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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312章 这吊人,果然没那么大度

    八月中旬,闽东的湿热像一张浸了温水的粗布,把整个市区捂得严严实实。

    市政府大院的几棵老榕树上,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周扬推开市长办公室的门,衬衫后背洇出了一大块汗渍。

    他刚从霞浦县的滩涂实地考察回来,鞋底的缝隙里还卡着灰黑色的海泥。

    秘书长赵国栋递过一条湿毛巾,又倒了一杯温水。

    周扬擦了把脸,把一份厚厚的调研报告扔在办公桌上。

    封面印着一行黑体字:《关于闽东市大黄鱼网箱养殖技术推广及海产产业链建设的可行性报告》。

    这是他跑了半个月,结合前世的商业记忆,摸底得出的破局方案。

    大黄鱼人工繁育技术在闽东已经取得了实验室突破,只要政府牵头,引入侨资进行规模化网箱养殖,再配套冷链物流和深加工,闽东立刻就能在东南沿海的经济版图上撕开一道口子。

    下午,市委小会议室。书记碰头会。

    空调运作的声音单调且沉闷。

    秦铭坐在长桌尽头,白衬衫一尘不染,头发梳得没有一丝杂乱。

    他手里翻着周扬递过去的那份大黄鱼养殖报告,翻页的速度很快,纸张摩擦出细碎的响声。

    王德明、陈长林等几个核心常委分坐两侧,眼观鼻鼻观心。

    “周市长这份报告,做得很扎实。”

    秦铭合上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调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人工繁育大黄鱼,填补市场空白,这个思路有前瞻性。基层农林局的同志看了,估计要拍手叫好。”

    他先给了一顶高帽子。

    但所有人都在等那个“但是”。

    秦铭端起面前的保温杯,吹了吹热气:“但是,周市长。咱们闽东现在的底子,等不起这种慢工出细活的农业项目。”

    周扬靠在椅背上,右腿搭在左腿上,双手随意地搁在膝盖上:“大黄鱼的生长周期是十二到十八个月。只要第一批网箱下海,明年的这个时候,就能看到第一笔成规模的出口创汇。这不算慢。”

    “对农业来说,不慢。”

    秦铭放下保温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脆响:“但在省里的Gdp考核表上,这就太慢了。”

    他转头看向王德明:“德明同志,把省地矿局前天送来的那份勘探报告,给周市长和各位常委通报一下。”

    王德明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带着红头编号的文件,清了清嗓子:“根据省地矿局第三勘探队的最新数据,咱们市下辖的宁化县北部山区,探明了储量极大的锂辉石矿脉。初步估计,远景储量在全省甚至全国都能排得上号。”

    王德明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秦书记的意思是,依托这个锂矿资源,引进大型矿企,在宁化县建立锂盐加工厂和重工业园区。只要矿权一拍出去,前期勘探和基建的投资砸下来,咱们市今年的Gdp增速,保守估计能翻两番!”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几个常委的眼睛里透出压抑不住的狂热。

    矿。

    在这个年代,矿就是最直接的政绩,是来钱最快的印钞机。

    周扬的视线越过长桌,落在秦铭那张平静的脸上。

    他终于看清了秦铭的底牌。

    难怪秦铭空降闽东后,对深水港和侨资的开发一直不冷不热。

    燕京大院出来的子弟,眼界和胃口从来不在那几条鱼、几亩滩涂上。

    他们要的是能迅速撬动巨量资本、能在短期内堆砌出耀眼政绩的重资产。

    “我反对。”周扬的声音不大,但在狂热的空气中像是一盆冰水浇了下来。

    王德明手里那份红头文件刚翻到一半,纸页停在半空。

    陈长林端着茶杯的手指扣紧了杯壁。

    十几个市委常委的视线,在长桌两端那两个男人的脸上来回游走。

    周扬没有看其他人。

    他把面前那份大黄鱼养殖报告往旁边推了推,身子微微前倾,双肘压在实木桌面上。

    “宁化县的锂辉石矿脉储量确实可观。但王副市长,省地矿局的报告里,有没有提到目前的市场转化率?”

    王德明愣了一下,把文件往下翻了两页,没找到对应的数据,只能硬着头皮答话:“资源类项目,只要有储量,就不愁下家。燕京和长三角有好几家大型矿企已经透了口风,只要我们挂牌,资金马上进场。”

    周扬把钢笔搁在笔记本的折页处,金属笔杆磕碰纸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们进场,圈的是地,要的是矿权,不是为了马上投产。”

    周扬的语调像一杯晾凉的白开水,没有起伏,却透着把底牌看穿的通透:“目前的全球工业体系里,锂辉石的主要应用端在玻璃和陶瓷添加剂,以及少量的润滑脂。”

    “高附加值的锂电池产业,连个像样的雏形都没发育出来。拿着天量的储量去砸一个还没成型的市场,卖不出金价,只能卖个白菜价。”

    他停顿了一秒,把前世在华尔街和顶级投行博弈时积累的产业周期规律,转化为体制内的语言。

    “更致命的是环保。”

    周扬看向主位上的秦铭:“锂矿提炼,需要大量的硫酸和碳酸钠。闽东的地貌,八山一水。宁化县在咱们市的上游水系,山多林密,降雨量大。只要建厂,尾矿库和洗矿池的废水往哪排?”

    “一场台风过境,酸水漫出来,顺着水系进海。用不了一年,霞浦那几万亩的滩涂,那些大黄鱼、海带,全得死绝。”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我们拿子孙后代的饭碗,去换一个账面上的Gdp数字。这笔买卖,划不来。”

    秦铭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习惯了用大院里的宏大叙事去碾压对手,却没料到周扬能从全球产业链的末端需求和微观的生态闭环来拆解这个局。

    他放下保温杯,杯底压在桌面的玻璃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

    “周市长的顾虑,有道理。”

    秦铭开口了,声线依旧平稳,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宽容与拿捏:“环保问题,确实是重工业发展过程中的阵痛。但发展中的问题,要在发展中解决。饭都吃不饱,谈什么环保?”

    他把那份地矿局的勘探报告拿过来,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同志们,省委主要领导昨天已经看过了这份勘探报告,作了明确批示。闽东要摘掉全省倒数第二的帽子,就必须抓住这次矿产大发现的契机。”

    “省里要的是增速,是破局。搞农业,搞网箱养殖,那是锦上添花。真要拉动几十个亿的固定资产投资,还得靠重工业。”

    秦铭把“省委主要领导”几个字咬得很实。

    在体制内的语境里,当一把手搬出上级意志和整体发展大局时,任何技术层面的反驳都会被视为缺乏政治站位。

    王德明立刻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底气:“秦书记说得在理。长三角那边建化工厂,污染也不小,可人家的财政收入上去了,老百姓的腰包鼓了。”

    “咱们闽东穷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老天爷赏饭吃,总不能因为怕弄脏了衣服,就把饭碗给砸了。”

    陈长林也跟着附和:“治安维稳也需要钱。市局连换警车的经费都批不下来。矿企一旦进来,光是土地出让金和前期的税收预缴,就能解了市财政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