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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344章 公安局长,该换一个了

    九月十六日。

    福安县。

    福安县人民医院的肾内科住院部在四楼,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过期被褥混合的气味。

    墙面的白色涂料鼓了好几个包,最大的一个在护士站旁边,有小孩拳头那么大,边缘已经开始往下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昝素华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进口的促红细胞生成素注射液。

    这东西在闽东买不到,她托人从福州省立医院的药房拿的,跑了一趟来回,坐了四个小时的中巴车。

    四一二病房。

    推开门的时候,床上的女人正在睡觉。

    脸色蜡黄,颧骨撑起来的那层皮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

    左手手背上插着留置针,胶布边缘翘起来了,没人管。

    床头柜上放着半碗稀饭,一碟咸菜,筷子横搁在碗沿上,没怎么动过。

    床尾挂着的病历卡上,名字是刘桂兰。

    昝素华没有叫醒她。

    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又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信封,信封不厚,但沉。

    她把信封压在塑料袋底下,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黄伟靠在窗户站着。

    他穿的是便装,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衫,拉链坏了,用一根别针别着。

    裤子是警服配套的深藏蓝西裤,膝盖的位置磨得起了毛球。

    脚上一双黑色皮鞋,鞋头开了裂,用黑色鞋油补过,但皮革收缩后裂缝又张开了,比原来还明显。

    四十三岁的人,看起来快五十了。眼袋下坠,法令纹深得能夹住一根牙签。

    头发从前额往后退了一大截,露出来的头皮上有几颗老年斑。

    昝素华在他对面的窗台上坐下。

    楼梯间的窗户没有装纱窗,外面是医院后院的停车场,两辆救护车停在那里,一辆的后门敞着,里面空荡荡的。

    “药放在刘姐床头了。”昝素华说。

    黄伟的嘴唇动了一下:“多少钱?我……”

    “不要钱。”

    昝素华打断了他,语气很平淡,跟汇报工作差不多。

    “以后每个月的透析费用,也不用你操心了。县医院透析室主任我已经打过招呼,往后刘姐的治疗方案全部按最优的来,药不要再用国产仿制的了,进口的效果好一倍。”

    黄伟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干了二十年公安,审过的嫌疑人比在座的头发丝都多,听得出什么时候有人在给他下饵。

    但他没有拒绝。

    “你是谁安排来的?”黄伟问。

    声音很低,带着长期失眠导致的沙哑。

    昝素华从帆布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他。

    “黄局长,我今天来,没有谁安排。就是一个在市府大楼打杂的小职员,听说了刘姐的事情,心里过意不去。”

    黄伟接过矿泉水,没喝。

    瓶身上的水珠沿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他盯着昝素华看了好几秒。

    这个女人他见过。上个月市府大楼开协调会,她在会议室门口负责签到,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扎得很紧,存在感极低。

    但就是这么一个在市府办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人,今天出现在了福安县医院的住院部,手里拿着从省立医院搞来的进口药。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做这种事。

    “那个信封里是什么?”黄伟问。

    “三万块。”

    昝素华的回答很干脆:“黄局长家里的情况,稍微打听一下就清楚。刘姐每周三次透析,一个月光透析费就要两千多。您儿子明年高考,补习班的学费、资料费、将来去燕京念书的路费生活费,哪一项不要钱?”

    她把矿泉水的瓶盖拧回去,放在窗台上。

    “一个正科级干部,工资扣完养老医保到手不到八百。刘姐的病,您儿子的前程,全压在这八百块上面。黄局长,您这八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黄伟没有说话。

    楼梯间的日光灯管老化了,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

    他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晃动着,时长时短。

    八年。

    八年前他从市局刑侦支队调到福安县当局长,说是重用,其实是发配。

    前任局长留下一堆烂摊子,宗族势力、走私通道、渔港上的灰色利益链,全绞在一起。

    他上去之后想清理,动了几个人,结果被人告到市里。

    程林当时刚接市局局长的位子,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刑侦经费砍了一半,第二件事是把他报上去的两个立功嘉奖全压了下来。

    从那以后,黄伟就明白了。

    在闽东这个地方,不抱团,不站队,一个外来户想靠本事往上走,门都没有。

    “黄局长。”昝素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问您一句话,您可以不回答。”

    黄伟抬起头。

    昝素华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混浊,疲惫,是被生活和体制双重碾压之后剩下的那种灰扑扑的颜色。

    “您甘心吗?”

    黄伟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瓶身被捏得变了形,塑料发出咔嚓的声响。

    “在福安县待了八年,没挪过窝。功劳被别人领,骂名自己扛。刘姐的医药费一个月比一个月高,您儿子的成绩排在全县前三,可您连给他买一双好球鞋的钱都掏不出来。”

    昝素华的声音不高,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拿捏得很匀。

    不是质问,不是煽动,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陈述。

    “程林在市局坐着,上面有人罩着,活干不干无所谓,年底评优他排第一。您在底下拼死拼活,最后连个三等功的边都摸不着。”

    黄伟的后槽牙咬了一下,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来又瘪下去。

    “我不是来劝您做什么的。”

    昝素华把帆布包的带子挎到肩上。

    “药和钱都是给刘姐的,不附带任何条件。黄局长,您是个好警察,在福安县干的那些案子,有心人都看在眼里。”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

    “等一下。”

    黄伟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昝素华停住脚步,没有转身。

    楼梯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日光灯管又闪了两轮,长到外面停车场那辆救护车的司机发动了引擎又熄了火。

    “想。”

    黄伟的声音很轻,轻到被日光灯管的电流声盖掉了大半。

    “做梦都想。”

    他的声音在第二遍的时候大了一点,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涩,粗粝,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之后猛然撕开的沉闷。

    昝素华没有回头,也没有追问“想什么”。

    她走下楼梯,鞋跟碰击水泥台阶的声音一层一层地往下落。

    黄伟站在窗户旁边,手里那瓶矿泉水被捏得彻底走了形。

    他看着窗外停车场上那两辆救护车,太阳把车身上的白漆晒得发烫,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没有去四一二病房看那个信封。不急。

    有些东西一旦拿了,就没有退路了。

    但退路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当天傍晚。闽东市市委家属院。

    周扬坐在客厅的藤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昝素华下午送回来的汇报。

    不是书面的,是口头的。

    昝素华站在门口说了六分钟,周扬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

    听完之后,周扬让她走了。

    藤椅的靠背在他后背上压出一道印子。

    窗外的天色暗得很快,九月中旬的闽东,六点半太阳就落到了山背后。

    对面那栋楼的厨房窗户亮着灯,油烟机的噪声混着炒菜的锅铲声,从开着的窗户里飘出来。

    做梦都想。

    周扬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在品味它的分量,是在核实它的成色。

    一个在底层蹲了八年、家里揭不开锅的县公安局长,在有人递了一把梯子之后说出这四个字,成色够不够?

    够。

    不是因为黄伟的语气有多真诚。

    语气这东西,在官场上一文不值。

    够,是因为黄伟的处境决定了他没有演戏的资格。

    老婆躺在病床上等透析,儿子明年要考大学,工资到手不到八百。

    这种人说“做梦都想”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是用现实的重量砸出来的。

    周扬站起来,走到窗前。

    街对面的巷子里,一个卖卤味的摊档支着一盏白炽灯,灯泡上趴着几只飞蛾。

    摊主在砧板上切着猪耳朵,刀背碰到木头的声音沉闷而均匀。

    程林。

    这个名字在他到闽东的第一个月里,只是市公安局机构图上的一个方块。

    后来成了溪南镇鱼苗案结案报告上的一个签名。

    再后来,成了秦铭手里一把不称手但足够听话的钝刀。

    钝刀也是刀。留着,迟早还要砍过来。

    周扬拉上窗帘。

    客厅陷入了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只有茶几上那盏台灯还亮着,照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

    他走到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的一个旧旅行袋里翻出那本黑色硬抄笔记本。

    翻到最后几页,空白的地方,用红蓝铅笔写下两行字。

    第一行是一个名字。

    第二行是一个日期。

    日期就在最近。

    笔记本合上,塞回旅行袋底部。

    拉链拉到头,发出细碎的金属齿咬合声。

    周扬坐在床沿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对面墙上那块因为渗水而起了皮的墙纸。

    墙纸的花纹是八十年代流行的那种碎花,褪了色,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发霉的石灰层。

    他在想一件很具体的事情。

    程林住在哪里。每天几点下班。走哪条路回家。家属院的门卫几点换班。楼道里的声控灯坏没坏。

    这些信息,昝素华的汇报里都有。

    不是今天才有的,是上周就开始陆续送过来的。

    一点一点,像拼图一样,碎片已经够了。

    窗外那个卤味摊的白炽灯灭了。

    摊主收了摊,三轮车的链条声在巷子里响了几下,远了。

    周扬关掉台灯。

    黑暗里,他的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