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474章 工作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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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周扬回到闽东以后，市政府这台机器便没有慢过。
上午港口，下午招商，晚上还要看疏港路复核报告。
第二天一早，农业、电子、审计、公安又排着队进办公室。
很多干部私下说，周市长开会不骂人，可比骂人还难熬。
骂人顶多挨一顿。
他却只问。
问账，问节点，问责任人，问上一次会议布置的事为什么晚了三天。
答不上来，比挨骂难看。
三号会议室坐满了人。
招商办主任潘学忠到得最早，带了两个副主任，面前放着厚厚一本招商材料。
封面印得很讲究，蓝底白字，题目也大——《闽东市外向型经济招商引资总体构想》。
周扬进门时，看了一眼封面，没有坐。
“念目录。”
潘学忠赶紧站起来，翻开第一页。
“第一部分，闽东市招商引资基础条件；第二部分，招商方向和重点区域；第三部分，优惠政策建议；第四部分，工作机制和保障措施；第五部分，宣传推介方案……”
他念到第五部分，周扬抬手打断。
“多少页？”
“六十八页。”
“具体企业名单几页？”
潘学忠卡了一下。
“这里面有区域分类，企业名单还在整理。”
“产业链缺口呢？”
“这个……我们准备下一步再细化。”
“招商目标金额？”
“初步设想，明年力争协议引资二十亿。”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二十亿听着很好。
可这种数，太像从天上摘下来的。
协议引资和实际到账中间，隔着合同、土地、厂房、贷款、环评、用工、配套、电力、海关、税务。
很多地方一年签几百亿，落地时连一座厂房都看不见。
周扬拉开椅子坐下。
“潘主任，你这份东西，是给报纸看的，还是给企业看的？”
潘学忠的脸有些发热。
“市长，我们也是想先搭框架。闽东现在港口、园区、农业都起来了，对外宣传要有气势。”
“气势不能装船，也不能进账。”
周扬把那本材料推到一边。
“我不要六十八页的漂亮话。我要一份能拿去敲企业门的招商计划。”
潘学忠弯了弯腰。
“市长，您提要求，我们回去改。”
周扬看向长桌两侧。
“今天不是改稿会，是定打法。”
他把桌上的闽东市地图摊开，手指落在石门澳。
“深水港，年底完成主体建设。这个年底，是阳历年底，不是农历年。满打满算，一个半月。工程能不能按时交付，港区那边负责。但港口修好以后，不能空着等船。”
他看向潘学忠。
“招商办年底之前，必须拿出具体招商计划。不是口号，不是构想，是可以执行的计划。”
潘学忠赶紧记。
周扬继续道：“一个半月里，起码要留半个月给市政府、港区、银行、海关、外经委一起修改。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内，我要在桌上看到正式稿。”
会议室里，几支笔同时停住。
一个月。
招商办过去写一份省里要的汇报，拖两个月都正常。
现在周扬要的不是汇报，是一张能落地的作战图。
潘学忠喉结动了动。
“市长，一个月时间会不会太紧？企业摸排、外地对接、政策测算都要时间。”
“紧才对。”
周扬翻开昝素华送来的原始接待记录。
“石门澳不是十年后才开港，是今年年底。城南电子代工园首批三家厂已经调试，远征通讯的订单正在往闽东分流。霞浦大黄鱼、福鼎白茶、古田菌类，明年都要上量。你们招商办现在还拿不出企业名单，等港口开了，你们准备在码头上现编？”
潘学忠被噎住。
许长明接过话。
“市长，一个月要做到什么程度？”
“第一，企业名单。”
周扬把笔敲在地图边上。
“不要泛泛写港商、台商、侨商。我要看到企业名称、老板姓名、主营业务、资金实力、过往投资记录、有没有纠纷、有没有环保旧账。重点企业，至少五十家。”
潘学忠低头写得很快。
“第二，产业分类。”
周扬指向城南。
“电子组装，不引高污染拆解，不引小电镀，不引账期乱、靠拖欠工人工资过日子的厂。优先引扬声器、结构件、模具、电源适配器、简单贴片、包装材料。每个门类列三到五家备选企业。”
他又点向沿海几个县。
“农业外贸，不是把鱼装箱卖出去就完了。冷链、制冰、包装、检验、饲料、苗种、船运保险，都要招商。闽东现在最缺的，不是会喊价的中间商，是能把农户和国际订单接起来的链主企业。”
林书田听到这里，翻开自己的本子，补了一句。
“市长，港区这边如果做冷链仓，电力负荷要提前测。”
“写进计划。”周扬道：“没有电力方案的冷链招商，等于废纸。”
“第三，港口配套。”
他把石门澳后方那一片圈出来。
“船代、货代、报关、仓储、维修、保险，分门别类。能本地培育的本地培育，本地没有的，从榕城、鹭岛、深城请。不要怕外地公司进来抢饭吃，闽东现在连碗都没端稳，谈不上抢。”
这句话不太好听，却没人反驳。
闽东干部最怕的不是别人说穷，而是别人把穷后面的虚架子拆掉。
过去不少人守着一点小权力，自以为是盘生意。
真把港口放到全国航运盘子里看，闽东连新丁都算不上。
周扬没有给他们留面子。
面子不能换航线。
“第四，政策边界。”
他看向许长明。
“优惠可以谈，但不能乱送。土地、税费、贷款贴息、厂房租金，每一项都要列上限。谁谈突破，谁拿书面说明上会。”
许长明点头。
“明白。不能让招商人员拿政策做人情。”
“第五，时间表。”
周扬看向潘学忠。
“一个月内交正式稿。十天内交第一批企业名单。十五天内拿出产业链缺口表。二十天内完成重点企业背景核查。二十五天内形成政策测算。第三十天，市政府专题会审稿。”
潘学忠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得发涩。
“市长，招商办人手不够。”
周扬看了他一眼。
“你要人，还是要理由？”
潘学忠后背一紧。
“要人。”
“从外经委、港区筹备组、城南园区各抽两个人，临时并到招商专班。昝素华做联络，许长明牵头。潘学忠，你具体负责。”
潘学忠抬头。
“如果一个月完不成呢？”
周扬把桌上的接待记录翻到一页。
那页写着某港商来闽东考察，招商办安排看了海鲜市场、老城区、两处待开发地块，晚上陪吃饭，第二天送走。
整页里，没有一行企业财务情况，没有一条落地条件，没有问对方主营航线，也没有问是否具备冷链运营经验。
他把那页纸推过去。
“这种接待记录，再让我看到，你这个主任就别干了。”
潘学忠脸一下红到耳根。
会议室里没人替他说话。
这不是私人恩怨，是业务太糙。
闽东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等人施舍项目的穷市。
港口、电子、农业、锂电、深城市场、侨资渠道，这些东西摆到一块，招商办还用老办法陪酒看景点，那就是跟不上。
跟不上，就要换人。
周扬合上资料。
“招商不是请客。招商是把别人兜里的钱，变成闽东地上的厂、仓库、码头、工人工资和税票。你不懂对方怎么赚钱，就别指望他把钱投给你。”
潘学忠站着，额头冒汗。
“市长，我回去重做。”
“不是回去重做。”
周扬道：“从今天起，招商办进入战时状态。每天晚上八点，专班碰头；每三天，给许长明报一次进度；每七天，到我这里过一次名单。”
他停了一下。
“别怕名单难看。第一版本来就会难看。怕的是到月底还拿一摞漂亮废话来糊弄。”
许长明接过来安排。
“潘主任，今晚先把人定了。明天上午之前，把过去两年接触过的企业全部拉表。企业名称、联系人、来访时间、意向、卡在哪里，全部列出来。”
“好。”
“林书田，你负责港口配套企业摸底。”
“没问题。”
“城南园区把电子配套缺口写清楚，不要再拿‘配套不足’四个字糊弄。缺什么，缺多少，现有企业能补多少，外地要引多少，明天给我。”
几个干部依次应下。
会开到天色擦黑。
窗外的市政府院子里，灯一盏盏亮起来。
食堂那边飘来饭菜味，楼道里却没人急着下班。
几名招商办干部抱着旧档案箱往会议室搬，箱底沾了灰，放到桌上时，灰粒落了一圈。
潘学忠亲自蹲在地上翻。
过去两年，他们接待过的客商不少。
名片装了几抽屉，照片贴了几本相册，真正跟进到资金、用地、产品、渠道的，不多。
这活一翻，脸皮就疼。
周扬没有再留在会议室盯着。
他回办公室后，又看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疏港路质量复核。
赵永刚写得很细，哪一段路基含水率偏高，哪一处涵洞回填不够，哪家施工队有偷懒苗头，标得清清楚楚。
周扬在其中两处画了圈，批给许长明：停工复检，不许抢进度。
另一份是城南园区用工情况。
电子厂开始招工后，蕉城周边几个乡镇的年轻人进城多了。
好处是工资发下去，坏处是宿舍、食堂、夜间治安都得跟上。
周扬给黄伟批了一行：园区夜巡和劳动纠纷调解同步进驻，别等出事再补课。
……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二号会议室的灯已经亮了。
南方入冬晚，窗缝里灌进来的不是冷风，是潮气。
文件纸放一夜，边角会软。
茶杯底下压着的规划图也有些卷，城建局的人拿镇纸压了三处，还是压不服帖。
周扬进门时，会议室里没人闲聊。
城建局局长顾培元坐在左侧，交通局局长宋开山坐在右侧。
两个人面前都摆了厚厚一摞材料，可材料厚，不等于心里有底。
这几个月，市政府的会越来越难开。
过去开会，讲形势、讲困难、讲争取支持，最后请领导指示。
现在不行。
周扬不爱听“争取”“尽快”“原则上”这些词。
他要图，要数，要钱从哪里来，要谁签字，要哪天交。
差一天，都要写原因。
顾培元昨天夜里把城建局几个科室的人留到十一点，临时补了工业园区扩建方案。
封面刚装订好，胶水味还没散干净。
周扬坐下后，没有翻材料。
“先说城南园区。”
顾培元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翻开第一页：“市长，城南电子代工园一期占地三百二十亩，目前三家企业已经进场调试。按照园区管委会报上来的需求，二期拟向东扩展六百亩，预留标准厂房、职工宿舍、配套仓储和污水处理设施……”
周扬抬手。
顾培元停住。
“拟向东，谁拟的？”
“城建局会同园区管委会初步研究。”
“东边六百亩，地类是什么？”
顾培元低头看材料，旁边规划科科长赶紧递过一张表。
“有部分旱地，部分低效林地，还有两处村集体留用地。”
“拆多少户？”
“初步测算，涉及两个行政村，四十七户。”
“补偿标准呢？”
顾培元嗓子发干：“还没细化。”
会议室里，笔尖刮纸的动静停了一片。
周扬把顾培元那份材料拿过来，翻到总图页。
图画得漂亮。
厂房方方正正，主干道笔直，绿化带也排得齐。
问题也在这里，太漂亮了，漂亮到不像闽东的地。
闽东不是平原城市。
山脚、溪沟、村庄、坟地、塘口、旧厂房，哪一样都不是在图上画一条线就能平过去的。
周扬把图纸摊在桌上。
“顾局长，你们画的是工业园，还是画年画？”
顾培元脸皮发烫。
周扬手指点在东侧那一片：“这里有两个村，四十七户，不是四十七个标点。年底之前我要扩建方案，不是让你们年底之前把矛盾埋下去。地类不清，拆迁不清，补偿不清，污水管网走向不清，这张图拿到省里，第一眼就会被打回来。”
顾培元低声道：“市长，时间紧，我们想先把框架做出来。”
“框架可以粗，人不能糊。”
周扬把图往前推了半尺：“闽东和绵阳的电子配套合作已经定了。绵阳那边做元器件、电源件、部分军工转民用配套，我们这边承接整机组装、模具、包装、外贸出货。人家那边原件下线一堆，我们这边连厂房落在哪里都说不清，合作两个字就成了笑话。”
许长明坐在旁边，把笔放下：“市长，城南园区二期如果东扩卡住，是否考虑向南？”
周扬看向顾培元。
顾培元连忙接话：“向南靠近旧砖厂和一片荒坡，拆迁量小，但地势起伏较大，三通一平成本高。”
“高多少？”
“粗算每亩增加一万八到两万三。”
“粗算不行。”
周扬道：“城建局三天内拿两套比较方案。东扩、南扩，土地成本、拆迁成本、平整成本、污水处理、电力接入、到港区距离、到城区主干道距离，全列出来。不要只看前期便宜。东边拆迁便宜，后面群众上访，工期拖半年，账就不是那个账。”
顾培元点头：“三天。”
“年底之前，必须拿出工业园区扩建正式方案。这个年底，是给市政府审，不是你们局里关门讨论。十一月二十日前出第一稿，十二月五日前完成部门会审，十二月十五日前拿到书记办公会。”
城建局几个人同时低头记。
周扬翻到材料后面：“污水处理厂为什么只按一期产能的两倍设计？”
规划科科长硬着头皮解释：“我们考虑到资金压力，先满足二期扩建，后续再拓容。”
“电子园不是菜市场，污水管网不是今天挖明天补。现在省一分钱，三年后挖路花三块。”
周扬把笔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按五年峰值算。电镀、小拆解这类企业不准进，但贴片、清洗、模具、包装都会产生废水废料。环保设施宁可先留余量，不要以后边生产边补窟窿。”
顾培元这回没争。
周扬接着道：“工业园区，不能只叫工业园区。未来要往科技城走。”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好几个人抬起头。
科技城。
放在闽东这座城市，听上去有些远。
可周扬不是第一次说远话。
远征通讯的手机，当初也没人当回事，现在广交会的订单摆在财务表上，谁都闭了嘴。
周扬把城南、港区和城区三点连成一线。
“电子厂是第一步。计算机产业，是第二步。明年年初，我要去深城看计算机整机、配件、主板、显示器和渠道市场。科技兴国不是报纸标题，落到地方，就是厂房、工人、工程师、供应链、现金流。”
他看向顾培元：“城南园区扩建，不要按低端加工区的眼界画。标准厂房要能改造，层高、承重、电力、通风、消防，都按电子类企业需求来。将来做计算机组装，不能让企业进来后把墙拆了重搞。”
顾培元翻本子的动作慢了一拍。
“市长，计算机这一块，闽东基础太薄。”
“薄，所以现在搭架子。”
周扬道：“深城不是一天长出来的。它最早也就是柜台、档口、散件、组装。闽东不学它满城摊子，但要学它的市场嗅觉。我们有港口，有外贸，有电子组装经验，有海晟电源，有远征通讯的现金流和订单。缺的是园区承载、人才宿舍、检验检测和物流效率。”
许长明补了一句：“科技城这个提法，可以先在内部规划里用，公开文件里谨慎些。”
周扬点头：“内部先叫城南科技产业园。对外还是电子工业园，别把话喊早。”
这句话让顾培元松了半口气。
他怕的不是干活，怕的是口号压过现实。
周扬把名字往里收半寸，反倒让事情有了落点。
城建说完，轮到交通。
宋开山把环海交通初步设想摊开，图上用红笔画了几条线，沿着海岸串起霞浦、蕉城、福鼎，再接疏港路和城南园区。
“市长，环海高速如果全线规划，涉及山区隧道、跨海桥梁和多处软基处理，投资规模很大。以闽东目前财政能力，短期内全线动工不现实。”
周扬看了他一眼：“没人让你明天开工。”
宋开山咽下后半句。
周扬把图纸转向自己：“我让你们年底之前拿规划图，是为了把路先画准。路画歪了，后面每修一公里都是错。”
他指向霞浦方向：“深水港落地，第一批受益的是港区。可港区不能孤着。霞浦的海产品、福鼎的茶、古田的菌类，城南的电子件，将来都要往港口走。县道烂一截，货车堵一夜，港口效率就白喊。”
宋开山点头：“我们准备先做疏港路—蕉城—霞浦段的可研。”
“可研可以分段，规划不能断。”
周扬道：“环海高速先做全线控制性规划，确定走廊、互通口、服务区、连接线、避让区。能早一天动工，就早一天完工。但不能为了赶时间，把线路压到滑坡体上，也不能为了省钱绕得货车司机骂娘。”
交通局总工赵永刚也在。他从后排站起来，拿出一份手写表格。
“市长，我补充一下。沿海几段软土层厚，尤其靠旧盐场那一带，如果按普通路基处理，三五年后沉降会很麻烦。建议规划阶段就把地勘做深，别等施工图阶段再改线。”
周扬看向宋开山：“听见没有？”
宋开山苦笑：“听见了。赵工这张嘴，施工单位都怕。”
赵永刚没接玩笑：“怕比塌了强。”
会议室里有人低低笑了一下，很快收住。
周扬倒是看了赵永刚一眼。
这个人当初还只是交通局里被边缘化的技术员，手里攥着S201省道沉降原始数据，没人听他说话。
现在坐在市政府会议室，能当着局长的面说软基、沉降、地勘，闽东这套机器，才算稍稍有了人味。
周扬道：“赵永刚牵头，交通局配合，年底前拿出环海高速控制性规划图。钱的事，分期解决。线路、技术标准和风险点，先落纸。”
宋开山问：“城区道路翻新呢？”
周扬翻开另一张城区图。
“城区道路不能再补丁摞补丁。港口开工后，外地车、货车、客商都会进城。主干道坑坑洼洼，雨天积水，招商办把话说得再漂亮，人家一进城就扣分。”
他点了三处：“解放路、城南大道、老港路，先做样板段。路面、排水、路灯、公交站、地下管线一起统筹。不要今天城建挖，明天电力挖，后天电信又挖。谁挖第三遍，谁到市政府来说明。”
顾培元接话：“地下管线资料不全，老城区尤其麻烦。”
“所以先查。”
周扬道：“老城区翻新，不求全城一口吃下。先把主线摸清。排水不通的地方，宁可慢一周，也别把新路铺在烂沟上。”
会从上午开到中午，食堂送来盒饭，没人动筷子。
周扬也没让散会。
他把城建、交通、园区、港区几条线重新排了一遍节点。
城南园区扩建，两套方案，三天比较，年底定稿。
环海高速，全线控制性规划，年底见图。
城区道路，三条样板段，先查管线，再排施工。
工业园往科技产业园预留标准，宿舍、检测、物流、电力、污水，一项不能漏。
每一条后面，都写了责任单位和责任人。
会议室里越写越安静。
这不是开会，这是把一张旧皮剥下来，露出底下到底有没有骨头。
下午一点二十，周扬合上本子。
“我最后说一句。”
众人抬头。
“闽东过去穷，很多干部养成一个习惯，什么事都先说难。难不丢人，糊弄才丢人。工业园区扩建、环海高速、城区翻新，哪一件都不是小事。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我懂。”
他停了停，视线落在那张环海图上。
“但慢，不等于拖。稳，也不是躲。年底之前，我要看到能上会、能送省里、能落地的图。谁拿概念图糊弄，谁就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没人接话。
散会时，顾培元把那份装订漂亮的材料收回包里，没敢再看封面。
宋开山则把赵永刚叫到一边，低声问软基那几段的地勘队伍能不能马上联系。
干部们陆续走出会议室，楼道里的潮气扑面而来。
周扬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几辆旧吉普开出去。
车轮碾过积水，水花溅到花坛边，又很快落下。
上午港口，下午招商，晚上还要看疏港路复核报告。
第二天一早，农业、电子、审计、公安又排着队进办公室。
很多干部私下说，周市长开会不骂人，可比骂人还难熬。
骂人顶多挨一顿。
他却只问。
问账，问节点，问责任人，问上一次会议布置的事为什么晚了三天。
答不上来，比挨骂难看。
三号会议室坐满了人。
招商办主任潘学忠到得最早，带了两个副主任，面前放着厚厚一本招商材料。
封面印得很讲究，蓝底白字，题目也大——《闽东市外向型经济招商引资总体构想》。
周扬进门时，看了一眼封面，没有坐。
“念目录。”
潘学忠赶紧站起来，翻开第一页。
“第一部分，闽东市招商引资基础条件；第二部分，招商方向和重点区域；第三部分，优惠政策建议；第四部分，工作机制和保障措施；第五部分，宣传推介方案……”
他念到第五部分，周扬抬手打断。
“多少页？”
“六十八页。”
“具体企业名单几页？”
潘学忠卡了一下。
“这里面有区域分类，企业名单还在整理。”
“产业链缺口呢？”
“这个……我们准备下一步再细化。”
“招商目标金额？”
“初步设想，明年力争协议引资二十亿。”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二十亿听着很好。
可这种数，太像从天上摘下来的。
协议引资和实际到账中间，隔着合同、土地、厂房、贷款、环评、用工、配套、电力、海关、税务。
很多地方一年签几百亿，落地时连一座厂房都看不见。
周扬拉开椅子坐下。
“潘主任，你这份东西，是给报纸看的，还是给企业看的？”
潘学忠的脸有些发热。
“市长，我们也是想先搭框架。闽东现在港口、园区、农业都起来了，对外宣传要有气势。”
“气势不能装船，也不能进账。”
周扬把那本材料推到一边。
“我不要六十八页的漂亮话。我要一份能拿去敲企业门的招商计划。”
潘学忠弯了弯腰。
“市长，您提要求，我们回去改。”
周扬看向长桌两侧。
“今天不是改稿会，是定打法。”
他把桌上的闽东市地图摊开，手指落在石门澳。
“深水港，年底完成主体建设。这个年底，是阳历年底，不是农历年。满打满算，一个半月。工程能不能按时交付，港区那边负责。但港口修好以后，不能空着等船。”
他看向潘学忠。
“招商办年底之前，必须拿出具体招商计划。不是口号，不是构想，是可以执行的计划。”
潘学忠赶紧记。
周扬继续道：“一个半月里，起码要留半个月给市政府、港区、银行、海关、外经委一起修改。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内，我要在桌上看到正式稿。”
会议室里，几支笔同时停住。
一个月。
招商办过去写一份省里要的汇报，拖两个月都正常。
现在周扬要的不是汇报，是一张能落地的作战图。
潘学忠喉结动了动。
“市长，一个月时间会不会太紧？企业摸排、外地对接、政策测算都要时间。”
“紧才对。”
周扬翻开昝素华送来的原始接待记录。
“石门澳不是十年后才开港，是今年年底。城南电子代工园首批三家厂已经调试，远征通讯的订单正在往闽东分流。霞浦大黄鱼、福鼎白茶、古田菌类，明年都要上量。你们招商办现在还拿不出企业名单，等港口开了，你们准备在码头上现编？”
潘学忠被噎住。
许长明接过话。
“市长，一个月要做到什么程度？”
“第一，企业名单。”
周扬把笔敲在地图边上。
“不要泛泛写港商、台商、侨商。我要看到企业名称、老板姓名、主营业务、资金实力、过往投资记录、有没有纠纷、有没有环保旧账。重点企业，至少五十家。”
潘学忠低头写得很快。
“第二，产业分类。”
周扬指向城南。
“电子组装，不引高污染拆解，不引小电镀，不引账期乱、靠拖欠工人工资过日子的厂。优先引扬声器、结构件、模具、电源适配器、简单贴片、包装材料。每个门类列三到五家备选企业。”
他又点向沿海几个县。
“农业外贸，不是把鱼装箱卖出去就完了。冷链、制冰、包装、检验、饲料、苗种、船运保险，都要招商。闽东现在最缺的，不是会喊价的中间商，是能把农户和国际订单接起来的链主企业。”
林书田听到这里，翻开自己的本子，补了一句。
“市长，港区这边如果做冷链仓，电力负荷要提前测。”
“写进计划。”周扬道：“没有电力方案的冷链招商，等于废纸。”
“第三，港口配套。”
他把石门澳后方那一片圈出来。
“船代、货代、报关、仓储、维修、保险，分门别类。能本地培育的本地培育，本地没有的，从榕城、鹭岛、深城请。不要怕外地公司进来抢饭吃，闽东现在连碗都没端稳，谈不上抢。”
这句话不太好听，却没人反驳。
闽东干部最怕的不是别人说穷，而是别人把穷后面的虚架子拆掉。
过去不少人守着一点小权力，自以为是盘生意。
真把港口放到全国航运盘子里看，闽东连新丁都算不上。
周扬没有给他们留面子。
面子不能换航线。
“第四，政策边界。”
他看向许长明。
“优惠可以谈，但不能乱送。土地、税费、贷款贴息、厂房租金，每一项都要列上限。谁谈突破，谁拿书面说明上会。”
许长明点头。
“明白。不能让招商人员拿政策做人情。”
“第五，时间表。”
周扬看向潘学忠。
“一个月内交正式稿。十天内交第一批企业名单。十五天内拿出产业链缺口表。二十天内完成重点企业背景核查。二十五天内形成政策测算。第三十天，市政府专题会审稿。”
潘学忠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得发涩。
“市长，招商办人手不够。”
周扬看了他一眼。
“你要人，还是要理由？”
潘学忠后背一紧。
“要人。”
“从外经委、港区筹备组、城南园区各抽两个人，临时并到招商专班。昝素华做联络，许长明牵头。潘学忠，你具体负责。”
潘学忠抬头。
“如果一个月完不成呢？”
周扬把桌上的接待记录翻到一页。
那页写着某港商来闽东考察，招商办安排看了海鲜市场、老城区、两处待开发地块，晚上陪吃饭，第二天送走。
整页里，没有一行企业财务情况，没有一条落地条件，没有问对方主营航线，也没有问是否具备冷链运营经验。
他把那页纸推过去。
“这种接待记录，再让我看到，你这个主任就别干了。”
潘学忠脸一下红到耳根。
会议室里没人替他说话。
这不是私人恩怨，是业务太糙。
闽东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等人施舍项目的穷市。
港口、电子、农业、锂电、深城市场、侨资渠道，这些东西摆到一块，招商办还用老办法陪酒看景点，那就是跟不上。
跟不上，就要换人。
周扬合上资料。
“招商不是请客。招商是把别人兜里的钱，变成闽东地上的厂、仓库、码头、工人工资和税票。你不懂对方怎么赚钱，就别指望他把钱投给你。”
潘学忠站着，额头冒汗。
“市长，我回去重做。”
“不是回去重做。”
周扬道：“从今天起，招商办进入战时状态。每天晚上八点，专班碰头；每三天，给许长明报一次进度；每七天，到我这里过一次名单。”
他停了一下。
“别怕名单难看。第一版本来就会难看。怕的是到月底还拿一摞漂亮废话来糊弄。”
许长明接过来安排。
“潘主任，今晚先把人定了。明天上午之前，把过去两年接触过的企业全部拉表。企业名称、联系人、来访时间、意向、卡在哪里，全部列出来。”
“好。”
“林书田，你负责港口配套企业摸底。”
“没问题。”
“城南园区把电子配套缺口写清楚，不要再拿‘配套不足’四个字糊弄。缺什么，缺多少，现有企业能补多少，外地要引多少，明天给我。”
几个干部依次应下。
会开到天色擦黑。
窗外的市政府院子里，灯一盏盏亮起来。
食堂那边飘来饭菜味，楼道里却没人急着下班。
几名招商办干部抱着旧档案箱往会议室搬，箱底沾了灰，放到桌上时，灰粒落了一圈。
潘学忠亲自蹲在地上翻。
过去两年，他们接待过的客商不少。
名片装了几抽屉，照片贴了几本相册，真正跟进到资金、用地、产品、渠道的，不多。
这活一翻，脸皮就疼。
周扬没有再留在会议室盯着。
他回办公室后，又看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疏港路质量复核。
赵永刚写得很细，哪一段路基含水率偏高，哪一处涵洞回填不够，哪家施工队有偷懒苗头，标得清清楚楚。
周扬在其中两处画了圈，批给许长明：停工复检，不许抢进度。
另一份是城南园区用工情况。
电子厂开始招工后，蕉城周边几个乡镇的年轻人进城多了。
好处是工资发下去，坏处是宿舍、食堂、夜间治安都得跟上。
周扬给黄伟批了一行：园区夜巡和劳动纠纷调解同步进驻，别等出事再补课。
……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二号会议室的灯已经亮了。
南方入冬晚，窗缝里灌进来的不是冷风，是潮气。
文件纸放一夜，边角会软。
茶杯底下压着的规划图也有些卷，城建局的人拿镇纸压了三处，还是压不服帖。
周扬进门时，会议室里没人闲聊。
城建局局长顾培元坐在左侧，交通局局长宋开山坐在右侧。
两个人面前都摆了厚厚一摞材料，可材料厚，不等于心里有底。
这几个月，市政府的会越来越难开。
过去开会，讲形势、讲困难、讲争取支持，最后请领导指示。
现在不行。
周扬不爱听“争取”“尽快”“原则上”这些词。
他要图，要数，要钱从哪里来，要谁签字，要哪天交。
差一天，都要写原因。
顾培元昨天夜里把城建局几个科室的人留到十一点，临时补了工业园区扩建方案。
封面刚装订好，胶水味还没散干净。
周扬坐下后，没有翻材料。
“先说城南园区。”
顾培元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翻开第一页：“市长，城南电子代工园一期占地三百二十亩，目前三家企业已经进场调试。按照园区管委会报上来的需求，二期拟向东扩展六百亩，预留标准厂房、职工宿舍、配套仓储和污水处理设施……”
周扬抬手。
顾培元停住。
“拟向东，谁拟的？”
“城建局会同园区管委会初步研究。”
“东边六百亩，地类是什么？”
顾培元低头看材料，旁边规划科科长赶紧递过一张表。
“有部分旱地，部分低效林地，还有两处村集体留用地。”
“拆多少户？”
“初步测算，涉及两个行政村，四十七户。”
“补偿标准呢？”
顾培元嗓子发干：“还没细化。”
会议室里，笔尖刮纸的动静停了一片。
周扬把顾培元那份材料拿过来，翻到总图页。
图画得漂亮。
厂房方方正正，主干道笔直，绿化带也排得齐。
问题也在这里，太漂亮了，漂亮到不像闽东的地。
闽东不是平原城市。
山脚、溪沟、村庄、坟地、塘口、旧厂房，哪一样都不是在图上画一条线就能平过去的。
周扬把图纸摊在桌上。
“顾局长，你们画的是工业园，还是画年画？”
顾培元脸皮发烫。
周扬手指点在东侧那一片：“这里有两个村，四十七户，不是四十七个标点。年底之前我要扩建方案，不是让你们年底之前把矛盾埋下去。地类不清，拆迁不清，补偿不清，污水管网走向不清，这张图拿到省里，第一眼就会被打回来。”
顾培元低声道：“市长，时间紧，我们想先把框架做出来。”
“框架可以粗，人不能糊。”
周扬把图往前推了半尺：“闽东和绵阳的电子配套合作已经定了。绵阳那边做元器件、电源件、部分军工转民用配套，我们这边承接整机组装、模具、包装、外贸出货。人家那边原件下线一堆，我们这边连厂房落在哪里都说不清，合作两个字就成了笑话。”
许长明坐在旁边，把笔放下：“市长，城南园区二期如果东扩卡住，是否考虑向南？”
周扬看向顾培元。
顾培元连忙接话：“向南靠近旧砖厂和一片荒坡，拆迁量小，但地势起伏较大，三通一平成本高。”
“高多少？”
“粗算每亩增加一万八到两万三。”
“粗算不行。”
周扬道：“城建局三天内拿两套比较方案。东扩、南扩，土地成本、拆迁成本、平整成本、污水处理、电力接入、到港区距离、到城区主干道距离，全列出来。不要只看前期便宜。东边拆迁便宜，后面群众上访，工期拖半年，账就不是那个账。”
顾培元点头：“三天。”
“年底之前，必须拿出工业园区扩建正式方案。这个年底，是给市政府审，不是你们局里关门讨论。十一月二十日前出第一稿，十二月五日前完成部门会审，十二月十五日前拿到书记办公会。”
城建局几个人同时低头记。
周扬翻到材料后面：“污水处理厂为什么只按一期产能的两倍设计？”
规划科科长硬着头皮解释：“我们考虑到资金压力，先满足二期扩建，后续再拓容。”
“电子园不是菜市场，污水管网不是今天挖明天补。现在省一分钱，三年后挖路花三块。”
周扬把笔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按五年峰值算。电镀、小拆解这类企业不准进，但贴片、清洗、模具、包装都会产生废水废料。环保设施宁可先留余量，不要以后边生产边补窟窿。”
顾培元这回没争。
周扬接着道：“工业园区，不能只叫工业园区。未来要往科技城走。”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好几个人抬起头。
科技城。
放在闽东这座城市，听上去有些远。
可周扬不是第一次说远话。
远征通讯的手机，当初也没人当回事，现在广交会的订单摆在财务表上，谁都闭了嘴。
周扬把城南、港区和城区三点连成一线。
“电子厂是第一步。计算机产业，是第二步。明年年初，我要去深城看计算机整机、配件、主板、显示器和渠道市场。科技兴国不是报纸标题，落到地方，就是厂房、工人、工程师、供应链、现金流。”
他看向顾培元：“城南园区扩建，不要按低端加工区的眼界画。标准厂房要能改造，层高、承重、电力、通风、消防，都按电子类企业需求来。将来做计算机组装，不能让企业进来后把墙拆了重搞。”
顾培元翻本子的动作慢了一拍。
“市长，计算机这一块，闽东基础太薄。”
“薄，所以现在搭架子。”
周扬道：“深城不是一天长出来的。它最早也就是柜台、档口、散件、组装。闽东不学它满城摊子，但要学它的市场嗅觉。我们有港口，有外贸，有电子组装经验，有海晟电源，有远征通讯的现金流和订单。缺的是园区承载、人才宿舍、检验检测和物流效率。”
许长明补了一句：“科技城这个提法，可以先在内部规划里用，公开文件里谨慎些。”
周扬点头：“内部先叫城南科技产业园。对外还是电子工业园，别把话喊早。”
这句话让顾培元松了半口气。
他怕的不是干活，怕的是口号压过现实。
周扬把名字往里收半寸，反倒让事情有了落点。
城建说完，轮到交通。
宋开山把环海交通初步设想摊开，图上用红笔画了几条线，沿着海岸串起霞浦、蕉城、福鼎，再接疏港路和城南园区。
“市长，环海高速如果全线规划，涉及山区隧道、跨海桥梁和多处软基处理，投资规模很大。以闽东目前财政能力，短期内全线动工不现实。”
周扬看了他一眼：“没人让你明天开工。”
宋开山咽下后半句。
周扬把图纸转向自己：“我让你们年底之前拿规划图，是为了把路先画准。路画歪了，后面每修一公里都是错。”
他指向霞浦方向：“深水港落地，第一批受益的是港区。可港区不能孤着。霞浦的海产品、福鼎的茶、古田的菌类，城南的电子件，将来都要往港口走。县道烂一截，货车堵一夜，港口效率就白喊。”
宋开山点头：“我们准备先做疏港路—蕉城—霞浦段的可研。”
“可研可以分段，规划不能断。”
周扬道：“环海高速先做全线控制性规划，确定走廊、互通口、服务区、连接线、避让区。能早一天动工，就早一天完工。但不能为了赶时间，把线路压到滑坡体上，也不能为了省钱绕得货车司机骂娘。”
交通局总工赵永刚也在。他从后排站起来，拿出一份手写表格。
“市长，我补充一下。沿海几段软土层厚，尤其靠旧盐场那一带，如果按普通路基处理，三五年后沉降会很麻烦。建议规划阶段就把地勘做深，别等施工图阶段再改线。”
周扬看向宋开山：“听见没有？”
宋开山苦笑：“听见了。赵工这张嘴，施工单位都怕。”
赵永刚没接玩笑：“怕比塌了强。”
会议室里有人低低笑了一下，很快收住。
周扬倒是看了赵永刚一眼。
这个人当初还只是交通局里被边缘化的技术员，手里攥着S201省道沉降原始数据，没人听他说话。
现在坐在市政府会议室，能当着局长的面说软基、沉降、地勘，闽东这套机器，才算稍稍有了人味。
周扬道：“赵永刚牵头，交通局配合，年底前拿出环海高速控制性规划图。钱的事，分期解决。线路、技术标准和风险点，先落纸。”
宋开山问：“城区道路翻新呢？”
周扬翻开另一张城区图。
“城区道路不能再补丁摞补丁。港口开工后，外地车、货车、客商都会进城。主干道坑坑洼洼，雨天积水，招商办把话说得再漂亮，人家一进城就扣分。”
他点了三处：“解放路、城南大道、老港路，先做样板段。路面、排水、路灯、公交站、地下管线一起统筹。不要今天城建挖，明天电力挖，后天电信又挖。谁挖第三遍，谁到市政府来说明。”
顾培元接话：“地下管线资料不全，老城区尤其麻烦。”
“所以先查。”
周扬道：“老城区翻新，不求全城一口吃下。先把主线摸清。排水不通的地方，宁可慢一周，也别把新路铺在烂沟上。”
会从上午开到中午，食堂送来盒饭，没人动筷子。
周扬也没让散会。
他把城建、交通、园区、港区几条线重新排了一遍节点。
城南园区扩建，两套方案，三天比较，年底定稿。
环海高速，全线控制性规划，年底见图。
城区道路，三条样板段，先查管线，再排施工。
工业园往科技产业园预留标准，宿舍、检测、物流、电力、污水，一项不能漏。
每一条后面，都写了责任单位和责任人。
会议室里越写越安静。
这不是开会，这是把一张旧皮剥下来，露出底下到底有没有骨头。
下午一点二十，周扬合上本子。
“我最后说一句。”
众人抬头。
“闽东过去穷，很多干部养成一个习惯，什么事都先说难。难不丢人，糊弄才丢人。工业园区扩建、环海高速、城区翻新，哪一件都不是小事。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我懂。”
他停了停，视线落在那张环海图上。
“但慢，不等于拖。稳，也不是躲。年底之前，我要看到能上会、能送省里、能落地的图。谁拿概念图糊弄，谁就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没人接话。
散会时，顾培元把那份装订漂亮的材料收回包里，没敢再看封面。
宋开山则把赵永刚叫到一边，低声问软基那几段的地勘队伍能不能马上联系。
干部们陆续走出会议室，楼道里的潮气扑面而来。
周扬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几辆旧吉普开出去。
车轮碾过积水，水花溅到花坛边，又很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