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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438章 如果非要牺牲,周某愿牺牲

    周扬的喉咙动了一下。

    昨天吐血后留下的腥味还没散干净,说话多了嗓子发紧。

    “黄崖镇。1987年冬天,黑风季封路三个月。上级批文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到。镇上两股黑恶势力火并,白天开枪,夜里砸门。我等批文,等到的就是死人。”

    他没有拔高声音。

    “余德县。连环j杀案,嫌犯已经锁定,可调警力要县局批,县局要市局协调。三天审批流程走完,够他再作一次案。”

    “多玛县。齐大胜的人扛着火箭筒打穿了余德公安局的墙。省里启动应急程序要走五道手续。等手续批完,邱小菊手里那卷胶卷就到不了我面前。”

    “榆树。禁枪之后,喀尔县几千个靠枪械零件吃饭的工人堵在厂门口。发改口的专项扶持批文挂在系统里,排到第二年春天。我等得起,工人等不起。工人等不起,枪就会重新从地底下冒出来。”

    他把五个地方一个个摆出来。

    不是在辩解,也不是在表功。

    每一句话后面,都压着真实的时间差和真实的人命。

    组织部长皱了下眉:“所以你觉得,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就可以不守规矩?”

    “过程不对。”

    周扬接得很快:“我从来没说过程对。我今天坐在这里,就是来认这个不对的。”

    他停了停。

    “但我想说一件事。”

    “说。”林鹤年道。

    “闽东灾后重建,石门澳港口,城南电子园区,远征农业。这四件事,哪一件拖三个月,后果我可以给各位算。港口,侨商保证金有六个月的窗口期,三个月不动工,合同自动终止。电子园区,建行过桥贷款封闭监管,超期未使用自动回收。远征农业,霞浦的鱼苗下不了海就烂在塘里,古田的菌棚错过出菇周期就白搭。灾后安置,每天要发米、发药、发钱,市政府停转一天,下面就乱一天。”

    周扬的语速慢下来。

    “制度重要。可制度是人定的,执行也靠人。如果干部害怕担责、害怕犯错、害怕头上那顶帽子不保,宁可让事情停在纸上也不伸手——那这个干部,不如不当。”

    这句话落下去,会议室里有人换了个坐姿。纪委书记的笔重新拿起来,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林鹤年没有马上接。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几秒,合上。

    “违规的是你,你倒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周扬摇头。

    “算不上有道理。”

    “那你算什么?”

    周扬看着林鹤年。

    “领头羊。”

    这两个字让会议室里好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一下。

    周扬继续说:“羊群过河,领头的先下水。水深水浅,先淹的是领头那只。我做的事对不对,由组织定。做的事好不好,由老百姓说。但有一件事我能保证——钱没进过我家门,也没进过我任何一个亲属的口袋。”

    林鹤年把茶杯盖合上。

    “周扬同志,最后一个问题。”

    周扬看着他。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翻车,你万劫不复?”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楼道尽头的活水声。

    周扬的视线从林鹤年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

    红木桌面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

    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看一条很长的路。

    从黄崖镇那间漏风的派出所,到多玛县矿区的枪声,到榆树铁路上的漫天黄沙,到闽东台风夜里灌满泥水的涵洞。

    “值得。”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重,嗓子还带着昨天吐血后的粗砺。

    “城市要往前走,总得有人把烂账扛起来。如果必须牺牲一个人的前程,我可以是那个人。”

    林鹤年盯着他。

    周扬没有回避。他的脸色不好,左肋下的纱布隔着夹克能看见鼓起的轮廓,嘴唇还是灰的。

    但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腰没有塌。

    半晌,林鹤年拿起铅笔,在报告封面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林鹤年写完那行字,把铅笔搁平。

    周扬没有去看写了什么。

    他不需要看。

    铅笔落纸的力道和停顿间隔,已经传达了足够的信息。

    “书记。”周扬开口。

    林鹤年抬眼。

    “我有三条建议,请省委考虑。”

    组织部长的手顿了一下。

    ……

    很快三条落完,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把笔帽拧上又拧下,重复了两遍。

    省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停了。

    周扬说完这些,嗓子发紧,喉咙底下那股锈味又涌上来。

    他把水杯端起来,真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铁锈味被压下去,换了一层涩。

    “还有。”他把杯子放回去。

    林鹤年看着他。

    “灾后重建和石门澳港口,请省委不要停。”

    这句话出来,会议室的气压往下沉了一截。

    周扬没有拔高声音。他讲得平,讲得慢。

    “拓容县灾区七个安置点,六千多人的临时板房入冬前必须加固。福安、寿宁两县山体滑坡损毁的公路,抢修进度已经排到十一月底。石门澳港口一期侨资保证金还有四个月窗口。城南电子园区建行过桥贷款第一期封闭资金已经划入监管户。”

    他把五个指头收回来,压在桌沿上。

    “这些事不等人。我周扬的处分可以等,灾民的房子等不了。”

    林鹤年把茶杯盖合上。声音很轻。

    “你不是来替自己求情的?”

    周扬摇头。

    “那你求什么?”

    “求省委把项目接住。”

    林鹤年沉默下来。

    会议室外面,走廊尽头有人推门出去,铰链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嘎。

    老榕树的叶子被风翻了一轮,窗缝里灌进来的潮气带着泥腥味。

    半晌,林鹤年拿起铅笔,在报告封面的空白处又添了一行。

    写完,他把报告合上。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处置意见上报后,省委会尽快研究。周扬同志先留在榕城,等通知。”

    周扬站起来。椅脚蹭过地面,声音刺耳。左肋下面那道旧伤被牵了一下,痛感从腰侧蔓到后背,钝钝地咬了一口。

    他没有弯腰。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管有一盏接触不良,明灭了两下。水磨石地面映着窗框的影子,歪歪斜斜。

    没人送他。

    ……

    省招待所在城西。三层小楼,院墙上爬满了薜荔,叶子被雨打得发亮。

    分给周扬的房间在二楼拐角,窗户朝南,能看见院子里一棵上了年头的龙眼树。

    树冠很大,遮了半面墙。

    房间不大。

    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一个暖水瓶,一只搪瓷脸盆架。

    被褥叠得很规矩,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

    周扬进门后把夹克脱下来,挂在椅背上。

    纱布从衬衫下摆露出一截,边角被汗沁成了黄色。

    他没有先躺下。

    桌上放着昝素华留下的东西。

    药,两盒。

    一盒头孢,一盒止痛片。

    头孢的包装上用圆珠笔写了“每日三次,饭后”,字迹细小端正。

    药旁边压着四份表格。

    闽东市灾后重建进度周报,第十一期。

    福安县抢修公路工程量汇总。

    霞浦县远征农业补苗进度。

    城南电子代工园区首期验收节点表。

    每份表格右上角都有昝素华手写的日期。今天的。

    周扬把药推到一边,拿起第一份表。

    灾后安置点七个,已加固三个,剩余四个排期到十月十五日前。

    临时供电恢复率百分之八十七。饮水保障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三。

    拓容安置点板房漏水二十六户,材料已到位,等人手。

    他翻到第二页。

    福安县S201省道塌方路段清障完成百分之六十五。

    寿宁县村组公路损毁十七处,已修复九处。

    设备调配单上有赵永刚的签字,日期是前天。

    第三份。霞浦补苗进度。

    深水网箱损毁十二套中修复完成八套。

    大黄鱼鱼苗第二批投放日期确认为十月八号。陈守财在接收栏按了手印。

    第四份。城南园区。

    首期厂房主体结构验收合格,省建行监管资金第二笔到位,额度八百万。

    冯凌翔从深城回传的设备采购清单附在后面,价格精确到角。

    四份表看完,周扬把它们摞齐,放回桌面。

    他没有翻过来再看第二遍。也没有问任何人结果。

    数字摆在那里。数字不会骗人。

    灾民在住板房,鱼苗在等下海,厂房在等设备。

    这些事情的进度不取决于他周扬坐在哪间屋子里,取决于下面的人还在不在干。

    他们还在干。

    周扬靠到床头,把止痛片拧开,倒了两粒,没用水,干吞。

    药片卡在喉咙口,苦得发麻。

    他闭了一下眼,等药片滑下去。

    腰背贴着粗糙的棉布床单,凉意从后背渗上来。

    窗外龙眼树的枝叶被风拨动,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碎影。

    影子晃了几下,又停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削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窄线。

    桌上的电话在响。

    周扬翻身起来的动作牵到了左肋,痛得他愣了半秒。他摸黑走到桌前,拿起话筒。

    “喂。”

    那头没有马上出声。

    线路里有底噪,远距离长途拨过来特有的那种沙沙声。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

    杨欣。

    周扬把话筒换到右手,左手撑在桌沿上。房间里很暗,他看不见自己的手。

    “你在榆树?”

    “刚从县里回来。”杨欣的声音不高,像是怕隔壁听见:“昝素华打电话过来了。”

    “嗯。”

    “星火电子厂的原始凭证,我让孙维亮整理的那套底表,都送到了?”

    “送到了。”

    “和审计组核对过了?”

    “核完了。”

    电话线里的沙沙声填了几秒空白。

    杨欣没有问省委开会怎么样。没有问处分定了没有。没有说保重。没有安慰。

    她只问了一句。

    “你还站得住吗?”

    周扬靠在桌沿上,话筒贴着耳朵。

    窗帘缝里那条光线从地板爬到墙角,细得像一根白发丝。

    龙眼树的叶子被夜风带了一下,沙沙响。

    “站得住。”

    电话那头沉下去。

    很久。

    长途线路的底噪在耳膜边缘磨。

    不是断线,是有人在那头握着话筒,什么都没说。

    周扬也没说。

    他能听见杨欣的呼吸。

    很轻,很浅。

    高原上的女人,肺活量比平原大,可她把呼吸压得那么低,低到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气息拂过话筒。

    两千多公里的距离,中间隔着秦岭,隔着大巴山,隔着整个夏国的南北分野。

    线路里每一秒的静默,都有重量。

    过了大概一分钟。也许更久。

    杨欣开口了。

    “那就别低头。”

    说完,电话挂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了几秒,周扬才把话筒放回去。

    他站在桌前,没有开灯。

    窗外的路灯把龙眼树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枝叶交错,像一张老旧的地图。

    风过了,影子碎了一下,又拼回来。

    周扬把桌上的闽东灾后重建进度表拿起来,卷成一个筒,塞进枕头旁边。

    然后关窗。

    夜风被挡在外面。

    招待所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远,几下就没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左肋垫着一只叠好的毛巾,减轻侧压的疼痛。

    天花板上的影子还在晃。

    明天不知道是什么。

    但闽东的鱼苗十月八号要下海。

    城南园区的设备清单等着签。拓容的板房还有四个安置点没加固完。

    这些事不等人。

    他也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