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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393章 相约1998

    晚上七点半,两人从家属院出来。

    没有车队,只有一辆吉普和一辆桑塔纳。

    昝素华已经等在楼下,手里拿着慰问名单。

    黄伟坐在前车副驾驶,夹克拉到顶,脚边放着一袋给值班民警的年货。

    第一站是宁化安置点。

    小学操场上搭着临时棚,老人孩子已经吃过饭。

    教室里摆着行军床,黑板上还留着白天老师写的算术题,旁边贴了新春联。

    廖支书迎出来,鞋上全是泥。

    “周市长,刘书记。”

    周扬问:“水源复检结果?”

    “下午四点出的,没问题。村里人明早按户回去。”

    刘德厚进教室看了老人,又去食堂看饭菜。

    周扬走到操场后面,那里拴着几头从村里赶出来的牛,旁边堆着稻草。

    钱老汉坐在门边,膝盖上盖着旧衣服。

    见周扬过来,他想站,被周扬按住。

    “坐着。”

    钱老汉嗓子哑:“市长,井没脏?”

    “没脏。”

    “茶苗呢?”

    “明天回去看。”

    钱老汉点了点头,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没再说谢。

    有些话,说多了轻。

    从安置点出来,已经九点。

    第二站是市公安局。

    值班室里灯亮着,桌上摆着搪瓷杯和几盒方便面。几个年轻民警见周扬进来,站得很快。

    黄伟把年货放下:“别搞虚的,今晚巡逻路线表拿来。”

    值班民警把表递上。

    周扬看了几眼,问:“老城区夜市谁带队?”

    “治安支队陈副支队。”

    “让他别只在主街转。后巷、码头边、汽车站候车室,都走到。”

    民警记下。

    刘德厚在旁边看着,没插话。

    从公安局出来,又去了医院急诊、供电调度室、消防中队。

    每个地方都不久。问值班人数,问应急物资,问有没有吃上饭。

    没有讲话稿,也没有让人摆拍。

    夜里十一点多,车回到市委大院。

    远处已经有零散鞭炮声。闽东的夜潮,落在车窗上,留下一层细细的水痕。

    刘德厚下车前,看了周扬一眼。

    “周市长,年过完,闽东就交给你跑了。”

    周扬道:“书记负责盖章。”

    刘德厚笑骂:“滚蛋。”

    ……

    1998年春,闽东的雾来得早。

    市政府一号楼前的榕树抽了新芽,叶子被夜雨洗过,落在水泥地上,踩上去有细碎的响。

    早上八点不到,常委会议室外已经有人抱着材料等着。

    宁化山里的尾矿坝拆了,废矿井封了,三千亩茶园过了一个冬,苗没死。

    霞浦海面那批深水网箱,也熬过寒潮,鱼苗成活率压过县水产局过去十年的最好记录。

    很多事,账面上看不出气味。

    可基层看得出来。

    县里干部下乡,不再只拿着笔记本念文件。

    农业局的技术员开始蹲在田埂上看根系,水产局的人出海看网衣磨损,交通局赵永刚带队跑疏港路,鞋底磨破过两双。

    这股劲,不是口号喊出来的。

    是钱砸进去,规矩压下去,人被逼着往前走出来的。

    常委会上,市统计局先报一季度经济初报。

    “全市农业总产值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七点六。霞浦大黄鱼出栏预计四月中旬进入高峰,宁化白茶基地春梢长势稳定,古田菌棚订单已经排到六月。”

    统计局长念到这里,抬头看了周扬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这个数字,在闽东过去几年不算常见。

    以前闽东报数据,最怕农业。

    山多地少,县里散,海上靠天,报上去的东西不是碎,就是虚。

    秦铭还在的时候,会议桌上讲得最多的是锂矿、重工、开发区,农业被当成安抚乡镇的边角料。

    现在边角料翻了身。

    刘德厚坐在主位,手边放着搪瓷杯,杯盖没动。

    他听完汇报,拿起铅笔在材料边上划了一道。

    “霞浦这个数,怎么核的?”

    统计局长忙道:“按县里报表、合作社出栏台账、远征农业预收订单三条线核。市统计局派人去码头抽查过,冷库入库数和合作社登记能对上。”

    刘德厚点点头。

    “对得上就好。数据不是写给省里看的,是给自己留账的。闽东穷了这么多年,最怕的不是穷,是穷还要往脸上抹粉。”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记笔记。

    这话重,但没人觉得刺耳。

    刘德厚把材料往前推了推,看向周扬。

    “周市长,去年你说农业不是退路,是底盘。现在看,底盘有点样子了。”

    周扬翻着霞浦县的出栏预案,没有接夸奖。

    “还没到算账的时候。鱼没卖出去,茶没变成现金,报表上的增长都只是半截。”

    刘德厚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听句好话都嫌麻烦。”

    邓少波接过话:“市长谨慎是对的。霞浦那边最近有情况。”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些。

    邓少波把一份县里急报递给昝素华,昝素华转到周扬面前。

    “霞浦县昨天晚上报的。外地海鲜收购商提前进场,主要来自榕城、温陵、潮汕,还有两家港岛中间商。他们绕开合作社,直接找散户谈价。”

    刘德厚皱眉:“压价?”

    “压得很狠。”

    邓少波道:“远征合作社给出的标准收购价是每斤八块六,按规格分级,最低不低于七块八。外地商现在统一开六块二,说春季集中出栏,鱼多,冷库吃不下,谁不卖谁烂在网箱里。”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六块二。

    这个价,别说赚钱,前期饲料、人工、网箱折旧算进去,不少养殖户连本都难保。

    更要命的是,他们挑的时间准。

    大黄鱼到了规格,不能无限拖。

    压塘时间一长,饵料成本上去,病害风险也上来。

    渔民手里没多少现金,银行贷款、合作社周转款、家里孩子学费,全压在这批鱼上。

    外地商打的就是这个时差。

    刘德厚问:“县里怎么处理?”

    邓少波道:“霞浦县想发一个倡议,要求收购商维护市场秩序,不得恶意压价。”

    周扬把材料合上。

    “没用。”

    两个字落在桌面上,没留余地。

    邓少波停住。

    周扬抬头:“倡议发出去,他们会笑。外地商不是来学文件精神的,是来拿货的。春季集中出栏,散户怕鱼压在网箱里,他们就敢压价。政府越急着发文,他们越认定我们没有接盘能力。”

    刘德厚把杯盖放下:“那就不发?”

    “不发。”周扬道:“市里不下场吵价。”

    会议室里有人抬头。

    农业局长忍不住问:“周市长,要是不管,散户那边顶不住。只要有一批人六块二卖了,合作社标准价就破了。”

    “谁说不管。”

    周扬看向昝素华:“陈守财在哪?”

    “霞浦。昨天夜里就在码头。”

    “让他接电话。”

    昝素华起身出去。

    会议室里没人再插话。

    过了两分钟,桌上的电话接进来,线路里有海风声,还有船机的杂音。

    “市长,我在。”

    陈守财的嗓子比去年更粗,海上喊出来的。

    周扬问:“外地商开的价,你听见了?”

    “听见了。”

    陈守财说:“他们早上还派人到溪南镇,挨家挨户问。话说得难听,说合作社的钱都是纸面上的,真到出栏,政府不会给渔民兜底。”

    “散户怎么反应?”

    “乱。”

    陈守财没遮掩:“有几户心动了。不是不信我们,是家里急着用钱。鱼在水里,一天就是一天的成本。”

    周扬把手里的铅笔放下。

    “远征农业账上还有多少周转资金?”

    陈守财那边顿了一下,换成孙维亮接电话。

    “市长,霞浦专户可动用现金七百六十万。深城那边本周还有一笔回款,折合人民币约三百二十万,三天内能到。冷链订金已经付过,车队能调二十八台。”

    “够不够吃下第一批?”

    孙维亮没有马上答,电话那头传来翻账本的声音。

    “按八块六均价,第一批集中出栏预计一百二十万斤,需要一千零三十二万。加上冷链、分级、冰鲜损耗,保守要一千一百万。资金能顶住,但账上会压得很薄。”

    周扬道:“压薄。”

    孙维亮道:“市长,全部兜底的话,外地商会等我们资金吃紧,第二批再压。”

    “他们等不到第二批。”

    周扬把话说得很稳:“今天上午十点,远征合作社挂牌收购。标准价不变,合格鱼全收,现款结算。散户愿意进合作社,当场签协议;不愿进,也按标准验货收,但以后设备更新补贴、饲料统购、冷链优先权,排在合作社后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陈守财接回电话:“市长,要是有人拿次鱼混进来?”

    “按规矩扣。谁闹事,合作社除名,三年不收他的鱼。”

    “外地商那边要是抬价抢货?”

    “让他们抬。”

    周扬道:“八块六以上,他们能收多少算他们本事。别拦。价格抬起来,渔民受益。”

    陈守财在那头笑了一声,像是憋了一夜的火终于有了出口。

    “明白。我们不跟他们吵,直接上秤。”

    周扬补了一句:“码头账目当天报市里。每一车发往哪里,车号、重量、单价、回款周期,写清楚。”

    孙维亮道:“我盯账。”

    电话挂断后,会议室里还没人说话。

    刘德厚看着周扬:“不用行政命令?”

    “不用。”

    周扬道:“市场上的刀,用文件挡不住。外地商拿现金压人,我们就拿现金把货收走。他们想让渔民怕,我们让渔民先拿到钱。”

    农业局长低声道:“可远征农业是企业,市里这么支持,会不会有人说政府偏袒?”

    周扬看了他一眼。

    “去年鱼苗被投毒,合作社差点垮,是谁补的窟窿?寒潮来时,深水网箱是谁先下的水?冷链车队是谁签的?你们现在谈公平,可以。把这些前期风险和投入折成账,谁愿意补,谁就来谈公平。”

    农业局长被堵住,低头写字。

    刘德厚没有打圆场。

    他喜欢这种账。

    账算得硬,比许多漂亮话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