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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480章 结束这场闹剧吧

    风雪往屋里灌。

    周扬把白色罩衣套在夹克外,腰带束紧,枪斜压在胸前,匕首贴着小腿。

    旧棉靴送来了,鞋面有裂纹,鞋底磨得发暗,踩在雪上不脆,合用。

    龙游站在门边,挡了半边风。

    “最后问一句,真不带人?”

    周扬把手套扣好。

    “人多,钟建良就有活路。”

    这话不好听。

    屋里几个干部却没人反驳。

    上午那场围捕,伤亡数字还摆在桌上。

    三百多人铺进山沟,喊话、照明、犬追、拉网,样样齐全,结果被钟建良顺着地形撕开口子,反手打了个血窟窿。

    这不是人手不够。

    是打法错了。

    老鹰沟这种地方,山不高,沟却碎。

    雪一盖,老路和兽道混在一起,矿洞、废棚、坍塌坡到处都是。

    队伍一散,谁都想往前立功。

    队伍一收,目标又大,脚印乱成一锅粥。

    钟建良就等这个。

    他不怕追兵多,他怕没人急。

    龙游把一部短波电台递过来:“半小时一次报位。”

    周扬没接。

    “我带着它,钟建良会先打电台。”

    林建成皱了皱眉:“那我们怎么确认你的位置?”

    “听枪声。”

    屋里安静下来。

    周扬从桌上拿起地图,折成巴掌宽,塞进胸口内袋,只留指北针和一支铅笔在外面。

    他没有再看墙上的大图,那图给指挥所用,进山后没多少价值。

    真正管用的是坡度、风向、雪层、新旧足迹,还有人临死前最舍不得放弃的那点念头。

    钟建良不是单纯逃命。

    若只想逃,上午交火后就该甩掉伤员,沿河谷往南钻,混进乡镇,再换衣服、换车、换身份。

    可他没有。

    他往西北进了老鹰沟。

    那里有废矿道,确实连着早年走私线。

    可现在大雪封沟,边境线那头的人也不是傻子,没人会为了一个烂到根上的逃犯冒险进来接应。

    钟建良选这条路,半是退路,半是坟场。

    他要找一个能拖、能耗、能拉人垫背的地方。

    这种念头,周扬熟。

    南边打仗时,许多被围住的老兵,最后都不是在逃,是在挑死法。

    挑一个让对手难受的死法。

    周扬跨出门。

    风从领口钻进去,贴着后颈刮过。

    雪粒砸在脸上,有细小的疼。

    探照灯扫过山口,光柱白得发硬,远处林子连成一片低矮的黑影。

    龙游跟出两步。

    “周扬。”

    周扬停下。

    “钟建良腿上有伤,但枪法还在。上午被打中的两个武警,一个在三百米外,一个在二百四十米外。都是单发。”

    “嗯。”

    “他手里还有炸药。”

    “嗯。”

    龙游压着火:“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周扬回头看了他一眼:“外围别乱动。”

    说完,他抬脚进了风雪里。

    老鹰沟入口不宽,两侧林带夹着一条冻硬的土路,雪没过脚背。

    走出前指灯光后,身后的人声很快被风吞掉。

    山里的夜没有城市那种底噪,安静得过分,人的呼吸、衣料摩擦、枪带碰到扣环,都能被耳朵放大。

    周扬没有沿路走。

    路上脚印太多,警犬、武警、国安、边防,来回踩了几遍,早失了味。

    他切进右侧林子,绕过第一道坡坎,顺着背风面向上。

    雪地行进,急不得。

    脚落下去先试硬度,再压实,重心不往前砸。

    新雪盖住薄冰,一脚踏空,膝盖就会被别住。

    追捕的人最容易在这上头吃亏,越急越乱,越乱越给对方机会。

    周扬走了二十多分钟,在一处松树根下蹲下。

    树皮内侧有擦痕,低处枝条被折断,断口新鲜。

    雪面上有两处压痕,一深一浅,深的拖出半寸,浅的很稳。

    伤腿。

    钟建良上午中弹的位置,和龙游说的对得上。

    伤不在膝,应该在大腿外侧或小腿后侧,不影响短距离发力,但走久了要借树。

    周扬伸手摸了摸雪下的土。

    硬,冷,没血。

    他把手套戴回去,沿着压痕斜切。

    再往上,痕迹少了。

    钟建良开始处理脚印,用树枝扫过几段,又踩着裸露石面转向。

    手法不新鲜,却够用。

    上午那批人若按痕迹追,追到这里就会分叉,一队往北,一队往西,正好进入两个夹沟。

    周扬没有选那两条。

    他站在坡上,听了一会儿风。

    老鹰沟的风从西北来,过山口后被林带割碎。

    今夜雪下得密,气味被压得低。

    要藏人,不能在风口,也不能离水源太远。

    伤员需要处理腿伤,随从也要休整。

    最合适的位置,不是矿道口,而是矿道口东南侧那片老采石棚。

    前有废沟,后有坍坡,左边能看见矿道,右边有一条护林小道。

    打得过就伏击,打不过就退洞。

    更要紧的是,那地方能烧火不露光。

    钟建良不会让自己冻死。

    骄傲的人落到末路,吃苦可以,狼狈不行。

    周扬抬手看表。

    夜里八点四十六。

    他把指北针收起,转向西南。

    半个多小时后,林子变稀。

    前方坡下出现一片废弃木棚,棚顶塌了两间,剩下几根梁柱歪在雪里。

    再远处,黑洞洞的矿道口被木板封了一半,旁边有旧轨道露出雪面,锈得发暗。

    周扬没靠近。

    他伏在一处倒木后,看了十分钟。

    没有火光。

    没有人影。

    只有风从破木棚缝里穿过,发出干涩的响。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合常理。

    上午交火后,钟建良带着伤腿和至少一个伤员,不会不在这里停。

    他若停过,就会有血、尿、压痕、废弃绷带,哪怕处理得再细,也会剩下点东西。

    现在没有。

    说明这里被收拾过。

    收拾给追兵看的。

    周扬慢慢退回林子,沿着采石棚背后的坍坡往上绕。

    走出三十米,脚下雪层变薄,露出一块被刮过的石皮。

    石皮边缘,有一粒冻住的黑点。

    他蹲下,用刀尖挑起。

    血。

    不是滴落,是擦过。

    钟建良没有进木棚,他在棚外故意留空,把真正落脚点放在坍坡上方。

    那里能看见追兵进棚,也能控制矿道口。

    若有人莽撞冲进去,第一枪从上往下打,第二枪封退路,炸药补在棚柱下。

    上午死伤太多,不冤。

    周扬抬头看向坡上。

    黑暗里,树枝压着雪,没动静。

    他没有继续追。

    钟建良一定在更高处,或在更远的折沟里。

    再往前,地形会变成他挑好的棋盘。

    周扬一个人来,不代表要把自己送到对方枪口底下。

    猎人与猎物,很多时候只差谁先着急。

    周扬退到一处背风坡,离采石棚约二百米,前方有三棵老松,后面是半人高的石坎。

    他把罩衣下摆压进雪里,确认退路后,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小块固体燃料,又折了几根枯枝。

    火不能大。

    大了就是靶子。

    也不能没有火。

    没有火,钟建良未必敢信他来了。

    周扬用匕首刮开树皮,把燃料塞进石缝,火柴一划,蓝黄小火贴着枯枝舔了几下,很快稳住。

    火光被石坎挡住,只往坡下漏了一点,足够远处看见,却照不到他的位置。

    他退到侧后方七八米,靠进一棵松树阴影里,枪口斜指地面。

    风把火苗压得很低。

    周扬开口。

    “钟建良。”

    山沟里回音不大,字被雪吃掉一半,却能传出去。

    “别让你那两个手下替你死了。你跑不掉。”

    林子里没有回应。

    周扬等了半分钟。

    “老鹰沟外口封死了,北坡有人,矿道口也有人。你腿上有伤,拖到明早,血冻住,腿也废了。再往北走,毛熊线上的人不会接你,只会收你的命。”

    远处有积雪从树枝上滑落,扑进雪堆。

    周扬没转头。

    “你不肯束手就擒,无非是还剩点执念。江油、绵阳、福安、榆树,账太多,死前想拉几个垫背的。”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罪魁祸首在这儿。”

    这句话落下后,山里终于有了变化。

    采石棚上方,一只夜鸟被惊起,拍了两下翅膀,又没了动静。

    周扬听着那个方向,判断距离,二百六十米左右,偏西。

    钟建良听见了。

    听见就够。

    周扬继续道:“我只给你十二个小时。明天天一亮,我离开青河。以后你再想杀我,没这个机会。”

    风雪贴着树干过,火苗压弯,又站起来。

    “你若还觉得自己是个军人,就出来。真刀真枪,咱们在这沟里做个了断。”

    没人答话。

    周扬把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第二遍时,坡上传来极轻的金属碰撞。

    不是枪机,像弹匣边缘碰到石头。

    对方在移动,幅度很小,控制得不错。

    周扬没有追声。

    第三遍,他说得更慢。

    “十二个小时。天亮我走。钟建良,别把最后这点胆子,也丢给别人替你捡。”

    话说完,周扬用雪压灭那点火,只留几根发红的炭芯埋在石缝里。

    远处若看,只能看见一点将熄未熄的红,分不清人在哪里。

    他退回松树后,背靠树干坐下。

    枪横在膝上,右手搭着护木,左手离手枪不远。

    雪落在罩衣肩头,慢慢积了一层。

    人的体温被衣服和雪隔住,整个人沉进夜色里。

    休息不是睡。

    闭上眼,耳朵反而更清楚。

    风向,雪声,远处树枝受力后的轻响,坡下木棚被吹动的裂纹声,一点一点分开。

    钟建良会来,或派人来试。

    他那种人,受不了这句话。

    罪魁祸首在这儿。

    这比包围圈更刺人。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山沟里没有枪声。

    十一点过后,风小了些。

    雪却下得更密,落在脸侧,化开一点,又很快被寒意压住。

    周扬的呼吸放得很浅,身体靠着树,整个人没有多余动作。

    ……

    雪把山沟压得很低。

    坡上那点金属轻碰之后,动静又断了。

    钟建良趴在一块塌下来的石板后面,左腿用皮带勒着,裤管冻硬,血贴着布料结了暗痂。

    再往后十几米,是一段被雪埋住半截的废矿轨。

    两个男人伏在轨道两侧,一个拿短枪,一个背着帆布包,包里有炸药、雷管、干粮,还有一份假户籍。

    这两个人不是钟家的人。

    也不是汉隆的人。

    周伟的人。

    从东北青河,把他接出去,过林线,再往北走。

    走成了,他活。

    走不成,至少也能死在境外,给燕京留下回旋余地。

    原本只差这最后一段。

    偏偏周扬来了。

    钟建良把脸埋在手套里,鼻腔里全是皮革、血和雪水的味道。

    江油那场爆炸后,他一路换车、换衣、换证件,连夜潜回燕京,又被小姑送到东北。

    中间每一步都算过,每个落脚点都有人铺好。

    可周扬来得太快了。

    快得不像官场上的人。

    官场里的人,接到消息要请示,要协调,要等批示,要拿手续压手续。

    哪怕是国安和军方,也得在桌面上转几圈。

    周扬没有。

    从闽东到青河,三千公里风雪,硬生生被他撕出一条直线。

    钟建良闭了闭眼。

    问题出在哪儿?

    到这个份上,再想这些已经没意思。

    活路越来越窄,林子外头的包围圈在收。

    周扬刚才那几句话没吓唬他。

    北边那条线,不会为了一个没有价值的逃犯冒险。

    周伟若真想接他,也只会接一个还能谈价钱的钟建良。

    人走到末路,才会发现,所谓关系网,到最后全是筛子。

    可他不甘心。

    他从二十四集团军作战参谋干起,一路进机关,进地方,坐到蓉城市长的位置。

    太顺了,顺极了。

    顺到许多规矩在他眼里都成了摆设。

    别人敬他,不是敬能力,是敬他背后的钟家。

    别人怕他,不是怕他本人,是怕他能调动的刀和钱。

    钟建良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权力本来就该这么用。

    可周扬不同。

    这个从西北杀出来的男人,不靠门第,不靠脸面,不按牌桌上的规矩下注。

    他敢动手,敢翻桌,还敢把血擦干净后回去开会。

    钟建良最恨的,也正是这一点。

    同样是踩着泥水往上爬,周扬爬得比他硬。

    坡后,一个男人低声道:“钟市长,走吧。他在引你。”

    “闭嘴。”

    男人停了停:“北线还能赶。再拖下去,天亮前过不了山腰。”

    钟建良抬头看他。

    那人三十多岁,脸生,东北口音压得很低。

    另一个年纪稍大,手臂上有旧伤,呼吸稳,枪握得也稳。

    两人一路护送他进山,话不多,做事干净,典型的外线人员。

    他们不认识周扬。

    所以还能说出“走吧”这种话。

    钟建良低低笑了一声,喉咙被冷风刮得发哑。

    “你们没听见他刚才说什么?”

    年轻些的男人道:“听见了。他要激您。”

    “他激中了。”

    两人都没接话。

    钟建良把短枪从雪里抽出来,检查弹匣,动作不快。

    手指冻得有些木,他用牙咬开手套边缘,重新把弹匣压实。

    “我已经没有活路了。”

    年长的男人皱眉:“周先生安排我们接你,不是让你在这里送命。”

    “周先生?”

    钟建良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笑意很短。

    “他是想接我,还是想拿我去跟周扬谈价?”

    年长男人没答。

    这一点沉默,够了。

    钟建良把枪放回腰侧,靠着石板坐起半寸。

    腿伤被牵动,额角冒出冷汗,很快被风吹干。

    “周扬说得对。江油、绵阳、福安、榆树,账太多。到了今天,再多活两天,多躲两个窝点,有什么用?”

    年轻男人压低嗓子:“活着才有机会。”

    “机会给有筹码的人。”

    钟建良看向采石棚下方,那点被雪埋住的炭芯已经暗了。

    可周扬还在附近。

    那种人不会真走,他只是在等。

    等他忍不住。

    “如果能杀周扬,”钟建良说:“这场葬礼就够了。我的葬礼,本该如此,盛大,轰动,不留遗憾。”

    年长男人盯着他:“您真要和那个人做了断?”

    钟建良没有马上答。

    雪落在他的肩上,一层叠一层。

    他这一生,败得难看。

    但收尾不能太寒酸。

    “他千里迢迢来了。”钟建良咳了两声,胸口发闷:“不见一面,未免失礼。”

    年轻男人急了:“可您单打独斗,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不单打独斗。”

    钟建良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再说。

    他撑着石头站起半截,朝坡下喊:“周扬!”

    风把这两个字拖出去,砸进林子里。

    没有回音。

    钟建良又喊了一遍:“周扬!”

    远处,松林侧后方传来回应:“没死呢,喊什么?”

    声音比刚才远了些,像是已经挪开一段距离。

    钟建良眯起眼,判断方位。

    二百米外,偏南,隔着坡坎和树。

    这个距离,夜里、风雪、林间,不好打。

    周扬敢答话,就不怕他开枪。

    “你怎么保证没有埋伏?”

    钟建良喊道:“国安、武警、边防,哪一拨不是人?你说一个人来,我凭什么信?”

    坡下传来周扬的声音。

    “我拿人格担保。”

    钟建良笑了一下:“周市长,你的人格值几个钱?”

    “爱信不信。”

    周扬那边停了停。

    “我这趟来,是受人之托。老实说,我不太想来。闽东一堆事,港口、园区、考察团,哪件不比陪你在山里挨冻强?要不是推不掉,谁愿意跑三千公里看你收场。”

    钟建良听着,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这话不客气。

    却很周扬。

    周扬继续道:“还是刚才那句话。天亮我走。你出不出来,是你的事。”

    钟建良咬了咬后槽牙:“你就不怕我今晚走掉?”

    “那祝你好运。”

    几秒后,坡下雪地里传来很轻的摩擦声。

    不是人直立行走,是匍匐后撤,衣料压过雪面,短促,间隔分明。

    周扬真在走。

    钟建良胸口那团堵了半夜的东西,突然被扯了一下。

    他想让周扬留下。

    这个念头来得很快,快得让他自己都厌烦。

    可人到了这一步,骄傲反而成了最后的骨头。

    若周扬连杀他的兴趣都没有,若周扬只是来走个过场,喊几句话就走,那他这一路狼狈算什么?

    他钟建良的结尾,不能是被雪埋在矿洞里,或被两个外线人员拖去边境卖价。

    “周扬!”

    那边的动静停了。

    “干什么?”周扬回了一句:“想打冷枪?这个距离,这个条件,你能打到我算你厉害。”

    声音又远了一点。

    钟建良听出来了,周扬不是装。

    他确实往下撤了几十米。

    再不喊,人真走。

    钟建良用舌尖顶了顶干裂的上颚,寒气灌进喉咙,疼得发涩。

    “等等。”

    坡下没马上答。

    过了片刻,周扬道:“说。”

    钟建良扶住石板,站得更稳些。

    “我同意,咱们做个了断。”

    年长男人脸上露出急色,伸手要拦,被钟建良一把按住。

    那只手力气不大,却压得很死。

    钟建良朝坡下喊:“不过,拳脚我赢不了你。枪法,我也未必赢。真按你的打法,我出去就是送命。”

    周扬道:“你还挺诚实。”

    “人快死了,总得讲两句实话。”

    钟建良喘了两口,肺里像堵着砂。

    “换个玩法。”

    “什么玩法?”

    “电影里西部牛仔的决斗,见过吗?”

    坡下安静了一会儿。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卷起地面的雪粉,打在枯枝上,沙沙作响。

    周扬回道:“见过。”

    “二十步。背对背走,数到十,转身拔枪。谁快,谁活。谁慢,谁死。”

    “你一个作战参谋,临死前学洋片?”

    “至少体面。”

    周扬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笑,不长。

    “体面这东西,你现在才想起来,晚了点。”

    钟建良没有发火。

    挨骂挨到这里,反倒没什么火可发。

    “来不来?”

    坡下又静了片刻。

    周扬道:“地点。”

    钟建良看向坡下那片废采石棚。

    那里地面相对开,雪深,四周有坍坡和木架,能挡住外面视线。

    也能让他的两个接应者在暗处留手。

    周扬未必猜不到,可这种决斗本来就没有干净二字。

    “采石棚前,那条旧轨道旁。”

    “你身边的人呢?”

    钟建良眼角压了压。

    周扬果然听出来了。

    “他们不插手。”

    “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让他们退到三十米外。”

    “退五十米,枪放地上,双手露出来。否则免谈。”

    两个外线人员同时看向钟建良。

    年轻男人低声道:“不行。我们放枪,他杀你以后会顺手杀我们。”

    钟建良没理他。

    “周扬,你要求不少。”

    “我没求你。”周扬回得很快:“天亮前我有很多事能做,不差陪你玩这一场。”

    钟建良盯着坡下的黑影,雪落进眼角,刺得生疼。

    良久,他说:“可以。”

    年长男人的脸沉下来:“钟市长。”

    钟建良转过头,看着这两个陌生的护送者。

    “你们退五十米。”

    “周先生交代过——”

    “周先生不在这儿。”

    这句话讲完,两人没再劝。

    周伟的人,服从的是交易,不是忠诚。

    钟建良若还能活,他们护送;钟建良若要死,他们也不会拿命陪葬。

    五十米外,枪放不放地上,放到什么程度,谁又能在风雪里看清。

    钟建良心里明白。

    周扬也明白。

    可两人都没有戳破。

    有些局,明知脏,也得进。

    因为再往后,连脏局都没了。

    周扬的声音从坡下传来:“我先到旧轨道。你别磨蹭。”

    “周市长就不怕我提前埋了炸药?”

    “你埋了,就一起上路。”

    钟建良怔了一下。

    片刻后,他笑出声,笑声被咳嗽截断,血腥味涌到舌根。

    “周扬,我承认我后悔与你这种人为敌了。”

    坡下没有回应。

    雪夜重新合拢。

    钟建良低头整理衣领,把腰侧那把五四式往上提了提。

    枪套边缘磨旧,搭扣能单手拨开。

    他试了两次,动作还算顺。

    腿伤会影响转身,尤其是右脚蹬地那一下。

    不能拖。拖就慢。

    他把多余的弹匣取出来,扔给年长男人。

    “用不上了。”

    年轻男人看着他:“要是您赢了呢?”

    钟建良抬头,望向采石棚前那片白地。

    “赢了,就继续走。”

    “那外面的人——”

    “我若能杀他,他们今晚不会拦我。”

    这不是安慰。

    周扬死在老鹰沟,外面那些人会乱。

    龙游会乱,国安会乱,钟为民也会乱。

    那半个小时,足够他冲进矿道。

    当然,这是最好的结局。

    钟建良从不把命押在最好上。

    他扶着石板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伤腿不听话,疼意沿着骨头往上钻。

    他没让人扶。

    到了旧轨道边,他看见对面林子里有个白影走出来。

    周扬也来了。

    白色罩衣压着身形,枪没有端在手里,五六式斜背在身后,腰侧手枪露出半截。

    雪落在他的肩上,很快积住。

    他走得不快,靴底落地没什么声。

    两人隔着一段废轨停下。

    采石棚的木梁在风里晃了晃,发出老旧的吱呀声。

    钟建良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蓉城办公室里,他曾在电话里招降周扬。

    那时他坐在高处,他以为自己在俯视一个地方市长。

    眼下再看,才发觉那天电话两头的位置,从一开始就摆错了。

    周扬抬手,指了指远处。

    “你的人。”

    钟建良回头。

    两个男人站在五十米外,枪放在脚边,手摊开。

    距离太远,真假只能看个轮廓。

    周扬没再追究。

    他解下五六式,放到雪地上,又把匕首拔出来,丢到一旁,只留下腰侧手枪。

    钟建良也把多余的刀扔开。

    两人相距二十步。

    风从旧轨道上刮过,把细雪推成一道低矮的白线。

    周扬开口:“谁数?”

    钟建良道:“我数。”

    “你数到九就开枪怎么办?”

    “那你可以数。”

    “算了。”周扬看着他:“你都要死了,让你占点便宜。”

    钟建良笑了笑,笑得胸口疼。

    他转过身,背对周扬。

    周扬也转身。

    两道脚印从同一点向两边延开。

    钟建良开口:“一。”

    两人同时迈步。

    “二。”

    雪没过鞋面,旧轨道在脚边露出一截黑锈。

    “三。”

    钟建良的手垂在腰侧,离枪套三寸。

    “四。”

    周扬的呼吸很浅,耳朵里只有风和钟建良的数数声。

    “五。”

    五十米外,年轻男人的手慢慢往袖口缩。

    “六。”

    周扬的脚步没有乱。

    “七。”

    钟建良的伤腿拖了一下,雪面多出一道短痕。

    “八。”

    采石棚后方,一块积雪从梁上滑落。

    “九。”

    年轻男人袖口里露出一点金属色。

    “十!”

    钟建良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