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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458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另外一边,秦风挂掉电话的时候,手心是湿的。

    秦风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走到床头,拿起大哥大。

    号码按出去。

    两声,接通。

    “什么事?”钟建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没有杂音。

    “周扬给我打电话了。”

    秦风压着嗓子,语速比平时快:“刚才。他说他到绵阳了,要我明天请他吃饭。”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秦风等了三秒。

    “还说什么?”钟建良问。

    “他说有治安方面的问题想问我。”

    又是一段沉默。

    但这次不长。

    钟建良开口了,语气跟平时开会没什么两样:“他住哪?”

    “军分区招待所。是军分区的人接的,路上有吉普跟着。”

    秦风把今晚掌握的信息往外倒:“身边目前只看到一个参谋和一个司机,没有带自己的人。到绵阳之后先去了军分区医院看张华,待了大概两个小时出来的。”

    “他的伤怎么样?”

    秦风想了想:“今天路上试了一下,三轮摩托拦车那个。军分区的兵三下就收拾完了,周扬全程没下车。”

    “没下车不代表不能动。”钟建良说。

    秦风没接这句。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秦风能听见钟建良那边的呼吸,很匀,很稳。

    这个人永远不会慌,至少不会让别人听出慌。

    “明天。”钟建良说。

    秦风的后背绷了一下。

    “地点定在江油。”

    秦风张了张嘴。

    江油在绵阳北面,离城区四十多公里。

    出了绵阳市区,进入江油地界,军分区的人不会跟。

    那是一个真空地带,不属于绵阳市公安直接管辖的核心区域,也不在军分区的常规保护范围内。

    “建良哥。”

    秦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干,是不是太急了?周扬昨天刚到,今天晚上才给我打电话,明天就动手……万一……”

    “万一什么?”钟建良的声调没变,却让秦风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万一没杀掉,该怎么办?”

    钟建良把他的话接过去,语气还是那种开常委会的调子:“我替你把账算清楚。周扬千里迢迢飞到川省,拿的是闽东市委开的公务考察函。他来干什么?你心里明白,我心里也明白。”

    秦风没出声。

    “他是来要命的!”

    “你的命,我的命,刘汉龙的命,还有陈书记的命!”

    钟建良说:“那些东西在张华手上没交出去,周扬来了就得找。找到了,往燕京一递,我们四个人全完。你觉得他会给我们留时间?”

    房间里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

    秦风盯着墙上那幅印刷的山水画,上面的松树歪歪扭扭。

    “我知道。”秦风的嗓子干涩。

    “你知道就好。”

    钟建良的声调往下沉了一点:“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本来就是你死我活。别考虑那么多了。”

    秦风闭了闭眼。

    钟建良接着往下说。

    每个字吐得很清楚,不快不慢,跟在省委小会议室里作判断时的口吻一模一样。

    “他给了机会,我们就得接住。不管结果怎样,先让他死在川省,比什么都强。至于死了以后怎么处理——”

    钟建良停了一拍:“等他死了再说。总好过让他活着,一天一天给我们添麻烦。”

    秦风的喉结滚了一下:“那张华那边……”

    “张华的事我来处理。”

    钟建良打断他:“他现在躺在军分区医院,武警站岗,短时间内动不了。你不用管他。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那就是让周扬去江油!”

    “明白了。”秦风说。

    “别出差错。”

    电话挂了。

    钟建良说得对。

    事已至此,他们早就没有了退路。

    继续畏首畏尾,摇摆不定,抱着侥幸心理,只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杀了周扬,确实是有麻烦,但却是能处理的麻烦。

    而周扬活着,那么就会给他们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

    招待所的窗户透进来一道灰白色的光。

    天还没全亮,绵阳这边的十月比闽东冷,早上有雾。

    后院那两排香樟的树冠被白茫茫的水汽吞了大半,只剩下底下几根黑色的枝杈露在外头。

    床头没有表。

    周扬看窗外的光估了一下时间。

    六点出头。

    他坐起来,把枕头垫到腰后,靠在床板上。

    床板是实木的,硌脊梁,比病床舒服。

    搪瓷杯里的水凉透了,喝了两口,铁腥味比昨晚更重。

    电话响的时候,周扬刚把毛巾换好。

    响了三声。他把听筒拿起来。

    “扬哥?”

    秦风。声音里有一种刻意撑出来的精神头,像一大早灌了杯浓茶。

    “起这么早?”周扬靠在床板上,把听筒换到右手。

    “没办法。”

    秦风在那边笑了一声:“昨天夜里接了个急电话,江油那边有个项目出了点岔子,土地批文的事,县里跟省里对不上号。我今天一早就得过去盯着。”

    周扬没接话。

    秦风的声音顿了一拍,往下续。

    “我寻思着,哥你不是来考察的嘛?绵阳这边能看的东西,市区里头也就那几个厂子。江油那头倒是有个科技园,省里挂了号的,值得走一趟。”

    周扬把搪瓷杯搁回桌上。杯底磕了一下桌面,响了一声。

    秦风接着说:“正好我在那边处理完事,咱们中午碰个头。江油的肥肠是特色,有家老馆子,开了二十多年。哥你来川省一趟,总得尝尝。”

    “江油?”

    “对。离绵阳不远,四十来公里,走涪江边那条路,四十分钟。”

    周扬的手指在被子上停了一下。

    四十多公里。

    出了绵阳城区。

    军分区的人不会跟。

    “行。”

    秦风那边的呼吸轻了半拍。

    “几点?”周扬问。

    “中午十一点半?我让人在江油那边定好位置,到时候给你发传呼。”

    “不用传呼。你把地址说了,我自己去。”

    秦风愣了一下。

    “那行。江油老城区武都路,百味居。你到了打我手机。”

    “好。”

    电话挂了。

    周扬把听筒放回去。

    他坐在床上没动,盯着对面墙上那张印了山水画的挂历。

    画上是一条河,两边是山,山上画了几棵歪松树。

    颜色印得不准,水是绿的,山是蓝的,松树是墨黑色的,看着不像真地方。

    周扬把毛巾重新压好,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手摇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响了两声。

    梁正亮的声音从那头过来,压得很低。

    “局长。”

    “钟建良,盯紧。”

    “已经在盯了。今早五点四十,他的秘书从家里出来,开的私家车,不是公车,往东三环方向走的。我让老覃跟着。”

    “好。”

    周扬停了一下:“今天会有动作。”

    梁正亮那边安静了两秒。

    “什么级别的动作?”

    “杀人的动作。”

    线路里有一点细碎的杂音。

    梁正亮没有追问。

    他跟周扬的年头太长了,有些话不需要展开。

    周扬说:“你们的任务不变。不要分心往我这边靠。钟建良那条线是根子,人在哪、见了谁、打了什么电话,能查多少查多少。”

    “明白。”

    电话挂断。

    周扬把听筒放下,手掌在话机上搁了几秒。

    然后他重新拿起来,拨了一个长途号码。

    响了五声。第六声的时候,接通了。

    “出什么事了?”

    周扬没有绕弯子。

    “秦风约我今天中午去江油吃饭。江油在绵阳北边四十多公里,出了城区,军分区管不到,地方公安也不在核心辖区。”

    杨安邦没出声。

    周扬继续说:“昨天晚上进城的时候,路上有人拦车,几个地痞,手里拿的是铁棍和木棒。不是真要杀人,是在试。试我的伤,试我身边有几个人,试保护力度。”

    “试完了,今天早上秦风就打电话来。时间卡得太紧,说明他们等不及了。”

    杨安邦的呼吸从听筒里传过来,匀,慢。

    周扬把话往下推。

    “我的判断是,江油那边有埋伏。不是普通的打手,是杀局。”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一段。

    杨安邦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去。”

    又是一段沉默。

    但这次不长。

    “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

    周扬的声音没有起伏:“梁正亮那边五个人,全压在钟建良的外围线上,不能动。军分区的兵守着张华,也不能调。”

    “那你靠什么?”

    “我需要枪。”

    这四个字落在电话线里头,清清楚楚。

    杨安邦没有立刻回应。

    周扬说:“全国禁枪是我推的。按规矩,我没有携枪资格。现在这个身份,去川省考察,更不可能走正规渠道申请。手续上的事,只能麻烦您。”

    杨安邦在那头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安排。一个小时之内,有人给你送到招待所。”

    周扬说了声好。

    杨安邦没有挂。

    “周扬。”

    “在。”

    “你明知道是死局,还非去不可?”

    周扬把身子往床板上靠了靠。

    “爸,钟建良了解我,他要杀我,必然会倾尽全力,而他倾尽全力,能动的人其实也就那么几个。”

    杨安邦没有接话,在听。

    “焦松案、程林案、福安那十四条人命。这些事背后干活的人,不是普通杀手。寰枢椎切击、伪装车祸、模仿作案手法,这些东西需要军事背景,需要看过原始案卷,需要受过格斗训练。”

    周扬的声音往下沉了一度。

    “从榆树到福安,杀了二十一个人。这么大的手笔,钟建良不可能从外面临时雇。这些人跟他有长期关系,可能是部队出来的,可能跟他在七十师的旧部有关系。”

    “这帮人是钟建良手里最硬的底牌。只要抓到他们,所有的案子都能串起来。榆树七个人的车祸,福安七个干警的命案,全部能落到实处。”

    他停了一下。

    “我从到绵阳开始,就没打算按正规程序跟他们耗。正规程序需要时间,半个月远远不够。材料在张华手里,张华躺在病床上,陈吉安在销毁证据。每多拖一天,他们的链条就断一截,等省纪委或者燕京的人反应过来,能查到的东西已经不剩什么了。”

    周扬把嗓子里那点痰意压下去。

    “他们也没打算跟我墨迹。试探完就下手,说明这帮人比我还急。越急越好。急了就会露头,露头了我就有机会。”

    电话线里只有杨安邦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很久。

    久到周扬以为他挂了。

    “一切小心。”

    四个字。

    说完就断了。

    周扬把听筒搁回去。

    窗外的雾散了一点,香樟树的树冠从白色里透出来,叶子是深绿的,挂着水珠。

    后院墙外那条窄巷里,有人骑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拐了弯,没了。

    周扬坐在床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旧疤,指节粗,掌心有茧。

    三十八岁的手,打过仗,杀过人,签过公文,握过笔。

    一个小时。

    他等着那把枪。

    四十七分钟。

    敲门声响了三下。

    不急,间隔匀。

    周扬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开门。

    “哪位?”

    “招待所后勤,送热水。”

    声音年轻,二十出头,普通话里带一点川西口音。

    周扬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穿绿色工装的小伙子,手里提着两只铝壳热水瓶。

    个头不高,肩宽,头发剃得很短,脖子上有晒痕,颜色深浅分明,是常年穿领子的军装晒出来的印子。

    小伙子抬头看了周扬一眼。

    “周同志,杨书记让我来的。”

    周扬侧身让他进来。

    小伙子把两只热水瓶放在写字台上,拧开其中一只的瓶盖。

    里面没有水。

    瓶胆被掏掉了,塞着一团油布。

    他把油布取出来,放在桌面上,一层层揭开。

    一把五四式手枪。

    枪身擦过油,发黑的钢面上有细密的使用痕迹,不是新枪,是用惯了的老家伙。

    旁边码着两个弹匣,八发装,子弹压得满。

    小伙子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搁在枪旁边。

    周扬拿起来看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杨安邦的笔迹。

    “兰州军区后勤部,临时借调。手续已办。用完交还此人。”

    没有签名,没有日期。

    周扬把纸条折好,装进内袋。

    小伙子站在一旁,两手垂着,腰板挺得直。

    等周扬把枪拿起来检查的时候,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看枪,也不看人。

    规矩很好。

    周扬把弹匣退出来,拉套筒,检查膛室。

    空膛,干净。

    复进簧弹性足够,扳机扣压的力道均匀。

    枪管内壁有磨损,但膛线清晰,没有锈蚀。

    他把弹匣推回去,拉套筒上膛,打开保险,掂了掂。

    八百克出头。

    老枪,分量比新出厂的重一点,握把上的木片被手汗养出了包浆。

    周扬把枪别进腰后,拉下外套遮住。

    “另一只热水瓶里有水?”

    小伙子点头:“灌满的,刚烧开。”

    “好。你走吧。”

    小伙子没有多留。

    转身出门的时候,脚步压得很轻,带上门的动作也没有声响。

    走廊里安静下来。

    周扬把搪瓷杯里的凉水倒掉,从另一只热水瓶里续上热的。

    水蒸气从杯口冒出来,烫嘴,他吹了吹,喝了两口。

    热水下去,肺里那层黏腻松动了一点。

    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雾已经很薄了,后院墙外的巷子能看到底。

    巷口那盏路灯还亮着,天光跟灯光混在一块,灰蒙蒙的,分不清哪个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