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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439章 留任观察

    周扬走出会议室后,门被人从里面带上了。

    走廊里脚步声远了,铰链的颤动还没停干净,会议室里已经没人动弹。

    林鹤年把报告翻回封面,铅笔搁在一边。

    刚才写的字被他手掌压过,蹭了一道石墨痕。

    纪委书记第一个开口。

    “这个人,很难办。”

    没有人反驳。

    纪委书记往后靠了靠,椅背弹簧发出吱嘎声,他的手指扣着桌面,节奏很慢。

    “老实讲,今天他坐在这儿说的那些话,我听完心里不舒服。不是因为他态度差——态度很好,认得利索。不舒服的是另一件事。”

    他看了林鹤年一眼。

    “他把每一条规矩踩过去的理由都摆出来了。黄崖镇等不及批文,余德县等不及调警,多玛县等不及手续,榆树等不及批文。每一条理由后面都跟着死人、跟着饥荒、跟着枪。你听完觉得他有道理。可问题就出在有道理上。”

    组织部长接上话:“如果周扬的逻辑成立,以后闽省任何一个市县的干部,只要手里有急事,都可以绕过制度。搞完了回来认个错,写份检讨,省委还得表扬他有担当。这个口子一开,我们管什么?”

    分管工业的副省长转过身来:“你们说的我都同意。但现在摆在面前的不是管理学考试,是六千多灾民住在板房里等入冬加固。你把周扬撤了,谁去干这个活?”

    组织部长皱了下眉:“闽东不是只有一个周扬。他走了,班子还在。”

    “班子确实在。”

    副省长把桌上那份审计汇总拍了一下,声音不高:“可他搭的那些东西,别人接得住吗?石门澳港口的侨资谈判,是他一个人扛着逻辑框架跟林耀宗碰出来的。”

    “城南园区的过桥贷款是他拿远征通讯的订单金流做的抵押。远征农业三县布点,合作社和养殖户认的是他周扬的脸。”

    “你换一个人去,三个月内光认门就够呛。三个月后侨商窗口期过了,建行贷款自动回收,农户的苗种在地里等谁来买?”

    组织部长不说话了。

    纪委书记把话兜了回来:“那就这么算了?违反财经纪律,跨地区挪用资金,政企边界混乱。这些东西写在报告里,省委不表态,燕京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副省长反问。

    “调查组是燕京派下来的。陶组长那份阶段性报告已经上传了。燕京不是看我们几个在屋里吵,他们看处置力度。”

    空调出风口嗡的一声启动,冷风从天花板灌下来。

    这个季节闽省不冷,但会议室里关了两个小时的门窗,空气又闷又涩。

    省长一直没怎么开口。

    他从始至终只翻了两遍报告,一遍看数字,一遍看结论。

    到这时候才摘掉老花镜,用镜布擦了擦。

    “争来争去也就两条路。第一条,处分加撤职,换人接盘闽东,代价是项目大概率停摆,灾后重建可能延误,侨资可能撤离。第二条,处分不撤职,加上监管笼头,让他继续干。代价是燕京那边可能觉得我们护短,干部队伍可能有议论。”

    他把眼镜重新架上去。

    “两条路都有代价。问题是哪种代价闽省承受得起。”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林鹤年端着茶杯,没有喝。杯盖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扣回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他和张宝田之间移。

    张宝田一直没说话。从周扬进来到离开,从离开到现在,他面前那张纸只有一个墨点。

    林鹤年把目光转过去。

    “宝田同志。”

    张宝田抬头。

    “你的意见。”

    不是“你再补充几句”,不是“还有什么想法”,而是“你的意见”。

    这句话的分量不一样。

    张宝田把笔帽拧上。

    “我说三句话。”

    他没有翻报告,没有端水,手放在桌面上,两只手的指尖对齐。

    “第一句,周扬这个人的问题是真的。不是审计挑出来的程序毛病,是他骨子里的东西。他认为自己看得比制度远,判断比流程准,所以可以先做再补。这种干部用好了能救急,可他不是只用一次,他在黄崖镇用、在余德用、在多玛用、在榆树用、到了闽东还在用。九年了,手法越来越熟练,胆子越来越大。如果我们今天不把这个笼头套上去,他会认为这套做法得到了默许。那以后他在闽东再干出格的事,责任不仅在他,也在今天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

    纪委书记的笔落了下去。

    “第二句。”

    张宝田的语速没变,不快不慢。

    “处分必须给。而且不能轻。党内通报批评写进档案,是底线。书面检讨,全省印发,不能只给闽东看。远征系、星火系、榆树旧账所有手续一笔一笔补齐。省审计厅跟踪审计至少一年,重大项目审批须过省级联席会。这些东西不是条件,是规矩复位。他欠了九年的规矩,得从今天开始还。”

    组织部长点了一下头。这些话他听着舒服。

    张宝田的第三句话没有马上出来。

    他把面前那张空白纸翻过去,露出背面。背面也是空白的。

    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第三句话,我反对撤职。”

    组织部长的眉头又压下来了。

    张宝田没看他。

    “反对的理由不是因为他能干。能干的干部闽省不缺。我反对的理由是——现在闽东地上摆着的东西,是他用违规的钱、违规的手段、违规的胆量堆出来的。网箱在海里。茶苗在山上。菌棚在村口。港口保证金在银行监管户里。灾民的板房等着入冬前加固。这些东西不认识新来的市长。”

    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

    “闽东不是白纸,是一幅画到一半的图。画图的人手脏,笔也歪,但线条已经下去了。这个时候把人拉走,换一个手干净的人来,他要先花三个月看懂这幅图,再花三个月找到笔在哪里。半年过去,侨资窗口关了,建行贷款收了,灾民的板房还漏着水。”

    他停了一下。

    “组织可以惩罚一个人。但不能惩罚六千个住在板房里的灾民。”

    会议室里的搪瓷暖瓶在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不知道谁碰了一下桌腿,震到了。

    林鹤年看着张宝田写了一个墨点的那张纸。看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戴着笼头继续跑。”

    “对。”

    张宝田把笔搁下来。

    “跑得了,说明这个人还有用。跑不了,说明我们当初不该让他上场。无论哪种结果,省委都掌握主动。”

    林鹤年转向纪委书记。

    纪委书记攥着笔杆,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过了五六秒,他才开口。

    “我保留我的意见。但如果省委决定留任,处分不能打折扣。通报批评必须全省范围。跟踪审计必须省审计厅亲自驻点,不能交给闽东本地。远征系和星火系的所有关联账户,一年内不准新增任何政府关联担保。”

    “可以。”林鹤年应了一个字。

    他把铅笔拿起来,在报告封面最后一行空白处写下。

    笔迹不重,但每一笔都压到底,没有飞白。

    写完,他把报告推到桌面中央。

    处置意见:闽东市市长周扬同志。

    一,作深刻书面检查,在全省党内通报批评。

    二,责令限期补齐远征系、星火系、榆树旧账所有违规程序手续。

    三,闽东市政府财政及重大项目,接受省审计厅为期一年的跟踪审计。

    四,周扬继续担任闽东市市长,观察使用。

    组织部长看完,抿了下嘴。

    没有签字,也没有反对。

    他把笔帽拧开,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四条。

    省长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一眼那行字,合上报告。

    “川省张华的部分,我们只转事实。”林鹤年补了一句。

    “对。”省长答。

    林鹤年站起来,椅子往后退了半步。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