟花的光亮,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他的侧脸线条硬朗,在那明明灭灭的光影里,像是一尊沉默的石雕,透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寂与野心。

    “周扬。”杨欣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认真:“你的那些野路子,虽然听着离经叛道,但或许……真能给这死水微澜的余德县炸出个口子来。”

    周扬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喧嚣中再次交汇。

    “那就借杨副县长吉言了。”

    周扬站起身,拍了拍军大衣上的褶皱,又把那顶大檐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夜深了,早点歇着吧。这大年初一的太阳照常升起,咱们还得接着跟这操蛋的日子死磕。”

    说完,他没再多做停留,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那一身墨绿色的警服背影,穿过喧闹的人群,推开厚重的棉门帘,带进一股子凛冽的寒风,随即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杨欣坐在原地,手里那个搪瓷缸子早就凉透了。

    她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帘,许久没有动弹。

    直到电视里的歌声渐渐收尾,人群开始散去,杨欣才缓缓站起身,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走出了活动室。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回到县委招待所的宿舍,屋里的暖气片虽然烧得滚烫,但杨欣却觉得脑子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怎么也睡不着。

    她披着衣服坐在书桌前,拧开台灯。

    昏黄的灯光下,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工作笔记。

    那是她来余德县这半年多里,走遍了全县十几个乡镇,一笔一划记下来的调研心得。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计划和设想:

    “推广良种细毛羊养殖,提高畜牧附加值……”

    “引进耐旱高产土豆品种,解决山区口粮问题……”

    “组织妇女开展手工编织,增加家庭副业收入……”

    这些字迹工整秀气,每一条都透着书卷气和正统的扶贫逻辑。

    可看着看着,杨欣却觉得这些字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轻飘,甚至有些可笑。

    她拿起钢笔,在“良种细毛羊”那一行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力透纸背。

    为什么推不动?

    她想起了下乡时那个老支书无奈的苦笑:“杨县长,这羊是好羊,可咱买不起羊羔啊。就算赊账养大了,这山路十八弯的,运出去光路费就得赔一半,谁敢养?”

    她又看向“手工编织”那一行。

    那时候她兴致勃勃地联系了省里的工艺品厂,可人家一看样品就摇头:“这做工太粗糙,花样也老土,城里人看不上。再说了,你们那地方太远,收货成本太高。”

    死循环。

    全都是死循环。

    没钱修路,东西运不出去。东西运不出去,老百姓就没钱。老百姓没钱,县财政就更没钱修路。

    这就是个把人困死的迷宫。

    而今晚周扬的那番话,就像是一把蛮横的大锤,不讲道理地把这迷宫的墙给砸了个稀巴烂。

    “只要生产线拉起来,工人就用咱们本地的闲散劳动力,一天给个两块钱……五十块的成本卖两三百……让老头老太太当法人……”

    这些话在杨欣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是赤裸裸的投机倒把,是钻法律空子,是无赖行径。

    可是……真的能赚钱。而且是赚大钱,赚快钱。

    杨欣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目光变得越来越深邃。

    如果真的像周扬说的那样,搞几个这种“山寨”电子厂,哪怕只干个两三年,赚回来的钱也足够给县里把那条要命的省道修通了。

    只要路通了,煤运出去了,矿运出去了,有了钱,再回过头来搞正规的畜牧业、种植业,那不就是顺水推舟的事吗?

    先野蛮生长,有了血肉,再谈规矩。

    这就是周扬的逻辑。

    杨欣猛地合上那本记录着“正统思想”的笔记本,随手把它推到一边。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信笺纸,拔开笔帽,深吸了一口气。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写下的不再是那些温吞水的扶贫计划,而是一行行带着几分狠劲儿的草案:

    “关于试行‘以工代赈’,利用民间资本修缮省道老虎口段的可行性分析……”

    “关于鼓励乡镇企业发展电子组装加工业的若干意见(草案)……”

    “针对专利纠纷的法律风险规避与应对策略……”

    写到最后这一条时,杨欣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她堂堂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省委书记的女儿,竟然在大年初一的凌晨,坐在这破旧的招待所里,研究怎么帮着一群“刁民”钻法律空子,怎么跟跨国公司打赖皮官司。

    这要是让省里那个严谨古板的老父亲知道了,怕是要气得把桌子都掀了。

    可是,看着纸上那一个个逐渐清晰的步骤,杨欣只觉得胸口那股郁结了半年的闷气,终于散开了一些。

    她想起周扬那双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格外精明的眼睛,想起他说“我是个爱国的流氓”时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行啊,周扬。”杨欣低声喃喃自语,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你要当流氓,那我就陪你疯一把。只要能把余德县这潭死水搅活了,这黑锅,我杨欣帮你背一半又何妨。”

    窗外,最后一声鞭炮的余音消散在寒风中,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年,就在这充满火药味和算计的凌晨,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

    正月初八,余德县街头那些炸碎的红炮仗皮还没被清扫干净,层层叠叠地堆在墙角,被寒风一卷,像是一群瑟缩的红蝴蝶。

    办公大楼里的年味儿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宿醉未醒般的沉闷。

    周扬坐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本页码发黄、边缘卷起的陈年卷宗。

    这些案子最远的一桩能追溯到七十年代末,线索断得比枯树枝还干脆。

    他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档案上那张模糊不清的黑白现场照片,试图从那些已经泛白的影像里嗅出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这几天,他依旧是将档案室当成了家。

    除了除夕夜去县委活动室蹭了场春晚,剩下的时间,他都把自己埋在这堆故纸堆里。

    那些被称为“老大难”的积案,在别人眼里是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在他眼里却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可惜,时间终究是最好的橡皮擦,那些原本就残缺不全的证据,在十几年的风沙磨砺下,早已失去了本来的面目。

    “周队,还在啃这些硬骨头呢?”

    樊宝拎着个热气腾腾的铝制饭盒推门进来,那张圆脸上的肉随着脚步一颤一颤的:“局里刚复工,大家都还盘算着中午去哪儿蹭顿好的,也就您,守着这些死人档案能看一上午。”

    周扬合上卷宗,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股子冷清:“闲着也是闲着,看看这些案子,总比坐在办公室里听刘文刚那帮人吹牛强。”

    “那倒也是。”樊宝嘿嘿一笑,正要把饭盒往桌上放,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哐当”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狠狠撞开,一名年轻的小警员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嗓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细:“周队!出大事了!多玛县和咱们县交界那段路,翻车了!”

    周扬眼神一凝,整个人瞬间从那种慵懒的状态中剥离出来,动作利落地抓起椅背上的军大衣:“具体什么情况?”

    “是多玛县那边的报警电话,说是有一辆吉普车翻下崖了。车里有两个受害者,一个是当地的藏民,当场就没气了。另一个是警察,伤得极重,满身是血。因为出事地点离咱们县城更近,多玛那边请求咱们立刻派人支援!”

    “警察?”周扬扣上大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动作:“通知黄莹莹,带上医药箱和勘查器材,樊宝,去开车,咱们马上走!”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疯狂颠簸,车轮卷起的尘土像是一条灰色的巨龙,在荒凉的戈壁滩上横冲直撞。

    周扬坐在副驾驶位,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条蜿蜒进山脊的细线。

    余德县通往多玛县的路,是出了名的“鬼门关”。

    那根本称不上是路,只是在荒山野岭间硬生生蹚出来的一条土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