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464章 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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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一页，是军分区医院西侧弹着点照片。
院墙外的停车棚被掀翻，几辆吉普车的车窗全碎，锅炉房墙面塌出一块缺口。
照片右下角有一只护士鞋，鞋面上沾着灰，旁边是几片玻璃渣。
第二页，是江油百味居废墟。
第三页，是救护车内部照片。
血、手术刀、氧气面罩、弹壳。
没人翻得太快。
这东西压手。
省长韩仲平坐在主位左侧，面前放着搪瓷杯，杯盖没打开。
省委副书记陈吉安坐在右侧，眼皮低垂，手边的笔记本摊着，却一个字没写。
钟建良进门时，屋里已经坐满。
他的位置在靠后一点，蓉城市政府那一排。
往常，他进这种会，少不了有人点头招呼。
今天没有。
几道视线从他身上掠过，又很快移开。
钟建良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没有乱。
两点半，会议开始。
省政府秘书长照本宣科，先念经济运行情况。
念到工业增加值、财政收入、固定资产投资时，屋里没人接话，只有纸页翻动声。
十分钟后，韩仲平抬手，打断了汇报。
“经济数字先放一放。”
秘书长马上停住。
韩仲平把面前那份通报拿起来，拍在桌上，力气不大，却让会议室里的人都抬了头。
“今天这个会，还是经济会。”
他环视一圈。
“但经济工作不是在真空里做的。一个地方，连干部人身安全都保不住，连医院都能被炮弹波及，谈什么营商环境？谈什么项目落地？谈什么金融机构信心？”
没人吭声。
韩仲平的声音不高，听不出火气，可每个字都很硬。
“上午十点五十九分，绵阳军分区医院西侧发生炮弹落点事故。十一点前后，江油武都路百味居发生爆炸，造成群众死亡。随后，护送伤员的救护车上，又出现伪装医务人员持刀行凶。”
他把材料翻到第三页。
“同志们，这三件事，放在一天，放在一座城市周边。你们告诉我，这叫事故，还是叫案子？”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头。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坐不住了，欠了欠身。
“韩省长，目前江油爆炸案已经由绵阳市局接手，省厅刑侦、治安、技侦三个口子的人正在赶过去。炮弹落点那边，因为涉及省军区，地方公安需要协调……”
韩仲平看向他。
“协调不是等。”
常务副厅长喉咙一堵。
韩仲平接着说：“该封的物证封住，该控制的人控制住。炮位坐标、射击诸元、气象记录、弹药出库、通讯记录，一样都不能少。省军区那边，我会亲自沟通。你们公安厅不要在程序两个字后面躲。”
陈吉安这时抬了抬眼。
“韩省长，军地关系要稳妥处理。炮兵训练出现偏差，技术原因也不能排除。现在就把测地班、炮长、值班参谋分开控制，口径上会不会太重？”
韩仲平转头看他。
两个人中间隔着半张会议桌。
“陈书记，口径重不重，要看事实重不重。”
陈吉安放下笔。
韩仲平没有让步。
“医院是什么地方？住着伤员，住着干部，也住着普通群众。炮弹落在院墙外，不是落在荒山里。今天幸亏提前转移，幸亏没有死人。要是死了人，谁来签这个字？”
会议室里气压往下压。
韩仲平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没人接。
窗外的天压得低，虽然没有下雨，但玻璃上却蒙着一层潮气。
中会议室的白炽灯开得很亮，照在每个人面前那几张照片上，照片里的废墟、血迹、碎玻璃，越看越扎眼。
陈吉安端起茶杯，杯盖在杯沿上碰了一下。
“韩省长，我不是替谁开脱。”
他把杯子放回去：“我的意思是，事关部队，事关地方稳定，不能先入为主。今天的事情太大，一旦口径放出去，外面会怎么传？川省的经济会不会受影响？金融机构会不会收紧授信？外资项目会不会观望？这些都要考虑。”
话说得稳，句句都在大局上。
但屋里不少人听完，手里的笔都停了。
今天这个局面，谁敢只谈经济？
韩仲平看着陈吉安，没急着回。
他伸手翻了翻材料，翻到江油百味居那一页，指腹按在废墟照片的边缘。
“陈书记的话，我赞成。”
他说：“可稳定不是把血擦掉，当没流过。稳定也不是把案子摁在桌子底下，让人继续拿炸药、拿手术刀、拿炮弹说话。”
陈吉安眼皮抬了半寸。
韩仲平没给他岔开的空。
“关于周扬同志来绵阳考察这件事，在座的同志，心里都有数。”
会议室的气息一下压住。
“明面上，他是以闽东市委市政府的名义，来绵阳开展产业园区、军工配套、灾后重建项目考察。公函齐全，程序齐全。可他为什么来，大家不糊涂。”
韩仲平把材料合上。
“前段时间，绵阳市委书记张华同志遇刺，身受重伤。凶手自首了，口供也有，说是个人报复。可真相是不是这么简单？尚未可知。”
没人翻材料了。
连省政府秘书长也把钢笔压在笔记本上，背挺得很直。
“张华同志刚被从江里捞回来，军分区医院还没住稳，周扬同志就来了。这个时候，他不在闽东养伤，不在自己市里主持台风灾后重建，跨省跑到绵阳，你们说他是来吃顿便饭、看几个项目？”
韩仲平的视线从长桌这头移到那头。
“他实际就是来查这个案子的。”
这话一出，连遮掩都省了。
陈吉安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
韩仲平的声音还在继续。
“结果呢？周扬同志刚到江油，就遭遇爆炸。闹市区，一家小饭馆，三名群众死亡，六名群众受伤。人从废墟里抬出来，转送途中，救护车上又冒出一个伪装医务人员的杀手。”
“同一日上午，张华同志原先所在的军分区医院，遭炮弹落点波及。”
韩仲平把手按在桌上。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人为？各位同志心里都有自己的判断。”
会议室里，空调机低低响着。
没人喝水。
韩仲平转过脸，视线落在钟建良身上。
“钟建良同志。”
钟建良抬头。
“在。”
“据我掌握的情况，你和周扬同志是旧识，对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可比刚才那些重话更让人绷紧。
钟建良站了起来，椅脚在地面划出短短一声。
“是。”
“具体说说。”
钟建良看了一眼韩仲平，又看了一眼陈吉安。
陈吉安没看他，低头翻着笔记本，纸页翻得很慢。
钟建良收回视线。
“我和周扬同志在一个大院长大。后来也在同一支部队服役过。南疆战事时期，我在七十师二〇五团任作战参谋，周扬同志在侦察分队任职。我们算旧识，也算老战友。”
“关系怎么样？”
这个问题比前一个更直。
屋里几个人的肩膀都轻了一下，又马上坐稳。
钟建良答得不快。
“年轻时候有过摩擦。后来各走各路，接触不多。谈不上亲近，也谈不上仇怨。”
韩仲平看着他。
“谈不上仇怨？”
钟建良停了半秒。
“韩省长如果指外面传的一些旧事，那都是少年时的冲动。到今天这个位置，再拿二十年前的事当理由，不合适，也不符合组织对干部的要求。”
这话漂亮。
把私人恩怨压成少年旧事，把杀机压成组织纪律。
韩仲平没有评价。
“那我再问你。周扬同志遭遇爆炸，张华同志所在医院被炮弹波及。关于这两件事，你有没有情况需要向省委、省政府说明？”
钟建良的手垂在身侧，衬衫袖口扣得严。
屋里灯光打在他的镜片上，挡住了半边瞳孔。
“有。”
会议室里有人抬起头。
钟建良没坐下。
“我知道韩省长会问我，也知道目前的情形下，我有嫌疑。这个嫌疑，我不回避。”
这句话出来，倒让几个等着看他辩解的人有些接不住。
钟建良接着说：“上午炮兵训练，我在场。省军区直属炮兵团搞远程射击校验，我受邀过去观摩，并做了部分技术交流。”
韩仲平问：“你一个蓉城市长，为什么去指导炮兵训练？”
“我在军校时，主修战术指挥。南疆战事期间，为了配合步炮协同，我选修过炮兵射击学、阵地测地、气象修正和火力计划。退役后，蓉城军区一些老首长知道这段经历，几次邀请我参加训练研讨。”
钟建良说到这里，语气没有抬。
“过去几年，我工作忙，推了几次。今天上午有空，就去了。”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拿笔记了一行。
韩仲平问：“今天有空？”
这四个字很平。
可会议室里不少人听出了钉子。
周扬在江油赴饭局。
张华在军分区医院。
炮兵团训练偏偏在今天。
钟建良抬头：“是。今天有空。偏偏今天出了事。这个时间重合，我没办法替自己解释得干净。”
他把话说在前面，反倒堵住了不少追问。
“训练弹落点偏离医院方向，这件事，我也是在会前才看到通报。炮兵团上午打了几发，前两发都在靶区范围内，后面那发为什么偏出，偏出多少，气象修正、测地诸元、炮位坐标、弹药批次有没有问题，要由军械和炮兵技术部门定。”
钟建良停了一下。
“但不管技术结论怎么出，我作为受邀到场的特聘教官，没有及时发现训练组织里的问题，没有提出更严格的安全校验，这是我的失误。”
他说完，微微低头。
“我愿意承担主要责任，也愿意接受省委、省政府、省纪委、省军区的一切调查。”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这套话挑不出硬伤。
承认嫌疑。
承认失误。
不承认主观。
把最危险的部分推给技术鉴定，把政治风险先装进“接受调查”的筐里。
老手。
韩仲平盯着他，指尖在材料封面上敲了两下。
“钟建良同志，态度可以先放一边。现在要的是事实。”
钟建良答：“我愿意配合一切调查。”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你在训练场接触过哪些人，讲过哪些话，是否看过射击诸元表，是否提出过风偏修正建议，是否进入过测地班作业区域，是否接触过弹药保管和炮长，全部写清楚。”
“可以。”
“你随行人员、车辆、通讯记录，全部封存。”
“可以。”
“在调查结论出来前，暂停你参与任何军地协作、项目审批、涉汉隆集团相关事项的工作。”
这句话落下，钟建良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很短。
短到只够陈吉安看见。
陈吉安合上笔记本。
“韩省长，暂停涉汉隆事项，范围是不是太宽？汉隆在蓉城、绵阳都有项目，牵扯信贷、安置、税收，贸然停摆，下面会乱。”
韩仲平转向他。
“陈书记，我没有说停摆项目。我说的是，钟建良同志暂停参与相关事项。项目该审审，该查查，该由谁负责就由谁负责。”
“现在张华同志查汉隆，差点死在涪江桥下。周扬同志刚来绵阳，饭馆被埋炸药。秦风同志也在爆炸里受伤。汉隆这两个字，已经绕不开了。”
会议室里，有人喉咙动了一下。
秦风两个字摆上桌，意味着秦家也被拖进来了。
钟建良站着没坐。
他低声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韩仲平没有让他坐下。
“省纪委。”
坐在侧边的省纪委副书记抬头：“在。”
“成立专班，今天下午进驻蓉城市政府、绵阳市政府、汉隆集团相关项目单位。先查资金往来、项目审批、顾问费、关联担保。审计厅配合。”
“是。”
“省公安厅。”
常务副厅长马上坐直。
“江油爆炸案、省医院救护车杀人案，并案侦查。吕晓东的身份、资金来源、家属账户、近期联系人、通讯基站轨迹，今晚之前拿出第一份报告。”
“明白。”
“省军区那边，我亲自去谈。”
韩仲平看了看表：“炮兵团相关人员，地方不碰人，但证据不能丢。训练记录、弹药出库、通话记录，必须当场封存。谁敢动，谁签字负责。”
这话不是商量。
陈吉安的脸终于冷了下来。
“韩省长，事情还没查清，把摊子铺这么大，容易造成干部恐慌。”
韩仲平把茶杯盖掀开，又盖回去。
“干部为什么恐慌？”
他问得很慢。
“没参与爆炸，没参与炮击，没拿黑钱，没养杀手，怕什么？”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
韩仲平站起来。
“今天这个经济运行分析会，先开到这里。经济工作要做，案子也要查。川省不能一边喊发展，一边让干部在医院里躲炮弹，让外省来的市长在饭馆里挨炸。”
他拿起材料。
“散会前，我补一句。”
所有人抬头。
韩仲平看向钟建良，又越过他，看向坐在右侧的陈吉安。
“谁把这件事当普通事故处理，谁就是在替凶手擦地。擦得越干净，将来沾得越深。”
……
散会以后，省政府大院没有往日那种散场后的松动。
走廊里到处是压低的脚步声，秘书、司机、警卫、各厅局联络员贴着墙根走，手里夹着文件，谁也不多问一句。
钟建良从中会议室出来，没回头。
秘书跟在后面，想上前说话，又被他抬手止住。
“车不用跟。”
秘书一愣：“市长，司机……”
“我说不用跟。”
钟建良的语气不重。
秘书却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
大院西侧有一道小门，平时走的人少，出去就是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是旧墙，墙根下长着青苔，雨水从屋檐滴下来，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圈一圈浅印。
一辆黑色进口车停在巷口往里十几米的位置。
车牌被泥点糊住了一半。
钟建良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刚关上，坐在另一侧的陈吉安就开了口。
“钟建良，你踏马的是不是疯了？”
车厢里没有开顶灯，外面阴下来的天光从玻璃上透进来，照得人的脸发灰。
陈吉安没有了会议室里的分寸，压了半天的火，这会儿全顶到嗓子眼。
“我让你处理麻烦，不是让你把天捅漏！饭馆、救护车、炮兵团，你怎么敢把这三件事放在一天做？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钟建良把会议材料丢到座位中间：“你现在跟我讲这个？”
陈吉安盯着他：“不讲这个讲什么？韩仲平已经把专班派下去了，省纪委、省厅、审计厅全动了。你在会上自己承认去了炮兵训练场，你还嫌自己不够扎眼？”
钟建良偏过脸，看着窗外潮湿的巷墙。
巷子里有个骑自行车的人经过，车铃轻响了一下，很快远了。
“我不承认去过，韩仲平就查不到？”
“你可以不去！”
“我不去，炮弹谁调？”
陈吉安被噎了一下。
钟建良这才转回来，镜片后的眼睛压得很低。
“你以为张华那边好动？军分区医院外面两层武警，里面一层军分区警卫排。周扬上午十点二十七分就让人转移张华，十点五十九分弹落下去，人已经走了。”
陈吉安咬牙：“那就别动！”
“别动？”
钟建良笑了一声，短得刺耳：“张华活着，汉隆的账就活着。周扬活着，秦风就能开口。你让我别动，是等着他们把蜀江咨询那一千四百万顾问费，摆到燕京会议室的桌上？”
陈吉安的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今天确实乱了。
不是没见过风浪，也不是没处理过死人。
可今天不一样。
一个地市书记被泥头车逼得跳江，一个外省市长在饭馆里被炸，一个军分区医院外头落了炮弹。
事情叠在一起，味道变了。
这已经不是地方黑恶势力和几个项目批文的事。
这是在省部级干部眼皮底下，把国家机器的几根神经全扯了出来。
陈吉安压着火：“那饭馆呢？你把人约去，饭店都炸塌了，还没把周扬炸死。救护车补刀也失败。你的人呢？你平时养的那些东西，就这点能耐？”
钟建良的脸终于沉下来。
“你以为我不想杀？”
他抬手点了点那张照片。
“百味居地基下面两公斤乳化炸药，爆点在厨房下方，承重墙倒得很干净。周扬和秦风坐在西北角，墙体坍塌后硬给他们留了个三角空间。这个位置是他自己选的，不是我给他选的。”
陈吉安冷笑：“所以你还要夸他命硬？”
“不是命硬。”
钟建良转过头，盯住陈吉安。
“是他在装病。”
车厢里安静了一下。
钟建良一字一顿：“那狗东西从闽东一路带伤来绵阳，肺部感染，肋伤复发，所有人都以为他快倒了。可爆炸以后，他还能在救护车上跟吕晓东近身绞杀，最后一枪打穿肩胛骨。吕晓东是什么人？当年侦察连出来的刀子，绿皮火车上从他手里逃过一次的人。”
陈吉安没有接话。
钟建良的火也压不住了。
“饭馆没炸死，补刀被反杀。张华提前转移，炮弹落空。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杀？”
他往前俯了半寸，压住嗓子里的血气。
“一个兵王，是那么好杀的吗？周扬这人，十多年前在法卡山就没死，后来在西北那么多烂仗里也没死。你坐在省委楼里批文件批惯了，真以为杀人就是一句话？”
陈吉安的脸阴下来。
“你少拿战场那套压我。事情是你办砸的，现在还反过来冲我喊？”
钟建良没说话。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手帕擦了擦镜片。
动作很慢。
慢得让陈吉安心里泛起一点不舒服。
片刻后，钟建良把眼镜戴回去。
“现在别废话了，准备走。”
陈吉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走？”
“跑路。”
“你开什么玩笑？”
陈吉安的声音变了调：“这就要跑？至于吗？韩仲平只是成立专班，还没查到实证。刘汉杰顶着张华那条线，吕晓东死了，秦风在抢救，周扬也是外省干部，他能在川省翻多大的浪？”
钟建良看他的眼神，有一瞬间像是在看一个没读懂战局的参谋。
“你还没醒。”
陈吉安的脸更难看。
钟建良把话压得很实：“秦风没死。周扬也没死。只要这两个人有一个张嘴，汉隆的资金链就断。秦风一旦反咬我们，你觉得我们能活？张华在军分区备用点，武警守着，省纪委已经去绵阳。韩仲平下午这场会，就是要在省委层面把口子撕开。”
他顿了一下。
“你以为他只想查我？”
陈吉安没出声。
钟建良继续往下说：“蜀江咨询的法人是你外甥。那一千四百万顾问费，过账凭证、合同、项目批复、银行流水，只要审计厅进场，三天之内就能把线拉到你办公桌上。你现在不走，等着他们请你去谈话？”
陈吉安嘴唇动了动。
“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
“秦风可以控制。周扬也不一定能开口。他今天伤得不轻，医院那边——”
“你有办法？”
钟建良打断他。
陈吉安停住。
“你有办法灭掉秦风和周扬的口？”
钟建良的声音压得很低：“绵阳第二人民医院现在外头有武警，里面有公安，周扬身边已经换了人。秦风抢救室外头同样有人看着。你要动手，可以，你来安排。”
陈吉安的喉咙动了一下。
钟建良往后靠回去。
“我的人做不了了。吕晓东死了，刘汉杰自首，刘汉龙那边的人现在只敢烧账，不敢碰医院。再往里伸手，就是把自己送到韩仲平刀口下。”
陈吉安的火又被挑起来。
“废物。”
钟建良抬眼。
陈吉安还没收住：“早就说过，做事要干净。你倒好，弄出这么大阵仗，最后一个没死。你不是说你的人都是老兵，手上干净利落吗？结果呢？还不是一群废物！”
“再说一遍。”
陈吉安冷笑：“我说你——”
啪。
车厢里响了一声脆响。
陈吉安的头偏到一边，半张脸当场红起来。
他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钟建良的手已经卡住他的脖子，把人按在进口车的真皮座椅上。
院墙外的停车棚被掀翻，几辆吉普车的车窗全碎，锅炉房墙面塌出一块缺口。
照片右下角有一只护士鞋，鞋面上沾着灰，旁边是几片玻璃渣。
第二页，是江油百味居废墟。
第三页，是救护车内部照片。
血、手术刀、氧气面罩、弹壳。
没人翻得太快。
这东西压手。
省长韩仲平坐在主位左侧，面前放着搪瓷杯，杯盖没打开。
省委副书记陈吉安坐在右侧，眼皮低垂，手边的笔记本摊着，却一个字没写。
钟建良进门时，屋里已经坐满。
他的位置在靠后一点，蓉城市政府那一排。
往常，他进这种会，少不了有人点头招呼。
今天没有。
几道视线从他身上掠过，又很快移开。
钟建良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没有乱。
两点半，会议开始。
省政府秘书长照本宣科，先念经济运行情况。
念到工业增加值、财政收入、固定资产投资时，屋里没人接话，只有纸页翻动声。
十分钟后，韩仲平抬手，打断了汇报。
“经济数字先放一放。”
秘书长马上停住。
韩仲平把面前那份通报拿起来，拍在桌上，力气不大，却让会议室里的人都抬了头。
“今天这个会，还是经济会。”
他环视一圈。
“但经济工作不是在真空里做的。一个地方，连干部人身安全都保不住，连医院都能被炮弹波及，谈什么营商环境？谈什么项目落地？谈什么金融机构信心？”
没人吭声。
韩仲平的声音不高，听不出火气，可每个字都很硬。
“上午十点五十九分，绵阳军分区医院西侧发生炮弹落点事故。十一点前后，江油武都路百味居发生爆炸，造成群众死亡。随后，护送伤员的救护车上，又出现伪装医务人员持刀行凶。”
他把材料翻到第三页。
“同志们，这三件事，放在一天，放在一座城市周边。你们告诉我，这叫事故，还是叫案子？”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头。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坐不住了，欠了欠身。
“韩省长，目前江油爆炸案已经由绵阳市局接手，省厅刑侦、治安、技侦三个口子的人正在赶过去。炮弹落点那边，因为涉及省军区，地方公安需要协调……”
韩仲平看向他。
“协调不是等。”
常务副厅长喉咙一堵。
韩仲平接着说：“该封的物证封住，该控制的人控制住。炮位坐标、射击诸元、气象记录、弹药出库、通讯记录，一样都不能少。省军区那边，我会亲自沟通。你们公安厅不要在程序两个字后面躲。”
陈吉安这时抬了抬眼。
“韩省长，军地关系要稳妥处理。炮兵训练出现偏差，技术原因也不能排除。现在就把测地班、炮长、值班参谋分开控制，口径上会不会太重？”
韩仲平转头看他。
两个人中间隔着半张会议桌。
“陈书记，口径重不重，要看事实重不重。”
陈吉安放下笔。
韩仲平没有让步。
“医院是什么地方？住着伤员，住着干部，也住着普通群众。炮弹落在院墙外，不是落在荒山里。今天幸亏提前转移，幸亏没有死人。要是死了人，谁来签这个字？”
会议室里气压往下压。
韩仲平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没人接。
窗外的天压得低，虽然没有下雨，但玻璃上却蒙着一层潮气。
中会议室的白炽灯开得很亮，照在每个人面前那几张照片上，照片里的废墟、血迹、碎玻璃，越看越扎眼。
陈吉安端起茶杯，杯盖在杯沿上碰了一下。
“韩省长，我不是替谁开脱。”
他把杯子放回去：“我的意思是，事关部队，事关地方稳定，不能先入为主。今天的事情太大，一旦口径放出去，外面会怎么传？川省的经济会不会受影响？金融机构会不会收紧授信？外资项目会不会观望？这些都要考虑。”
话说得稳，句句都在大局上。
但屋里不少人听完，手里的笔都停了。
今天这个局面，谁敢只谈经济？
韩仲平看着陈吉安，没急着回。
他伸手翻了翻材料，翻到江油百味居那一页，指腹按在废墟照片的边缘。
“陈书记的话，我赞成。”
他说：“可稳定不是把血擦掉，当没流过。稳定也不是把案子摁在桌子底下，让人继续拿炸药、拿手术刀、拿炮弹说话。”
陈吉安眼皮抬了半寸。
韩仲平没给他岔开的空。
“关于周扬同志来绵阳考察这件事，在座的同志，心里都有数。”
会议室的气息一下压住。
“明面上，他是以闽东市委市政府的名义，来绵阳开展产业园区、军工配套、灾后重建项目考察。公函齐全，程序齐全。可他为什么来，大家不糊涂。”
韩仲平把材料合上。
“前段时间，绵阳市委书记张华同志遇刺，身受重伤。凶手自首了，口供也有，说是个人报复。可真相是不是这么简单？尚未可知。”
没人翻材料了。
连省政府秘书长也把钢笔压在笔记本上，背挺得很直。
“张华同志刚被从江里捞回来，军分区医院还没住稳，周扬同志就来了。这个时候，他不在闽东养伤，不在自己市里主持台风灾后重建，跨省跑到绵阳，你们说他是来吃顿便饭、看几个项目？”
韩仲平的视线从长桌这头移到那头。
“他实际就是来查这个案子的。”
这话一出，连遮掩都省了。
陈吉安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
韩仲平的声音还在继续。
“结果呢？周扬同志刚到江油，就遭遇爆炸。闹市区，一家小饭馆，三名群众死亡，六名群众受伤。人从废墟里抬出来，转送途中，救护车上又冒出一个伪装医务人员的杀手。”
“同一日上午，张华同志原先所在的军分区医院，遭炮弹落点波及。”
韩仲平把手按在桌上。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人为？各位同志心里都有自己的判断。”
会议室里，空调机低低响着。
没人喝水。
韩仲平转过脸，视线落在钟建良身上。
“钟建良同志。”
钟建良抬头。
“在。”
“据我掌握的情况，你和周扬同志是旧识，对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可比刚才那些重话更让人绷紧。
钟建良站了起来，椅脚在地面划出短短一声。
“是。”
“具体说说。”
钟建良看了一眼韩仲平，又看了一眼陈吉安。
陈吉安没看他，低头翻着笔记本，纸页翻得很慢。
钟建良收回视线。
“我和周扬同志在一个大院长大。后来也在同一支部队服役过。南疆战事时期，我在七十师二〇五团任作战参谋，周扬同志在侦察分队任职。我们算旧识，也算老战友。”
“关系怎么样？”
这个问题比前一个更直。
屋里几个人的肩膀都轻了一下，又马上坐稳。
钟建良答得不快。
“年轻时候有过摩擦。后来各走各路，接触不多。谈不上亲近，也谈不上仇怨。”
韩仲平看着他。
“谈不上仇怨？”
钟建良停了半秒。
“韩省长如果指外面传的一些旧事，那都是少年时的冲动。到今天这个位置，再拿二十年前的事当理由，不合适，也不符合组织对干部的要求。”
这话漂亮。
把私人恩怨压成少年旧事，把杀机压成组织纪律。
韩仲平没有评价。
“那我再问你。周扬同志遭遇爆炸，张华同志所在医院被炮弹波及。关于这两件事，你有没有情况需要向省委、省政府说明？”
钟建良的手垂在身侧，衬衫袖口扣得严。
屋里灯光打在他的镜片上，挡住了半边瞳孔。
“有。”
会议室里有人抬起头。
钟建良没坐下。
“我知道韩省长会问我，也知道目前的情形下，我有嫌疑。这个嫌疑，我不回避。”
这句话出来，倒让几个等着看他辩解的人有些接不住。
钟建良接着说：“上午炮兵训练，我在场。省军区直属炮兵团搞远程射击校验，我受邀过去观摩，并做了部分技术交流。”
韩仲平问：“你一个蓉城市长，为什么去指导炮兵训练？”
“我在军校时，主修战术指挥。南疆战事期间，为了配合步炮协同，我选修过炮兵射击学、阵地测地、气象修正和火力计划。退役后，蓉城军区一些老首长知道这段经历，几次邀请我参加训练研讨。”
钟建良说到这里，语气没有抬。
“过去几年，我工作忙，推了几次。今天上午有空，就去了。”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拿笔记了一行。
韩仲平问：“今天有空？”
这四个字很平。
可会议室里不少人听出了钉子。
周扬在江油赴饭局。
张华在军分区医院。
炮兵团训练偏偏在今天。
钟建良抬头：“是。今天有空。偏偏今天出了事。这个时间重合，我没办法替自己解释得干净。”
他把话说在前面，反倒堵住了不少追问。
“训练弹落点偏离医院方向，这件事，我也是在会前才看到通报。炮兵团上午打了几发，前两发都在靶区范围内，后面那发为什么偏出，偏出多少，气象修正、测地诸元、炮位坐标、弹药批次有没有问题，要由军械和炮兵技术部门定。”
钟建良停了一下。
“但不管技术结论怎么出，我作为受邀到场的特聘教官，没有及时发现训练组织里的问题，没有提出更严格的安全校验，这是我的失误。”
他说完，微微低头。
“我愿意承担主要责任，也愿意接受省委、省政府、省纪委、省军区的一切调查。”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这套话挑不出硬伤。
承认嫌疑。
承认失误。
不承认主观。
把最危险的部分推给技术鉴定，把政治风险先装进“接受调查”的筐里。
老手。
韩仲平盯着他，指尖在材料封面上敲了两下。
“钟建良同志，态度可以先放一边。现在要的是事实。”
钟建良答：“我愿意配合一切调查。”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你在训练场接触过哪些人，讲过哪些话，是否看过射击诸元表，是否提出过风偏修正建议，是否进入过测地班作业区域，是否接触过弹药保管和炮长，全部写清楚。”
“可以。”
“你随行人员、车辆、通讯记录，全部封存。”
“可以。”
“在调查结论出来前，暂停你参与任何军地协作、项目审批、涉汉隆集团相关事项的工作。”
这句话落下，钟建良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很短。
短到只够陈吉安看见。
陈吉安合上笔记本。
“韩省长，暂停涉汉隆事项，范围是不是太宽？汉隆在蓉城、绵阳都有项目，牵扯信贷、安置、税收，贸然停摆，下面会乱。”
韩仲平转向他。
“陈书记，我没有说停摆项目。我说的是，钟建良同志暂停参与相关事项。项目该审审，该查查，该由谁负责就由谁负责。”
“现在张华同志查汉隆，差点死在涪江桥下。周扬同志刚来绵阳，饭馆被埋炸药。秦风同志也在爆炸里受伤。汉隆这两个字，已经绕不开了。”
会议室里，有人喉咙动了一下。
秦风两个字摆上桌，意味着秦家也被拖进来了。
钟建良站着没坐。
他低声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韩仲平没有让他坐下。
“省纪委。”
坐在侧边的省纪委副书记抬头：“在。”
“成立专班，今天下午进驻蓉城市政府、绵阳市政府、汉隆集团相关项目单位。先查资金往来、项目审批、顾问费、关联担保。审计厅配合。”
“是。”
“省公安厅。”
常务副厅长马上坐直。
“江油爆炸案、省医院救护车杀人案，并案侦查。吕晓东的身份、资金来源、家属账户、近期联系人、通讯基站轨迹，今晚之前拿出第一份报告。”
“明白。”
“省军区那边，我亲自去谈。”
韩仲平看了看表：“炮兵团相关人员，地方不碰人，但证据不能丢。训练记录、弹药出库、通话记录，必须当场封存。谁敢动，谁签字负责。”
这话不是商量。
陈吉安的脸终于冷了下来。
“韩省长，事情还没查清，把摊子铺这么大，容易造成干部恐慌。”
韩仲平把茶杯盖掀开，又盖回去。
“干部为什么恐慌？”
他问得很慢。
“没参与爆炸，没参与炮击，没拿黑钱，没养杀手，怕什么？”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
韩仲平站起来。
“今天这个经济运行分析会，先开到这里。经济工作要做，案子也要查。川省不能一边喊发展，一边让干部在医院里躲炮弹，让外省来的市长在饭馆里挨炸。”
他拿起材料。
“散会前，我补一句。”
所有人抬头。
韩仲平看向钟建良，又越过他，看向坐在右侧的陈吉安。
“谁把这件事当普通事故处理，谁就是在替凶手擦地。擦得越干净，将来沾得越深。”
……
散会以后，省政府大院没有往日那种散场后的松动。
走廊里到处是压低的脚步声，秘书、司机、警卫、各厅局联络员贴着墙根走，手里夹着文件，谁也不多问一句。
钟建良从中会议室出来，没回头。
秘书跟在后面，想上前说话，又被他抬手止住。
“车不用跟。”
秘书一愣：“市长，司机……”
“我说不用跟。”
钟建良的语气不重。
秘书却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
大院西侧有一道小门，平时走的人少，出去就是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是旧墙，墙根下长着青苔，雨水从屋檐滴下来，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圈一圈浅印。
一辆黑色进口车停在巷口往里十几米的位置。
车牌被泥点糊住了一半。
钟建良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刚关上，坐在另一侧的陈吉安就开了口。
“钟建良，你踏马的是不是疯了？”
车厢里没有开顶灯，外面阴下来的天光从玻璃上透进来，照得人的脸发灰。
陈吉安没有了会议室里的分寸，压了半天的火，这会儿全顶到嗓子眼。
“我让你处理麻烦，不是让你把天捅漏！饭馆、救护车、炮兵团，你怎么敢把这三件事放在一天做？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钟建良把会议材料丢到座位中间：“你现在跟我讲这个？”
陈吉安盯着他：“不讲这个讲什么？韩仲平已经把专班派下去了，省纪委、省厅、审计厅全动了。你在会上自己承认去了炮兵训练场，你还嫌自己不够扎眼？”
钟建良偏过脸，看着窗外潮湿的巷墙。
巷子里有个骑自行车的人经过，车铃轻响了一下，很快远了。
“我不承认去过，韩仲平就查不到？”
“你可以不去！”
“我不去，炮弹谁调？”
陈吉安被噎了一下。
钟建良这才转回来，镜片后的眼睛压得很低。
“你以为张华那边好动？军分区医院外面两层武警，里面一层军分区警卫排。周扬上午十点二十七分就让人转移张华，十点五十九分弹落下去，人已经走了。”
陈吉安咬牙：“那就别动！”
“别动？”
钟建良笑了一声，短得刺耳：“张华活着，汉隆的账就活着。周扬活着，秦风就能开口。你让我别动，是等着他们把蜀江咨询那一千四百万顾问费，摆到燕京会议室的桌上？”
陈吉安的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今天确实乱了。
不是没见过风浪，也不是没处理过死人。
可今天不一样。
一个地市书记被泥头车逼得跳江，一个外省市长在饭馆里被炸，一个军分区医院外头落了炮弹。
事情叠在一起，味道变了。
这已经不是地方黑恶势力和几个项目批文的事。
这是在省部级干部眼皮底下，把国家机器的几根神经全扯了出来。
陈吉安压着火：“那饭馆呢？你把人约去，饭店都炸塌了，还没把周扬炸死。救护车补刀也失败。你的人呢？你平时养的那些东西，就这点能耐？”
钟建良的脸终于沉下来。
“你以为我不想杀？”
他抬手点了点那张照片。
“百味居地基下面两公斤乳化炸药，爆点在厨房下方，承重墙倒得很干净。周扬和秦风坐在西北角，墙体坍塌后硬给他们留了个三角空间。这个位置是他自己选的，不是我给他选的。”
陈吉安冷笑：“所以你还要夸他命硬？”
“不是命硬。”
钟建良转过头，盯住陈吉安。
“是他在装病。”
车厢里安静了一下。
钟建良一字一顿：“那狗东西从闽东一路带伤来绵阳，肺部感染，肋伤复发，所有人都以为他快倒了。可爆炸以后，他还能在救护车上跟吕晓东近身绞杀，最后一枪打穿肩胛骨。吕晓东是什么人？当年侦察连出来的刀子，绿皮火车上从他手里逃过一次的人。”
陈吉安没有接话。
钟建良的火也压不住了。
“饭馆没炸死，补刀被反杀。张华提前转移，炮弹落空。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杀？”
他往前俯了半寸，压住嗓子里的血气。
“一个兵王，是那么好杀的吗？周扬这人，十多年前在法卡山就没死，后来在西北那么多烂仗里也没死。你坐在省委楼里批文件批惯了，真以为杀人就是一句话？”
陈吉安的脸阴下来。
“你少拿战场那套压我。事情是你办砸的，现在还反过来冲我喊？”
钟建良没说话。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手帕擦了擦镜片。
动作很慢。
慢得让陈吉安心里泛起一点不舒服。
片刻后，钟建良把眼镜戴回去。
“现在别废话了，准备走。”
陈吉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走？”
“跑路。”
“你开什么玩笑？”
陈吉安的声音变了调：“这就要跑？至于吗？韩仲平只是成立专班，还没查到实证。刘汉杰顶着张华那条线，吕晓东死了，秦风在抢救，周扬也是外省干部，他能在川省翻多大的浪？”
钟建良看他的眼神，有一瞬间像是在看一个没读懂战局的参谋。
“你还没醒。”
陈吉安的脸更难看。
钟建良把话压得很实：“秦风没死。周扬也没死。只要这两个人有一个张嘴，汉隆的资金链就断。秦风一旦反咬我们，你觉得我们能活？张华在军分区备用点，武警守着，省纪委已经去绵阳。韩仲平下午这场会，就是要在省委层面把口子撕开。”
他顿了一下。
“你以为他只想查我？”
陈吉安没出声。
钟建良继续往下说：“蜀江咨询的法人是你外甥。那一千四百万顾问费，过账凭证、合同、项目批复、银行流水，只要审计厅进场，三天之内就能把线拉到你办公桌上。你现在不走，等着他们请你去谈话？”
陈吉安嘴唇动了动。
“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
“秦风可以控制。周扬也不一定能开口。他今天伤得不轻，医院那边——”
“你有办法？”
钟建良打断他。
陈吉安停住。
“你有办法灭掉秦风和周扬的口？”
钟建良的声音压得很低：“绵阳第二人民医院现在外头有武警，里面有公安，周扬身边已经换了人。秦风抢救室外头同样有人看着。你要动手，可以，你来安排。”
陈吉安的喉咙动了一下。
钟建良往后靠回去。
“我的人做不了了。吕晓东死了，刘汉杰自首，刘汉龙那边的人现在只敢烧账，不敢碰医院。再往里伸手，就是把自己送到韩仲平刀口下。”
陈吉安的火又被挑起来。
“废物。”
钟建良抬眼。
陈吉安还没收住：“早就说过，做事要干净。你倒好，弄出这么大阵仗，最后一个没死。你不是说你的人都是老兵，手上干净利落吗？结果呢？还不是一群废物！”
“再说一遍。”
陈吉安冷笑：“我说你——”
啪。
车厢里响了一声脆响。
陈吉安的头偏到一边，半张脸当场红起来。
他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钟建良的手已经卡住他的脖子，把人按在进口车的真皮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