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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284章 等天亮

    周扬独自蹲在挡土墙后面,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太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

    戈壁滩上的暮色来得极快,不像平原地区那种缓慢的过渡,而是日头一落,暗蓝色的天幕直接兜头罩下来。

    气温跟着断崖式地往下掉,呼出的气在嘴边凝成一团白雾。

    他绕到矿坑北面,从一条废弃的运矿轨道上走过去。

    铁轨早就被拆了,枕木还剩几根,烂了一多半,踩上去发出碎裂的声响。

    门口的看守远远认出了他。

    那个穿藏袍的年轻牧民把毡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被冻得发红的脸,咧嘴笑了一下,用不太流利的汉话喊了声“周局”。

    另一个从工棚旁边的背风处转出来,手里攥着一把五六半的枪托,枪口朝下垂着。

    周扬走到跟前:“里面怎么样?”

    “没事,老实着呢。年纪大的那个一天到晚骂人,嗓门大得很,我们也听不懂汉话里的脏字,不理他就是了。年轻点那个不怎么说话,但也不闹。”

    周扬掀开工棚的门帘——不是门,是一块牦牛毛毡子挂在门框上权充遮挡。

    工棚里很暗。

    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一盏煤油灯,火苗半死不活地跳着,在土墙上投出一片晃动的橘黄色光斑。

    两把木头椅子摆在工棚正中。

    椅子很粗糙,是矿上遗留的,凳面上还有一层矿渣粉末。

    顾兆明坐在左边那把。

    双手被拧在身后用绳子捆着,膝盖上搭着他那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被当作毯子盖在腿上。

    头上的黑布袋已经摘掉了,露出一张浮肿的脸。

    左眼的淤青已经从紫色转成了黄绿色,鼻梁上那道口子结了痂,黑红色的血壳翘着边。

    蓬头垢面。胡茬冒出来了,灰白相间,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成一团,粘在额头和鬓角上。

    整个人比被截的那天缩了一号。

    林文辉在右边。

    比顾兆明的状态更差一些。

    他的体格本来就不如顾兆明,关了这么多天,颧骨和锁骨的轮廓支棱得厉害,深灰色呢子大衣皱得不成样子,前襟上有一块明显的污渍,不知道是食物还是呕吐物。

    周扬走到两人面前。

    煤油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五官的线条切得极硬。

    顾兆明先抬了头。

    他的眼球因为适应了长时间的黑暗,被煤油灯这点微光刺得眯了一下。

    看清来人之后,他的嘴唇动了两下。

    没有骂出来。

    几天前在西宁街头那股子拍桌子爆粗口的火气,已经被戈壁滩上的寒风和持续的饥渴磨掉了。

    “你来了。”顾兆明的声音嘶哑,气息短促。

    周扬蹲下来,手肘搭在膝盖上,两只手自然交握,视线平了顾兆明的目光。

    “顾董,委屈你了。”

    顾兆明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

    恨意当然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关了好几天之后产生的疲倦。

    不是身体的疲倦,是精神上的。

    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被剥夺掉所有信息来源之后,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虚脱感。

    “你打算怎么收场?”顾兆明问。

    周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转向林文辉。

    林文辉的反应比顾兆明迟钝。

    他的脑袋歪着,下巴抵在胸口,像是昏睡又像是放弃了抵抗。

    听到周扬的脚步声,他缓慢地把头抬起来,吃力地对焦。

    认出周扬的那一刻,林文辉的嗓子里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没有成词。

    但他的身体有了反应,后背贴紧了椅背,肩膀耸起来,绑着手的绳子绷紧了。

    恐惧。

    比顾兆明那种压在底下的恨意更直接,更原始。

    周扬把两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没有多做停留。

    他退出工棚,对外面的看守交代了三句话。

    “把他们松绑。给水,给干粮。”

    年轻牧民愣了一下。

    “吃完之后带出来。”

    周扬说完就走了。

    他穿过矿坑,沿着废弃轨道的方向朝西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上来,整个世界只剩下脚下碎石被踩碎的声响和远处盐碱滩上刮过来的干冷夜风。

    他走到矿坑以西大约四公里的地方停下来。

    柳格公路。K347里程桩。

    桩子矮,水泥浇的,上面的数字被风沙打得模糊,但借着星光还能辨认。

    公路两侧的地面极其平坦,戈壁砾石铺了一层,没有任何遮蔽物。

    能见度在月光下能有三四百米。

    张华选的地方,确实不错。

    周扬站在里程桩旁边,面朝矿坑方向,开始在地面上走了一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看脚下的地形——砾石的疏密,地面的硬度,鞋底踩上去留下的印痕深浅。

    然后他回到K347桩旁,从公路路基的边坡上捡了两块拳头大的石头,分别放在路面两侧的特定位置。

    标记。

    做完这些之后,他在里程桩旁边蹲下来,背靠着那根矮桩,面朝矿坑方向。

    等。

    四十分钟后,矿坑的方向出现了几个缓慢移动的黑影。

    七个看守把顾兆明和林文辉带了过来。

    两个人的绑缚已经解开了,嘴里估计塞过半块糌粑和一些水,走路的姿态比之前利索了一些。

    顾兆明走在前面,腰杆子还是挺着的。

    林文辉在后面,两个牧民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

    走到K347附近的时候,领头的牧民看见了蹲在桩子旁边的周扬,停下脚步。

    周扬站起来。

    “把人放在路中间。你们往回走两百米,蹲着等。”

    七个牧民把两个人留在公路上,转身沿着来路退回去了。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夜风里。

    公路上只剩下三个人。

    顾兆明站在路面中央,羊绒大衣披在肩上,夜风把大衣的下摆吹得往一侧翻卷。

    他看了看四周,空无一物的戈壁,没有灯火,没有建筑,目力所及只有公路向两头延伸出去的灰白色线条。

    他明白了。

    顾兆明转过身,面对周扬。

    “周扬。”他的声音被风削得很薄,但每个字的轮廓极清楚。

    周扬站在他正前方五米的位置,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松弛,没有碰枪套。

    “你给我个痛快的。”顾兆明说。

    这句话不是求饶。

    顾兆明的表情里没有哀求的成分。

    他只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想明白了的事。

    周扬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越过顾兆明,看向站在更后面的林文辉。

    林文辉的腿在发抖。

    不是那种微颤,是从膝盖往下整根小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几乎站不稳。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急促的气声,像是想喊又喊不出。

    “跑。”

    周扬吐出一个字。

    顾兆明的眉毛拧了一下。

    “往公路西面跑。”周扬的声调没起伏,在交代一件流程上的事:“跑得越远越好。”

    顾兆明看着周扬的脸。

    戈壁的星光很亮,这种海拔的夜空没有任何光污染,银河像一条发白的裂缝横在头顶。

    星光下,周扬那张脸上的东西一览无余。

    不是残忍。不是快感。

    什么都没有。

    顾兆明转过身,面朝公路西面的方向。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省铁建帝国里翻云覆雨了十几年,到最后站在一条荒漠里的烂公路上,面前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顾兆明迈开了腿。

    他没有跑。他走着。

    步子稳,腰板直,驼色大衣在夜风里猎猎地响。

    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林文辉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兆明的背影在黑暗中缩小。

    然后他的腿终于听了使唤。

    他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地往公路另一侧的戈壁滩上窜,鞋底踩在砾石上噼里啪啦地响,呼吸声在夜风里拖得老长。

    周扬抬起右手,从枪套里取出七七式。

    拉套筒,子弹上膛,保险拨开。

    三个动作的间隔短到几乎是同步完成的。

    他先瞄的是林文辉。

    林文辉已经跑出去了四五十米,在戈壁滩上深一脚浅一脚,方向歪得厉害,人影在星光下起伏不定。

    七七式的有效射程是五十米。

    周扬的手腕稳得像是焊在了某个固定点上。

    准星,缺口,目标——三点一线。

    第一枪。

    枪声在戈壁的开阔地面上传得极远,没有任何遮挡物来制造回声,声波直接铺散开去,被荒漠吞掉。

    林文辉往前扑倒了。

    是真的扑,不是影视剧里那种中弹后的慢动作,而是跑动中突然失去了一侧的支撑力,整个人歪着栽进了砾石堆里。

    他还在动,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

    第二枪。

    不动了。

    周扬把枪口转向公路方向。

    顾兆明已经走出去了八十多米。

    他的步速始终没变,不快不慢,从来没有回过头。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七七式的精准射程。

    周扬迈步往前走。

    走了三十米之后,他再次举枪。

    顾兆明的背影在准星里很稳。

    第三枪。

    驼色大衣的后背上出现了一个洞。

    顾兆明的步子顿了一下,膝盖弯了,然后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往前倾倒。

    先是膝盖着地,然后肩膀,最后整个人侧翻在柏油路面上。

    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盖住了他半边身体。

    周扬把枪口放下来。硝烟的气味在夜风里转瞬即逝。

    他走到顾兆明身边,蹲下来。

    顾兆明的眼睛还睁着。

    瞳孔在扩散,但视线的焦点还剩一点残余。

    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有声音出来。

    周扬在他面前蹲了大约十秒。

    直到那双眼睛里最后一丝光彻底散尽。

    他站起身,把七七式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剩余弹量,重新装回去。

    然后他走到公路边,拿起了他在出发前藏在路基边坡碎石堆下面的对讲机。

    频率早就调好了。

    “梁正亮。”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然后是梁正亮被风声搅得断断续续的声音。

    “局长!这边省厅的人已经上来了,两辆车,八个人!正在跟我这边的人扯皮。”

    “带着他们来。”周扬按住通话键:“K347。快。”

    他关掉对讲机,揣进口袋。

    回到林文辉倒下的位置,检查了脉搏。没有了。

    周扬直起腰,把两个人的最终倒地位置和彼此之间的距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弹道方向,射击距离,中弹后的倒地姿态,地面上砾石翻动的痕迹。

    戈壁滩的地面是天然的痕迹记录仪。

    脚印、弹壳抛落点、血迹渗入砾石的范围。

    一切都指向同一个叙事:两名逃犯在荒漠中被追上,试图分头逃窜,拒绝停止,开枪示警无效后,依法击毙。

    追逐。对峙。击毙。

    干干净净的三段式。

    周扬站在K347里程桩旁边,面朝东方。

    大约三个小时之后,天际线上会出现一溜车灯的光点。

    省厅的人会赶到现场,检验员会蹲在尸体旁边拍照取证,法医会打开勘查箱。

    所有的证据都会告诉他们同一个结论。

    他把右手插进裤兜里,左手搭在里程桩的顶端。

    水泥桩面粗糙冰凉,上面有风沙刻出的纹路。

    夜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裹着盐碱地特有的涩味和远处祁连山雪线上吹下来的寒气。

    天穹上的银河横得很低,星子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亮得不像话。

    公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周扬把大衣的领子往上拢了拢,在里程桩旁边蹲下来,背靠着水泥墩子。

    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