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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479章 平静的海面,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

    天还没亮,闽东市政府大楼已经亮了两层灯。

    一号会议室里,茶水刚换过。

    杯盖扣在杯口,白汽往上冒,很快被南方潮湿的冷气压散。

    刘德厚坐在主位左侧,身上那件旧呢子外套扣到第二颗,花白头发梳得整齐。

    许长明、邓少波、陈志远、黄伟、昝素华都到了。

    没人问为什么。

    钟建良在青河现身的消息,没进正式通报,可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

    官场里最怕的从来不是秘密,最怕的是秘密被所有人装作没听见。

    会议室的门推开。

    周扬走进来。

    深色夹克,白衬衫,袖口扣得很严。

    昝素华站起来,把一份薄薄的工作清单放到他面前。

    “市长,这是您昨晚交代的三项工作。海滩整治、环海高速勘测、城南园区设备进场。责任人和时间都列好了。”

    周扬接过,看了一遍,拿笔在两处划线。

    “海滩罚款抵工,别搞成运动。第一周只抓现行,不许扩大化。罚单、抵工照片、财政入账,三份材料每天五点前汇总。”

    高志民没在场,城管局由分管副秘书长代听,赶紧记下。

    周扬翻到第二页。

    “环海高速,东亭镇那几个带头堵勘测点的,按交通法规查车。查车归查车,补偿款一分钱不许压。谁敢借我的名义克扣农户,先停职,再移交纪委。”

    许长明点了点头:“明白。”

    “城南园区设备进场,赵永刚负责现场验收。省建行监管账户不能碰,企业付款按合同走。冯凌翔那边催一下,第二批主板别在深城压货。”

    昝素华把笔尖停住:“我上午联系。”

    周扬合上文件夹,抬头看了一圈。

    会议室里没人催他解释。

    刘德厚端起茶杯,没喝,杯盖在杯沿上轻轻一碰。

    “你这一走,快则三天,慢则七天?”

    “嗯。”

    “去哪儿,不说?”

    周扬把文件夹推给昝素华。

    “不方便说。”

    黄伟坐在靠门的位置,警服领口扣得规矩。

    他比别人更清楚这种“不方便”是什么分量。

    他开口很低:“市长,要不要我安排两个人跟着?”

    “不用。”

    “那边不是普通案子。”

    “所以才不用。”

    周扬看向他:“闽东的公安系统刚稳住,你别把人抽空。海上、园区、港口,一件都不能乱。”

    黄伟沉了沉下巴,不再劝。

    刘德厚把茶杯放下。

    “周扬,闽东这摊子,离不开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听起来不像客套。

    周扬站在桌边,手指在文件夹脊背上压了压。

    “刘书记,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闽东也一样。”

    屋里安静了片刻。

    这话不好听,却是实话。

    闽东这几年被他一手从泥里往外拽,很多人习惯了遇事等他拍板。

    可一个地方若只能靠一个人运转,那不是治理,是赌命。

    周扬不喜欢赌命。

    更不喜欢把一座城市压在自己身上。

    “好了诸位,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

    “就这样吧,我有点急,先走了。”

    言罢,周扬起身,快步离开。

    ……

    周扬离开政府大楼的时候,闽州军区的专线已经等在路上。

    钟为民虽已退下,名字还在。

    老一辈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人,轻易不开口,一开口,下面就没人敢拿流程磨蹭。

    周扬到闽州时,天边刚透亮。

    军区机场不对外开放,水泥跑道被晨雾压着,远处停机坪上,一架武装直升机旋翼已经开始预转。

    机务兵弯腰穿过机腹,手势利落,地勤车停在边上,油料味混着海边潮气往鼻腔里钻。

    接待他的军官姓陆,少校军衔,脸瘦,话少。

    “周市长,命令上写的是协查人员。您从这里转场到粤西,再换机北上。中途不落民航,不走地方空域申请。”

    周扬点头:“多谢。”

    陆少校把一只帆布袋递过来。

    “防寒服、压缩饼干、急救包、地图袋。武器到青河现场配发,这边不给。”

    “合理。”

    陆少校看了他一眼,没从这个地方市长脸上看到半点多余反应。

    这不是去开会。

    更不是出差。

    一个正厅级市长,被军方专线连夜转送,目的地是三千公里外的山沟。

    档案上不会写太细,可现场的人都清楚,这趟路尽头不干净。

    直升机离地时,闽州城还没醒透。

    机舱里噪音很重,说话要靠吼。

    周扬没说话,只把地图袋打开,低头看青河老鹰沟的等高线。

    山脊,河谷,废矿道,护林点,牧道。

    纸上那些线条在别人眼里是地理,在他眼里是生路和死路。

    钟建良腿部中弹,还能从三百多人围捕里钻出去,说明对方不是乱逃。

    他在挑战场。

    挑一个追兵不敢大规模铺开、火力受限、夜间容易误判的地方。

    老鹰沟西北向的废矿道,若真能通到边境走私线,那就不是逃亡路线,是预设退路。

    周扬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小圈。

    陆少校坐在对面,看他画完,忍不住开口:“您以前干过?”

    周扬把铅笔插回地图袋。

    “当过几年侦察兵。”

    陆少校没再问。

    这答案太短,短得把后面很多东西都堵住了。

    粤西军区机场比闽州更冷硬。

    直升机落地后,周扬没进楼,直接被一辆军绿色吉普送到另一侧跑道。

    那里停着一架双座教练型J-7战斗机,机身灰白,座舱盖已经打开,飞行员戴着头盔站在舷梯旁。

    这东西不是拿来接送干部的。

    更不是给地方市长赶路的。

    可今天,它就停在这里。

    飞行员姓孟,三十出头,握手时手掌干燥粗硬。

    “周市长,后座空间窄,过载不会太大,但升空和爬升时会难受。”

    “我顶得住。”周扬淡漠的回了一句,便爬进后舱,扣好安全带。

    氧气面罩压在脸上,橡胶味很重。

    座舱盖落下,外面的世界隔成一层透明壳。

    塔台指令在耳机里响起,短促,专业,没有寒暄。

    飞机滑出跑道。

    加速。

    周扬把呼吸压短,肩背贴紧。

    地面往后退,跑道线一条条被甩开。

    机头抬起。

    粤西的山和城在舷窗下缩小,云层压过来,灰白一片。

    等飞机钻出云顶,阳光突然铺在座舱盖上,刺得人眼皮发涩。

    三千公里。

    这个时代,坐火车要几天几夜,转汽车还得看路况。

    就算民航转场,也要等航班、等手续、等天气。

    钟为民一句话,把所有等待都裁掉了。

    这不是特权好看。

    这是老将军把钟家的脸面、自己的晚年名声,全押到了桌上。

    周扬没有欣赏云海的闲心。

    他闭目,把老鹰沟的地图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

    钟建良有作战参谋底子,懂得利用追捕者的急躁。

    当地军警上午吃了亏,下午大概率会收紧包围,晚上会更紧。

    人多,线长,沟深,最大的风险不是找不到人,而是误入他的节奏。

    一个受伤的老兵,手里有枪,有爆破经验,还有两个随从。

    这种人临死前能干出多少事,周扬比任何人都清楚。

    ……

    飞机进入东北地界时,座舱外的天色变了。

    前一段还是云顶上方的白亮,过了辽北,云层压低,灰得发硬。

    再往前,机身开始抖。

    不是民航客机那种让人皱眉的颠簸。

    是整架飞机被看不见的手往下摁,又被另一股乱流从侧面顶起来。

    安全带勒住胸腹,氧气面罩贴着脸,呼吸声在耳机里变得很近。

    孟飞行员的手在操纵杆上收紧。

    塔台的指令断断续续传进来,夹着电流杂音。

    “青河场站,能见度下降……跑道积雪……侧风六到八米……”

    后舱里,周扬睁开眼。

    舷窗外什么都看不清了。

    雪。

    大片的雪被高速气流撕碎,又在座舱盖外乱滚。

    远处地面没有村庄,没有道路,只有一层接一层的白。

    东北的冬天,不讲情面。

    风从西北压下来,山脊、林带、河谷,全被盖住,只剩等高线还在周扬脑子里。

    孟飞行员没有说话。

    但他的呼吸变了。

    这个变化很小。

    年轻人自己未必察觉,周扬却听得清楚。

    呼吸短,压不住,间隔乱了半拍。

    周扬按下通话键。

    “孟同志。”

    “在。”

    “手别跟风较劲。”

    耳机里安静了半秒。

    孟飞行员回道:“侧风变化太快,青河场站建议我们备降。”

    “备降到哪儿?”

    “辽安,或者再往南。”

    周扬把地图袋扣好,嗓音透过面罩,带着一点发闷的金属味。

    “你现在不是送干部出差。而是按战时任务起飞作战。”

    驾驶舱前方沉默下来。

    战时两个字,不好听。

    可它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孟飞行员是军校出身,飞行小时数不低,平时训练规整,科目漂亮。

    可训练场有边界,天气也有边界,今天这场雪把很多规矩都揉碎了。

    飞行员珍贵。

    九十年代,一个喷气式战斗机飞行员,从筛选、航校、改装,到真正能单独执行任务,花掉的不是几万块钱,是一整套国家机器的时间和资源。

    很多东西能补,飞行员补不快。

    更要命的是,这一行有门槛。

    身体、反应、空间感、抗压,不是光靠苦练能堆出来的。

    越珍贵,越怕折损。

    可军队若只会在好天气里把飞机摆上天,那飞机和飞行员都会长成温室货。

    周扬看着舷窗外白得发灰的风雪,开口道:“你这心理素质,离王牌还差点。”

    孟飞行员愣了下。

    这话说得不客气。

    偏偏在这个时候,不客气比夸奖更稳人。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得短:“周市长,您坐后舱还挺会挑毛病。”

    “我不是挑毛病。”

    “那是什么?”

    “提醒你别丢人。”

    前舱里传来一声吸气,又很快压住。

    孟飞行员把仪表重新扫了一遍,姿态、速度、高度、航向,一项一项过。

    刚才那点乱,被这一句骂散了不少。

    他问:“您不怕?”

    周扬看着高度表。

    “来都来了,怕有什么用。”

    “您这话,听着不像地方干部。”

    “地方干部也分人。”

    飞机又被气流抬了一下,机头偏了两度。

    孟飞行员修正得快,动作比刚才顺了。

    他借着通话稳住节奏:“您以前上过战场?”

    “上过。”

    “真打过?”

    “南边打过几年。”

    孟飞行员没马上问下去。

    那年月,南边两个字后面,有很多东西不便展开。

    山地、雨林、炮火、阵地。

    航校教材里写得规整,老兵嘴里讲出来却往往只剩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过了一会儿,年轻飞行员还是没忍住。

    “战争,对您来说,是什么样?”

    这个问题太大。

    大到很多人会讲牺牲、荣誉、残酷、和平来之不易。

    周扬没有立刻答。

    他想起南疆潮湿的壕沟,想起被炮火翻开的土,想起夜里摸哨时手掌压进烂泥,腐叶味混着血味钻进鼻腔。

    也想起前世商场上那些酒桌、合同、股权、董事会,每个人都穿得体面,说话留半截,杀人不用刀。

    两种战场。

    后者更累。

    “很好。”

    孟飞行员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战争很好。”周扬说。

    前舱安静了一下。

    周扬没有解释得太热血,也没拿道理压人,只是把话讲得很干。

    “从个人角度讲,我不太喜欢和平年代。和平年代想建功立业,太难。你得熬资历,等机会,靠人情,避风险,还得把很多话藏进材料里。战争不一样,阵地在那里,敌人也在那里。你敢上,能活下来,功劳就在那里。”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乱世出英雄,这话不全对,但也没错。和平年代也出英雄,只是很多英雄被表格、会议、资历卡住了。战争会把这些东西砍掉一半,剩下那一半,靠命去填。”

    孟飞行员握杆的手稳了些。

    他听惯了政治教员讲战争,讲历史,讲纪律。

    那些话没有错,但离驾驶舱太远。

    后舱这个地方市长讲得不太合规矩,却贴着血肉。

    “那您喜欢打仗?”

    “喜欢胜利。”

    “那失败呢?”

    “失败的人没资格总结太多。”

    这话一出口,驾驶舱里只剩仪表运转的细声。

    过了几秒,孟飞行员道:“您这人,说话挺堵。”

    “能让你少想乱七八糟的事,就算有用。”

    雪更密了。

    青河场站第三次来电。

    “孟机,青河不建议落地。跑道清扫未完成,横风偏大,目视条件差。请报告意图。”

    孟飞行员盯着前方。

    他能看见的东西不多,云底和雪幕连成一片。

    高度下降后,地形警告会变得敏感,山区机场最怕低空错判。

    一旦切进错误下滑线,山不会给你第二次改正机会。

    周扬没插话。

    这种时候,他说再多都是废话。

    杆在孟飞行员手里,命也在他手里。

    军人不怕命令,怕的是临门一脚没人让他自己下判断。

    十几秒后,孟飞行员按下通话。

    “青河场站,我机继续进近。请求最新风向风速,跑道积雪厚度,开放着陆灯。”

    塔台那边停了停。

    “青河收到。跑道零四号开放,侧风七米,阵风九米。积雪三厘米,清扫车撤离中。着陆灯三十秒后全开。”

    孟飞行员回道:“收到。”

    周扬开口:“这就对了。”

    “您别夸,我还没落下去。”

    “夸早了,摔了也算我的。”

    孟飞行员笑骂了一句:“您这安慰人,真不讲究。”

    “要讲究就坐民航了。”

    飞机开始下降。

    高度一层层往下掉,云底压过来,座舱盖外只剩乱雪。

    孟飞行员把动作放得细,油门、姿态、航向,修正小而快。

    每一次偏差都压在半拍内,不再跟风硬顶,而是让飞机先吃掉气流,再把航向拉回来。

    这就是经验长出来的过程。

    很多东西在地面课上讲一百遍,不如在这种天气里活着走一趟。

    周扬盯着前方的灰白,忽然道:“眼前这天气,在咱们这里算极端。放到北边那头,不算稀奇。”

    孟飞行员听懂了。

    北边那头,指大俄。

    周扬继续道:“真到了两国开战的时候,人家大雪起飞,编队照样走。咱们因为一场雪,全线趴窝。地面部队在等空中支援,边境雷达看着人家飞机进来,你说那是什么场面?”

    孟飞行员没有立刻答。

    他眼前是仪表,是跑道,是风速。

    可周扬说的是另一张图。

    一张更大的图。

    飞行训练不是为了在天气好的时候做漂亮动作,是为了在不该飞的时候还能飞,在别人不敢飞的时候敢飞,在敢飞之后还能回来。

    “受教了。”孟飞行员说。

    这三个字没有客气味。

    周扬没再说。

    飞机穿出云底那一刻,青河机场露了出来。

    跑道灯在雪里排成两行,不亮,却够用。

    地面白成一片,跑道边缘不清,远处林带被风雪压得发虚。

    场站车辆缩在安全区外,几个地勤穿着厚棉衣站在风里,身子被吹得发斜。

    孟飞行员开始最后修正。

    “高度两百。”

    “速度三百一。”

    “下滑线偏左,修正。”

    他自己报数,自己校正,话比平时多。

    不是慌,是把脑子里每一步拆出来,用声音压住身体本能。

    周扬听着,没有打断。

    飞机下沉时,侧风又顶了一下。

    机身斜了一截。

    孟飞行员手上动作快得带出训练痕迹,脚舵补进去,机头回正。

    跑道灯从舷窗下方拉近,雪点撞在座舱盖上,被气流扫向后方。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轮胎接地前,飞机还有一次轻微飘移。

    孟飞行员没有急着压,等机体自然吃住跑道,才把杆带住。

    主轮落地。

    机身剧烈一震。

    减速伞弹出,雪雾从机尾后方卷开。

    刹车带来的顿挫一下下传到后舱,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疼。

    飞机沿跑道往前滑,地面灯光从两侧退开,最后在滑行道口停稳。

    耳机里传来青河塔台的声音。

    “孟机,着陆安全。欢迎抵达青河。”

    孟飞行员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憋得太久,吐出来时自己都笑了。

    “周市长,落地了。”

    “嗯。”

    “刚才最后那一下,您真不怕?”

    周扬解开氧气面罩,脸上被橡胶压出浅痕。

    他看着舱外风雪里的地勤车,拿起地图袋。

    “怕。”

    孟飞行员转过头。

    周扬把卡扣解开,语气没起伏。

    “怕你把我摔死。死在跑道上,实在不划算。”

    孟飞行员怔了怔,随即笑出声。

    座舱盖打开,寒气灌进来,刀割一样往领口钻。

    南方带来的那点潮意被东北的风一刮,半点不剩。

    周扬爬下舷梯时,靴底踩进积雪,发出很实的声响。

    跑道尽头,一辆军绿色越野车已经等在那里。

    车旁站着三个人,最前面的穿黑色防寒服,肩章被雪挡了一半,脸冻得发红。

    三个人迎上来。

    最前面那人四十来岁,黑色防寒服,帽檐压得低,肩上的雪没有拍,脸被风吹得发红。

    他没有伸手寒暄,只亮了一下证件。

    “国安,林建成。”

    周扬看了一眼证件,又看向他身后。

    一个年轻人抱着文件袋,另一个背着短波电台,腰间有枪套。

    三个人站位很规矩,既能说话,也能控场。

    “龙游呢?”周扬问。

    林建成把证件收回去:“在前指。老鹰沟外口,离这儿还有四十多公里。路不好走,得换雪地车。”

    车门打开,热风从里面扑出来,混着汽油味和湿棉衣味。

    周扬上车后,把地图袋放在膝上。

    林建成坐到他旁边,年轻人坐副驾,司机挂挡,越野车碾着雪驶出场站。

    机场外的青河,比地图上更荒。

    路两边是白压压的林带,树干细直,枝杈被雪压弯。

    村子很少,偶尔路过一处,屋顶低,院墙矮,牲口棚外堆着柴。

    天色尚未黑透,云压得低,远处山脊线被雪挡住,只剩灰黑的一道影。

    一个小时后,车队抵达老鹰沟外口。

    所谓前指,是乡林业站和废弃检查站拼出来的临时指挥所。

    院子里停着十几辆车,车灯把雪地照得发黄。

    发电机在墙根突突作响,电缆从窗户缝里拉进去,门口有武警持枪警戒,脸冻得发木。

    周扬下车时,屋门从里面推开。

    龙游走了出来。

    他比上次在闽东见面时瘦了,胡茬没刮干净,眼底有红血丝。

    黑色棉大衣敞着,里面是作训服,胸前挂着一只望远镜。

    两人隔着几步站住。

    龙游先开口:“一路辛苦。”

    “装备呢?”周扬问。

    旁边几个干部同时看向他。

    没有寒暄,没有问情况,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装备。

    龙游指了指屋里:“包在桌上。你先看看。”

    周扬进了指挥所。

    屋里热得闷,炉子烧得旺,墙上钉着一张放大的地形图,上面插满红蓝图钉。

    电话机、对讲机、搪瓷杯、压缩饼干、带血的纱布,都挤在两张木桌上。

    角落里坐着两个伤员,一个肩膀吊着,一个脸上缠着绷带,听见动静后抬头看他。

    周扬没有多看。

    桌上放着一只绿色帆布包,旁边是枪械和杂物。

    五六式冲锋枪一支,弹匣四个。

    五四式手枪一把,弹匣两个。

    匕首,指北针,军用手电,急救包,绳索,水壶,压缩干粮,白色雪地伪装罩衣,一副旧滑雪板,还有一双胶底棉靴。

    周扬把冲锋枪拿起来,退匣,拉机柄,验膛,再把枪放下。

    “枪保养得不错。”

    龙游站在桌对面:“从边防借的,弹药也干净。”

    周扬又拿起棉靴,捏了捏鞋底:“太新。雪地里咯吱响。”

    一名边防干部赶紧说:“这是库里刚发的。”

    “给我换旧的,鞋底磨过,别漏水就行。”

    那干部看了龙游一眼,转身出去。

    周扬把杨欣给他准备的旧药盒从随身包里取出来,放到一边。

    里面的绷带、胃药、消炎药,在城市里够用,在老鹰沟里不够看。

    龙游看见那个药盒,没说话。

    周扬把军用急救包拆开,挑了止血带、纱布、吗啡针剂,又拿了两包葡萄糖粉塞进胸前口袋。

    “怎么打算?”龙游问。

    “外围守死。”

    周扬头也没抬:“南口堵住,北坡不要压太近。矿道口留人,但别扎堆。护林站后面那条沟,派两组老兵守,不许开灯,不许用明火。通信改成定点报时,别在林子里瞎喊。”

    林建成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带几个人进去?”

    “我一个人去。”

    屋里骤然安静。

    炉膛里的木柴断了一截,火星落进灰里。

    龙游的脸沉下来:“周扬,这不是儿戏。”

    “我没把它当儿戏。”

    “钟建良不是普通逃犯。你一个人进山,万一被他绕到背后——”

    “那就是我手艺不行。”

    龙游盯着他:“有把握吗?”

    周扬把匕首插进小腿外侧的刀鞘,试了一下角度。

    “没什么把握。”

    这句话让屋里的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周扬抬头看向龙游:“但钟老爷子把我叫来,不是让我坐在这里替你们画图。他是不想再让你们拿人命去填。”

    他把手枪插进腰侧,又把弹匣压紧。

    “我一个人进去,死也就死我一个。况且——”

    周扬停了半拍,拿起那件白色罩衣抖开。

    “我也不觉得钟建良能反杀我。”

    话不高,却把屋里的热气压低了。

    龙游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骂人,最后没骂出来。

    他只是把一张折好的小纸递过去。

    “这是最新标点。红圈是上午交火点,蓝叉是发现血迹的位置,黑线是我们推测的逃窜路线。”

    周扬接过,看了两眼,塞进内袋。

    “你们守好外围。”周扬说:“别让我白跑一趟。”

    龙游让开了。

    门一开,风雪涌进屋,炉火的热被卷走一截。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探照灯在雪地上扫出长条光,远处山口一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