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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352章 帮你顶罪,你还不乐意了?

    九月二十日。上午十点。

    省厅刑事技术处副处长方明成带着三个人从福州赶到闽东。

    方明成五十二岁,在省厅痕检实验室干了二十六年,经手过的凶杀案现场不下四百个。

    他的头发还很黑,但左眼角下面有一块不规则的色素沉着——那是九三年在南平勘察一起纵火案现场时被烫伤后留下的疤。

    公安系统家属院门外那条巷子已经被黄色警戒线圈了三天。

    两个穿制服的巡警守在巷口,见到方明成一行人亮了证件,把警戒线拉开。

    巷子窄,两面是筒子楼的外墙,头顶有交叉拉着的晾衣绳。

    九月底的闽东,白天气温还有二十七八度,巷子里的空气又闷又潮。

    陈德水跟在方明成后面。

    他穿着便服,手里拎着一个档案袋,里面装着市局初步整理的现场勘查报告。

    方明成在巷子中段停下来。

    地面上还留着几块用白色粉笔标记的区域。

    尸体已经被移走了,但台阶下方的水泥地面上有一处明显的磨痕——鞋底碾过留下的。

    台阶面上放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杯子已经被套上了证物袋,但还没有转移。

    方明成蹲下来看那个保温杯。

    杯子是竖着的,杯盖拧好了,搁在台阶面上。

    “保温杯你们采了吗?”

    陈德水翻开档案袋里的报告:“杯身采到死者本人的指纹,杯盖内侧有残余茶水。杯子表面没有发现第二人的指纹。”

    方明成站起来,走到台阶上方。他的目光落在筒子楼外墙上。

    马赛克瓷砖碎了几片。

    碎裂的位置距离地面大约一米七,破损面呈放射状,中心点有一个椭圆形的凹陷。

    方明成把脸凑近了看。

    凹陷的边缘有几丝极细的物质残留,毛发碎屑和少量干涸的血痂。

    “法医报告怎么说的?”

    陈德水从档案袋里抽出法医的初检报告,念相关段落:“死者后枕部有钝性撞击伤,颅骨未见骨折线,考虑系头部撞击硬物所致。致死原因为颈椎高位骨折伴脊髓损伤,符合外力扭转颈部所致特征。”

    方明成直起腰,退后两步,站在巷子中间。

    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在空气中比画着一个弧线。

    从保温杯的位置到墙面撞击点的距离,他目测了一下,不超过一米五。

    地面上那处鞋底磨痕在台阶旁的水泥地上,方向朝向墙壁,那是死者倒地前最后的脚步挪动留下的。

    方明成在脑子里还原了一遍这个过程。

    死者站在台阶附近。

    凶手出手极快,击打死者下颌或面部,导致死者头部猛烈后仰撞墙。

    瓷砖碎裂,死者身体下滑。然后凶手完成了致命一击——徒手扭断颈椎。

    整个过程的时间窗口极短。

    从第一次接触到致命伤形成,不超过十五秒。

    方明成蹲回台阶前面,用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照了一遍周边地面。

    干净。

    没有脚印。

    鹿皮底的鞋印初勘时采到过几枚,但纹路模糊,鞋底材质太软,在水泥面上留下的特征纹不具备个体识别价值。

    没有毛发纤维。巷子两侧的墙面、台阶扶手、地面接缝里都刷过了,一根外来毛发都没有。

    考虑到巷子是半开放环境,这个结果本身就不正常。

    没有生物痕迹。

    死者指甲缝里没有剐蹭到的皮肤组织。

    法医在尸检时特别检查了死者双手,右拳指关节有轻微擦伤,但没有附着外来dNA。

    死者出过拳,但没打到人。

    方明成关掉手电,站起来。

    他又看了一遍那个保温杯。

    杯子竖着,杯盖拧好了。

    如果是搏斗中杯子被打翻,凶手为什么要把它重新拧好?

    有两种可能:强迫症。或者习惯性消除自己在现场留下的痕迹。

    方明成转向陈德水。

    “陈局长,你在市局分管刑侦几年了?”

    “五年。”

    “闽东这边,能徒手完成这种级别杀伤的人,你有没有底?”

    陈德水的回答滴水不漏:“方处,闽东是个小地方。练武术的、开武馆的、跑江湖的,我们都在排查。但这种专业程度——”

    他顿了一下,用手指点了点墙上的撞击痕:“我干刑侦这些年,见过用刀的、用锤的、用砖头的,没见过这种活。”

    方明成把手电装回上衣口袋。

    “帮我调一份东西。闽东驻军、武警、退伍军人信息,凡是服役期间有格斗教员资质或特种作战训练记录的,全部拉出来。范围不要只限闽东,把周边地市也算上。”

    陈德水点头,在档案袋封面上记了一笔。

    方明成最后看了一眼那面碎了瓷砖的墙壁。

    九月的阳光从巷口打进来,照在那个椭圆形凹陷上。

    灰白色的水泥底层暴露在外面,边缘还粘着几片没有完全脱落的马赛克碎片。

    “一招。”

    方明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整个过程可能就一招制敌。后面的扭颈是补刀,真正决定胜负的就是那一下。”

    他走出巷口,阳光扑到脸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查吧。不过我先跟你说句不好听的。”

    方明成朝巷子里回了一下头:“这案子如果凶手是普通人,我们能破。如果不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陈德水站在警戒线旁,看着方明成上了车。

    省厅那辆深蓝色的桑塔纳在巷口调了个头,慢慢汇入了文昌南路的车流。

    陈德水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翻开盖子,按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方处看完了。”

    陈德水的声音被巷口的车流噪音裹住,他往里退了两步。

    “结论跟咱们预判的一样。他要调退伍军人档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调就调。”

    周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翻纸的声音。

    “把市局资料室的配合工作做好,该给什么给什么,不要在程序上出任何纰漏。”

    陈德水合上手机,把它塞回裤兜。

    巷口那家二十四小时粥铺的老太太端着一盆洗好的碗从后厨走出来,看见巷子里的警戒线和穿制服的巡警,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又端着盆转身回去了。

    九月二十一日,上午十点。

    闽东市公安局,代理局长办公室。

    钱有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两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口供记录。

    纸张还带着复印机的温热,油墨味在憋闷的屋子里散不开。

    他把口供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那两个鲜红的指纹印,长长出了一口气。

    阿贵,林大头。

    这两个人是今天清晨六点半主动走到市局大门口的。

    一人手里拎着个破帆布包,另一人从包里掏出一把沾着暗褐色血迹的羊角铁锤,放在值班室的台阶上。

    “程林是我们杀的。”阿贵当时这么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了两斤排骨。

    审讯进行得异乎寻常的顺利。

    两个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动机:五年前林大头开地下赌档被程林端了,拘留了半个月。

    阿贵的兄弟因为走私被程林查处,判了三年。

    两人怀恨在心,十九日凌晨在程林家巷口蹲守,趁其不备,用铁锤击打其后脑,随后在搏斗中扭断了他的脖子。

    作案工具、作案时间、作案动机,三条线严丝合缝。

    钱有光伸手抓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市委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秦铭的声音传过来,透着惯常的冷淡。

    “秦书记,案子破了。”

    钱有光的语速极快,生怕对方挂断:“嫌疑人主动投案,物证也交了,口供全对得上。我已经让法医去比对铁锤上的血迹了。”

    “您看,是不是尽快开个通报会,把调子定下来?省厅的方处长还在招待所住着,这案子早结早清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铭坐在市委办公室里,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他太清楚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了。七爷交出来的替死鬼。

    太快了。快得让人心里不踏实。

    但秦铭没有别的选择。

    省厅的人在底下盯着,市局的权力正被陈德水一点点蚕食。

    如果这个案子再拖下去,他在闽东的威信会被彻底扒光。

    “下午两点,市局三楼会议室。”

    秦铭吐出几个字:“把方处长和周市长都请过去。案子既然破了,就当着大家的面,把盖子钉死。”

    ……

    下午两点差十分。

    市局三楼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前坐满了人。

    省厅的方明成坐在右侧,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陈德水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看笔记本。

    周扬坐在左侧靠后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两点整,秦铭踩着点走进会议室,在主位坐下。

    钱有光清了清嗓子,站起身。

    他面前放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袋子里装着那把带血的羊角铁锤。

    “各位领导,同志们。”

    钱有光的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经过市局专案组四十八小时的连续奋战,程林同志遇害一案,已经成功告破。”

    他翻开手里的结案报告,开始宣读。

    从嫌疑人的身份背景,到作案动机的形成,再到案发当晚的行动轨迹,钱有光念得抑扬顿挫。

    “……嫌疑人林某、贯某,利用羊角铁锤作为凶器,在巷道内对受害人进行伏击。经过法医初步比对,铁锤上的血迹与受害人血型一致。目前,两名犯罪嫌疑人已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案件证据链完整,可以结案。”

    钱有光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秦铭脸上,等待着领导的肯定。

    秦铭微微颔首,准备开口做总结陈词。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循声望去。

    周扬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钱有光,也没有看秦铭,而是盯着桌上那个装着铁锤的物证袋。

    他慢慢站起身,推开椅子。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扬走到会议桌最前端,在钱有光身边停下。

    他伸出手,拉开物证袋的封口,把那把羊角铁锤拿了出来。

    “周市长,这、这是重要物证……”钱有光结巴了一下,想要伸手去拦。

    周扬的手腕一翻,避开了钱有光的手。

    “砰!”

    他握着铁锤的木柄,将锤头狠狠砸在红木会议桌上。

    实木桌面被砸出一个凹坑,木屑飞溅。

    茶杯里的水剧烈摇晃,泼洒在结案报告上,洇开一片模糊的墨迹。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秦铭的眼皮猛地一跳,十指在桌下瞬间收紧。

    “结案?”

    周扬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钱局长,你在公安战线上干了十八年,就是这么结案的?”

    钱有光的脸涨得通红:“周市长,嫌疑人已经招了,物证也在……”

    “物证?”

    周扬打断他,把铁锤举到半空,灯光打在暗褐色的血迹上:“你告诉我,这把锤子,是怎么砸断程林颈椎的?”

    钱有光愣住了:“嫌疑人交代,他们先用锤子击打程局长后脑,然后……”

    “然后徒手扭断了他的脖子?”周扬冷冷地接上后半句。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目光精准地落在省厅痕检专家方明成身上。

    “方处长,您是行家。麻烦您给我们的钱代局长普个法。”

    方明成放下手里的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了一眼周扬,又看了一眼那把铁锤。

    “法医报告我看过。”

    方明成的声音沙哑,带着多年勘查现场的严谨:“死者后脑确实有钝器击打伤,但那不是致命伤,也没有造成颅骨骨折。真正的致命伤,在颈椎。”

    方明成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简单的人体头部侧面轮廓。

    “死者的下颌角部位,有一处极不明显的皮下出血。颈椎高位骨折,伴随脊髓瞬间离断。这种伤,不是靠蛮力能扭出来的。”

    他在下颌角的位置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这是切击。凶手利用掌根或者小臂外侧,自下而上,以极大的爆发力切击死者下颌角。受力方向与颈椎轴线形成一个致命的夹角,导致寰枢椎瞬间错位。要完成这个动作,需要极其专业的格斗训练和对人体解剖结构的精准认知。”

    方明成转过身,看着钱有光。

    “钱局长,你说的这两个嫌疑人,一个是看场子的混混,一个是码头装卸工。他们懂什么是寰枢椎错位吗?他们能在十五秒内,在没有任何搏斗痕迹的情况下,用这种精密的杀人技干掉一个受过训练的老警察?”

    钱有光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周扬把那把铁锤扔回桌面上。铁器与木头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听懂了吗?”

    周扬看着钱有光,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一把生锈的羊角铁锤,两个连人体骨骼结构都搞不清楚的地痞流氓,拿着一份漏洞百出的口供,你就敢把案子结了。”

    周扬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近钱有光。

    “铁锤上的血迹,去验过dNA了吗?是人血还是猪血?受害人下颌角的切击伤,嫌疑人能现场演示出来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钱有光的胸口。

    他步步后退,后腰撞在椅子扶手上,跌坐下去。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秦铭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看着周扬。

    那个站在桌边,用最严密的物理学和法医逻辑,亲手拆穿这个骗局的男人。

    只有秦铭清楚,周扬为什么能把受力角度和击打方式说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个人,就是周扬杀的。

    他用自己的双手切断了程林的颈椎,现在又站在市局的会议室里,用绝对的技术和信息壁垒,把市局炮制出来的替罪羊碾得粉碎。

    这是一场极其残忍的心理凌迟。

    周扬在告诉秦铭:你找的狗,连替我顶罪的资格都没有。

    “钱局长。”

    周扬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份结案报告,你最好自己吃下去。要是递到省厅,整个闽东市局的脸,就让你丢尽了。”

    他转头看向秦铭,语气恢复了平静。

    “秦书记,您觉得呢?”

    秦铭的下颌咬肌绷紧了。

    他看着桌上那把铁锤,又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钱有光。

    他没有退路。

    如果他现在强行保钱有光,方明成在这里,省厅的报告交上去,他就是包庇。

    “钱有光。”

    秦铭的声音冷得掉渣:“停职检查。案子交回专案组,陈德水全面接手。两个嫌疑人,分开突审,查清楚是谁教他们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