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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215章 会有那一天的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煤炉子里的火苗偶尔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听着这番泣血的控诉,周扬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同情或是愤怒的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整个人透着一股没有温度的死寂。

    前世四十年的商海厮杀,让他见识过比这更肮脏的利益交换。

    大夏湾的生态,不过是九十年代初野蛮生长时期的一个微小缩影。

    资本完成原始积累的过程,从来都是伴随着血腥和暴力的。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在粗糙的侧面轻轻一划。

    幽蓝色的火苗蹿起,映亮了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报告写得不错。”周扬突然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他没有看桌上那份积灰的文件夹,而是站起身,将手里的火柴扔进煤炉子里,火光瞬间被吞噬。

    “谢永刚,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得有些多余。”

    周扬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颓废的老警察,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你以为前几任局长装瞎,是因为怕了这大夏湾的村霸和外面的老板?”

    谢永刚死死盯着周扬,等待最终的判决。

    “他们装瞎,是因为这大夏湾的黑车皮,根本就是市局某些人默许的摇钱树。”

    周扬拍了拍夹克上的煤灰:“你那份报告递上去,等于是砸了上面人的饭碗。你还能全须全尾地在这儿坐两年,已经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事情我也知道了。”

    周扬的语调出奇的平淡,就像是在谈论明天戈壁滩上的风向:“从明天起,你这大夏湾驻点,以前该干什么,以后还接着干什么。这天,塌不下来。”

    谢永刚僵在原地。那张常年被风沙打磨得粗糙不堪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他死死盯着坐在马扎上的周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刚刚因为倾诉而燃起的一丁点火星,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连青烟都不剩。

    “周局长。”

    谢永刚的声音完全哑了,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粗砂:“所以您这趟大老远跑过来,看了账,吃了面。最后给我的交代,就是让我继续装聋作哑?”

    他指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因为极度的失望而剧烈颤抖:“外面那些黑车皮,村里那些抢客的土匪,还有那些在车上被偷被抢的旅客。您就打算跟以前那些领导一样,全当没看见?”

    周扬没有接话。

    官场上的很多事,解释本身就是一种多余的消耗。

    他不需要向一个底层民警去剖析自己和榆树市长张华之间那盘错综复杂的政治交易,更没必要去解释什么叫“欲擒故纵”。

    在这片野蛮生长的土地上,正义如果缺乏权力和暴力的背书,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站起身,军靴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面不错,谢了。”

    周扬拍了拍夹克下摆蹭上的煤灰,视线扫过这间简陋到极点的砖房:“坐了一天车,困了。这屋里就一张床,今晚只能跟你挤挤了。”

    谢永刚满腔的悲愤,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硬生生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看着周扬走到那张铺着破烂军被的单人木板床前,毫不介意地和衣躺下,整个人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大夏湾的夜,冷得刺骨。

    木板床很窄,翻个身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两个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条明显的楚河汉界。

    屋外的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带着戈壁滩上特有的土腥味。

    不远处的铁轨上,又是一列加挂了黑车皮的货运列车轰鸣而过。

    沉重的车轮碾压着钢轨,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这种环境,普通人根本无法入眠。

    但周扬的呼吸很平稳。

    南疆战场上的猫耳洞比这恶劣百倍,他早就练就了随时随地切断感官、强制休眠的本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声稍微小了一些。

    “局长。”

    黑暗中,谢永刚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很轻,透着一股心如死灰的疲惫。

    周扬没有睁眼,只是在鼻腔里淡淡地“嗯”了一声。

    “能给我调走吗?”

    谢永刚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哪怕去市局看大门,去后勤处管扫帚。只要不在这个大夏湾,去哪都行。这地方,不是人待的。我再耗下去,早晚有一天得疯。”

    这是一个被现实彻底击垮的基层警察,最后的哀求。

    周扬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屋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早就拉灭了,只有煤炉子里透出的一点暗红色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的轮廓。

    “有些困难。”周扬的语气依然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谢永刚的身子僵了一下,没有出声,等着下文。

    “你在这个驻点待了两年。两年时间,这种要求调离的报告,你应该写过不止一份,也找过不止一次关系。”

    周扬的目光落在黑漆漆的屋顶上,脑子里那张错综复杂的铁路关系网正在飞速运转:“但你依然还在这里。”

    “为什么?”

    周扬抛出问题,却没指望谢永刚回答:“因为大夏湾是个烂摊子,是个流脓的疮。上面那些拿了黑钱、分了车皮利益的人,需要这块地方保持现状。他们需要一个既没有背景、又翻不起风浪的老实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当摆设。”

    “你走了,谁来接这个雷?换个刺头过来,万一把事情闹大捅到省里,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周扬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解剖刀,一点一点地切开铁路系统内部那层腐臭的皮肉:“所以,所有人都不想让你走。你是一颗钉子,也是他们给自己留的替罪羊。真到了盖子捂不住的那天,你就是那个玩忽职守、隐瞒不报的现成靶子。”

    木板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那是谢永刚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下,身体产生的痉挛。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不敢去深想。

    现在,这层窗户纸被新局长毫不留情地捅破了,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那我该怎么办?”谢永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绝望:“就在这儿等死吗?”

    “继续待着。”周扬闭上眼睛,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该吃吃,该喝喝。天王老子从这铁轨上运金砖,你也就当没看见。保住你这身皮,保住你的命。”

    风又刮了起来,木门哐当哐当响个不停。

    “局长。”谢永刚隔了很久,才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住:“按您这么说,这大夏湾的天,早就被上面的人用黑布蒙死了。我继续熬着,真能熬出头吗?”

    黑暗中,周扬沉默了。

    这是他重生以来,极少数出现停顿的时刻。

    前世四十年的商海浮沉,让他见惯了这种结构性的腐败。

    在庞大的利益集团面前,个人的力量微小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谢永刚想要的那个“出头之日”,在常规的官场逻辑里,根本不存在。

    但他周扬,从来不按常规出牌。

    他来铁路局,是为了还张华的人情,是为了给多玛县那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打掩护。

    但如果这几百公里的铁路线,全都是大夏湾这种不受控制的黑窟窿,那张华的矿石运进来,早晚也会被这帮地头蛇连皮带骨地吞干净。

    要用这条线,就必须先把这条线彻底洗清。这是最基本的生存逻辑。

    “会有那一天的。”

    周扬给出了答复。只有短短的六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承诺,也没有画什么宏大的大饼。

    但在这种死寂的寒夜里,这六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千钧之力。

    谢永刚没有再说话。漫长的黑夜在煤炉子的余温中一点点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