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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441章 一劫之后,还有一劫

    蓉城。

    金牛区政府大院,市长办公室。

    钟建良在晚上八点拿到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闽省省委印发的处置通报。

    周扬,党内通报批评,责令整改,省审计厅跟踪审计一年,继续担任闽东市市长。

    一份是川省省委印发的处置通报。

    张华,党内通报批评,责令整改,绵阳重大项目增设审查制度,继续担任绵阳市委书记。

    两份通报的措辞框架几乎一样。

    轻重也几乎一样。

    该打的棍子打了,该留的人留了。

    钟建良把两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得不快,逐字逐句。

    看到闽省那份“未发现个人占有”的审计结论时,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两秒。

    看到川省那份“三张表”制度时,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咬肌收了一下又松掉。

    看完,他把两份通报叠在一起,打开右手边的抽屉,放进去。

    抽屉里已经有不少东西了。

    周扬在闽东的公开检讨全文剪报,张华在绵阳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实录,还有一份他自己用铅笔列的时间线手稿。

    他把抽屉合上。

    桌上的台灯照着半杯冷掉的茶,水面不动。

    办公室的门关着,秘书在外间坐了一天,这个点还没走。

    钟建良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外面是蓉城的夜,城西的灯火稀稀拉拉的,远处锦江上有几盏趸船的灯在水面上晃。

    财经这条线,死了。

    不是没有问题。问题一堆。

    程序违规,政企不分,跨地区挪用,这些板上钉钉。

    但两个省委不约而同选了同一个处置路径——打中留人。

    棍子落下去了,人没倒,反而站得更稳了。

    周扬身上多了一个“公开检讨仍留任”的标签,张华手里多了一套“三张表”制度改革的政绩。

    棍子打出了铠甲。

    这个结果,钟建良在闽省通报出来之前就有预判。

    闽东那些网箱、茶苗、菌棚、港口,是活的资产,拉得出清单,摆得上台面。

    你说周扬违规用钱,他认。

    你说他贪,证据链断在“个人占有”上,怎么也接不通。

    两个省委都不傻。

    在“惩罚有实绩的违规干部”和“导致重大项目停摆灾后重建断档”之间,选哪个,用脚都能算清楚。

    所以这条线,从一开始就不是最好的刀子。

    只是最容易拿到的那一把。

    钟建良把椅子转回来。

    他拉开左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也没有邮戳。

    里面只有一张纸,手写的,字迹不规整——不是秘书的字,也不是他自己的。

    是罗其正三天前从燕京寄过来的。

    上面列了两个案件编号。

    第一个:多玛县公安局1990年春季移送案卷,编号mp-90-017。

    原多玛县县长焦松非正常死亡案。

    当年结论:失踪,下落不明。

    第二个:闽东市公安局1996年秋季立案卷宗,编号md-96-042。

    原闽东市公安局局长程林被杀案。

    当年结论:黑恶势力报复杀人,主犯林七(已击毙),从犯到案。

    两个案件。

    两具尸体。

    一个在青海的荒漠上消失了八年,至今没有找到骸骨。

    一个在闽东的雨巷里被人用极其专业的手法送了命,凶手的轮廓被七爷的替死鬼方案盖了下去。

    钟建良把那张纸看了第三遍。

    罗其正在电话里的话还贴着耳膜:线索我可以推。但审卷复核有程序,不能毛躁。你给我的东西,至少要有一个站得住的切入点,我才好往上报。

    切入点。

    钟建良把信封重新封好,压在台灯底座下面。

    焦松案。

    1990年早春,多玛县县长焦松在与巡山队的护矿冲突后失踪。

    当年的卷宗里写的是“出走后下落不明”,但没有任何出走证据——不是没有目击,而是当年多玛县的公安局长,就是周扬本人。

    破案的人和嫌疑人是同一个人。

    这个案子的结论,经不起翻。

    程林案。

    1996年深秋,闽东市公安局长在文昌南路巷弄里被杀。

    法医报告写的是颈椎受创致死,手法极其精准。

    当年的侦破方向被导向了黑恶势力头目林七,林七本人在石门澳被击毙,案件随即结案。

    但省厅痕检副处长方明成在现场提过一句话——“作案者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这句话写进了笔录,却没有被追问下去。

    两个案子,隔了六年,跨了两个省。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案发时,周扬都在现场。

    或者更准确地说——案发时,周扬是那个现场唯一掌握一切的人。

    钟建良把台灯调暗了一档。

    灯光从亮白变成暗黄,照在桌面上的影子浓了一圈。

    财经纪律杀不死周扬。

    通报批评杀不死他。

    审计报告杀不死他。

    这些东西至多是绊马索,让他摔一跤,翻身的时候膝盖上多几块淤青。

    但命案不一样。

    命案没有“实物可核”的辩护空间。

    命案不分好人坏人,不分为民还是为己。

    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死刑、无期或十年以上。

    不管你的网箱在不在海里,不管你的菌棚立不立在村口。

    杀了人就是杀了人。

    钟建良把信封从台灯下抽出来,放进左边抽屉的最深处,用一本旧日历压住。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长途线路接通的嗡声响了四下。

    “罗局。”

    那头沉默了两秒。“建良。”

    “闽省和川省的处置通报我看了。”

    “嗯。”

    钟建良的声音没有起伏。

    不急,不恼,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像是在汇报一个跟自己无关的天气预报。

    “财经那条线到此为止。后面的事,我只递材料,你按程序走。焦松案的多玛县原始卷宗,我这边有渠道能调出副本。程林案在闽东市局档案室,省厅痕检当年的现场笔录应该还在。”

    罗其正的呼吸声从话筒里透出来,不算重,但能听出在斟酌。

    “你想清楚了?”罗其正问。

    “想清楚了。”

    “这两个案子要是真翻出来——”

    “翻出来什么,就是什么。”

    钟建良把话接得干脆:“我说过,我不绕弯子。他周扬的账干净,我认。但他的手干不干净,得另说。”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会儿。

    蓉城的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锦江水面蒸上来的凉潮气。

    “材料整理好发到我办公室。”

    罗其正的声音终于落稳了:“走内部复核程序。我先看材料,再决定上不上会。”

    “好。”

    电话挂断。

    钟建良把话筒放回去,手在话机上停了两秒。

    指甲刮过话机底座的塑料壳,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蓉城十月的夜色很沉,云层压得低,把远处龙泉山的轮廓吞得干干净净。

    锦江边上那几盏趸船灯还在晃,不知道是风在动还是水在动。

    ……

    省委的处置通报是周五下午送到闽东市委的。

    刘德厚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通报我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扬说:“明天。”

    周六早上六点,周扬从省招待所退了房。

    行李只有一个洗旧的黑色旅行袋,里面塞着换洗衣物、两盒没吃完的头孢和那卷闽东灾后重建进度表。

    昝素华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搞到的省委大院出入时间,六点一刻准时把车停在招待所门口。

    周扬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昝素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问省委的事,递过来一只搪瓷保温杯和一个油纸包。

    杯里是白粥,纸包里是两个馒头,凉了。

    “赵永刚昨天打了三个电话到办公室。”

    昝素华发动车子,声音压得很低:“城南园区的供地手续卡在国土局,分管副局长说要等省里的处分意见出来再走流程。”

    周扬把馒头撕开,咬了一口。

    面粉粗,嚼起来有碱味。

    “还有呢。”

    “港务处的邓少波找过刘书记,说石门澳疏港路的施工队进场时间能不能往后推两周。理由是经费审批流程要重新走省审计厅的联合审核。”

    周扬嚼馒头的动作没停。

    “第三件。”

    昝素华把车拐上国道,方向盘打得很稳。

    “拓容县的疍民安置尾巴还有四十七户没签协议。韦正标被纪委带走之后,接手的副县长说要等新县长到任再定方案。”

    周扬把馒头剩下的半个塞进油纸包里,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粥。

    粥也凉了,米粒沉在底下,搅不动。

    “碰头会几点?”

    “我通知的九点。”

    “改八点半。把许长明、邓少波、赵永刚、林书田、黄伟都叫上。冯凌翔要是在闽东的话,也叫。”

    “冯总昨天从深城回来了,在酒店。”

    “叫。”

    车窗外的闽东十月已经没有夏天的闷热了。

    国道两边的甘蔗地还绿着,但叶子尖上开始泛黄。

    雾气从山坳里涌出来,把远处的丘陵吞成模糊的一团。

    周扬靠在座椅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面。

    左肋下的纱布换过了,省人民医院的纱布比市医院的密实,贴在皮肤上紧绷绷的,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层纱的存在。

    不疼。或者说,疼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