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538章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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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周扬听见这声，眉眼松了点：“在单位？”
“没，在老家。”张旺那边风声很杂：“师父，我跟您说个事。”
“说。”
“我后天结婚。”
周扬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半寸。
“后天结婚，你今天打电话请客？”
那头的张旺干笑了两声，笑得很虚。
“我这不是……没敢早说嘛。您在闽东那么忙，我就想着，您肯定来不了。请帖寄过去也耽误工夫，不如打个电话给您报一声。”
周扬没说话。
张旺半开玩笑的解释道：“师父，我不是不请您啊。我哪敢不请您。就是想着您别折腾，千里迢迢的。您人不到没事，份子钱到就行。”
周扬被他气笑了。
笑声不大，落在医院走廊里，倒比平时多了点人味。
“张旺，你现在当副局长，当出规矩了？”
“哪能啊。”张旺在那头急了：“我这不是怕耽误您工作嘛。”
“地址。”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师父，您问地址干什么？”
“废话。去喝喜酒不问地址？怎么，不欢迎？”
“不是不是！师父，您真来？”
“我问地址，就是为了跟你闲聊？”
张旺那边没声了。
风声里夹着几下粗重的呼吸，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师父，您要是能来，那我这婚就有面子了。真的。您要是坐在那儿，别说我爹妈，整个沙马镇都得记一辈子。”
“少扯。”周扬说：“新娘是谁？”
这回轮到张旺卡住。
“师父，您……您不知道？”
“你后天结婚，今天告诉我。我该知道什么？”
张旺在那边拍了下自己脑门，声音闷了一下：“我的错。前阵子市里事情多，她那边也忙，我想着等日子定死了再说，结果一拖就拖到今天。”
“名字。”
“邱小菊。”
周扬握着手机的手停了停。
走廊窗外，西宁的天干净，远处楼顶被光照得发白。
久远的记忆，忽然在周扬脑海中闪现。
十二年，确实不短了。
周扬把视线收回来：“你小子动作倒快。”
张旺嘿嘿笑了一声，这回笑得踏实些：“师父，不快了。我俩拖了好些年。以前我在多玛，她也在多玛，后来她调榆树信息科，我也去了榆树。单位里人都说，再不办，就不像话了。”
“她同意嫁你？”
“同意了。”张旺声音低了点：“我求了三回。前两回她说案子没结，第三回我把房子钥匙和工资折都交过去，她才点头。”
周扬听着，没忍住又笑了一下：“出息。”
“我这点出息，您早知道。”
这句话说完，两边都停了停。
周扬问：“曲水县？”
张旺立马接上：“对，曲水县，沙马镇。我老家。镇上就一条主街，您到了问张家办喜事，没人不知道。正式席是后天中午，前一天晚上家里也摆几桌。您要是能提前到，我让我弟去路口接。”
“别搞阵仗。”
“那不行，您来，我总得接。”
“我自己过去。”
“师父，路不好走。沙马镇这几年修了路，可有几段还是坑。”
张旺说到这里，突然停住：“等等，师父，您现在不是在闽东吗？”
“我在西宁。”
张旺诧异的问道：“您在西宁？”
“你师娘生了。”
电话那边的风声都像被按低了。
“生了？男孩女孩？”
“女孩。”
“哎呀！”张旺这下真高兴了，话都乱了：“师父，这可是大喜事！您怎么不早说？我得给孩子准备东西。不行不行，我这边马上让小菊挑，女孩子用的东西她懂。孩子叫什么？”
“周可可。”
“可可。”张旺念了一遍：“好听。师父，这名字好，顺耳。”
周扬没跟他解释名字从哪儿来，只问：“邱小菊在不在？”
“在，在厨房那边盯菜。我叫她？”
“不用。”周扬说：“你告诉她，你们婚礼，我会去的。”
张旺那边又安静了。
再开口时，嗓子哑了些：“师父，您刚有孩子，师娘还在医院，真不用折腾。您给我打个电话，我就够了。”
“你结婚，我没去，往后你能念叨我十年。”
“我哪敢。”
“你不敢，邱小菊敢。”
张旺在那边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收住：“师父，那证婚人您得当。”
“我当什么证婚人？我连你们什么时候谈上的都不知道。”
“这不正好吗？”张旺说：“您认识我，也认识她。我们俩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别人说不清，您一站那儿，大家就都明白了。”
周扬没有马上答。
医院走廊里有人从他身边经过，脚步放得轻。
窗台上有一盆绿植，叶子边缘有点干，盆土裂了细缝。
这里离曲水县不算近，来回一趟，至少要挤出两天。
可人不能只剩下事。
周扬看向病房门，隔着门板，里面是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
电话那头，是跟了他十二年的徒弟，要娶当年那个拿着胶卷往黑暗里撞的女警。
有些喜事，错过了，就真补不回来。
“行。”周扬说：“不过你别指望我说太多好话。”
张旺那边一下乱了，像是转身撞到了什么，哐当一声。
“成！师父，您说我两句也行，您骂我都行。只要您来，我爹肯定高兴。我妈老念叨，说当年要不是您，我这条命早交在无人区了。”
“少让老人家提这些。”
“我明白。”
“行了，忙你的。后天见。”
“师父，路上慢点。”
电话挂断后，周扬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周扬回到病房时，杨欣正靠在床头喝粥。
小米粥熬得稠，碗沿冒着热气。
周可可睡在旁边的小床里，包被严实，只露出半张皱巴巴的小脸。
她睡觉不老实，嘴巴动两下，又安分下来。
杨母坐在床尾叠小衣服，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谁的电话？讲这么久。”
“张旺。”周扬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走过去看了眼孩子：“后天结婚。”
杨欣很是通情达理的道：“那你是该去一趟。”
“明早走。”
“路上别赶。”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曲水那边有些路不好。你这两天没睡几个小时，别逞能。”
周扬嗯了一声。
……
晚上，杨安邦来了一趟。
听完周扬要去曲水，只问了两句路程，随后让梁秘书去准备车。
“不用。”周扬说：“我自己开。”
杨安邦看了他一眼：“你这几年当市长当得倒还没忘方向盘。”
“没忘。”
“那就开慢些。”杨安邦把保温杯放到窗台边：“你徒弟结婚，你去，合适。人到了那个份上，不差你一个红包，差的是你坐不坐那张桌。”
周扬听出话里的意思，点了下头。
杨安邦又说：“闽东那边，年后别拖太久。过年回来一趟就行。孩子小，不会挑你理。等她会挑你理的时候，你再补也来得及。”
杨欣在床上听着，忽然说：“爸，你这话听着不像劝人顾家。”
“我劝他顾家，他顾得过来？”杨安邦看着女儿：“嫁给这种人，你早该有数。”
杨欣没反驳。
周扬坐在一旁，伸手替周可可掖了下包被。
孩子的小手从里面探出来，碰到他的手背，又缩回去。
他看了半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周扬就出了医院。
西宁的清晨干，风从楼间穿过，刮在脸上不疼，却让人清醒。
梁秘书把车钥匙递给他，是一辆单位借调的越野车，油箱加满，后座放着水、干粮和一只简单的工具包。
“杨书记交代，路上有事给我打电话。”梁秘书说：“曲水那边县里要不要打招呼？”
“不用。”
周扬接过钥匙，把帆布包放进副驾驶。
梁秘书犹豫了一下：“您身份要不要……”
“我去喝徒弟的喜酒，不去检查工作。”
梁秘书不再多说，只替他关上车门。
车出了省立医院，沿着城外公路往曲水方向走。
天光一点点翻出来，远处山线压着灰白的边。
路面有些地方新修过，平整；有些地方还留着老底子，车轮碾过去，底盘发出短促的响。
周扬把车开得稳。
副驾驶上放着给张旺和邱小菊准备的礼金。
钱不多不少，按老朋友来，不按官场规矩来。
另有一只小盒子，是杨母临时翻出来的银锁，说给新人讨个口彩。
周扬原本不想带，杨母一句“人家办喜事，你空着手去像话吗”，他也就收了。
下午过后，天色往下沉。
沙马镇在曲水县北边，进镇前要过一段土路。
路两侧是低矮院墙，墙头插着枯草，几只狗追着车跑了十几米，叫声把院子里的人都引了出来。
周扬把车开到镇口时，已经能听见远处院子里的喧闹。
有人在支桌，有人在洗菜，还有几个半大小子抱着长凳往一户人家门口跑。
红纸贴在门框上，字写得不算工整，却有热气。
“张家办喜事在哪儿？”周扬降下车窗问路边一个老人。
老人往前一指：“往里走，听哪家最吵就是哪家。”
周扬道了声谢。
很快，周扬到了张旺家门口。
张旺从灶棚那边钻出来，恰好碰见。
他身上穿着一件夹克，袖子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面粉。
他跑到车前，脚下差点滑了一下，站稳后又觉得这样不稳重，硬把腰板挺起来。
“师父。”
周扬下车，看了他一眼：“新郎官还揉面？”
“人手不够，我妈嫌我闲着碍眼，就让我去搬面袋。”张旺咧开嘴笑：“您真来了。”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
张旺搓了搓手，想接包，又怕手脏，回头喊：“小六！拿盆水来！”
院子里的人都围过来。
张旺父亲是个瘦高汉子，头发花白，腰有点弯，手里还拿着记账的小本。
见张旺把人请进院，他赶紧迎上来。
“周师父，您可算来了。张旺这些年，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念着您。”
“叔，叫我周扬就行。”
到了屋前，屋里坐了不少人。
周扬一进门，原本说笑的几个人全站了起来。
马旦在靠墙的位置，穿着一件旧外套，头发比从前白了不少，肚子倒没见长。
他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见周扬进来，先把瓜子壳往纸篓里拨了拨。
“哟，周市长还真来给徒弟撑场子。”
周扬看了他一眼：“你也来了。”
“张旺结婚，我不来，他能把我祖坟念冒烟。”
马旦拍了拍旁边凳子：“坐。你现在官大，我给你让半张凳。”
屋里几个人笑了。
除了马旦，还有当年多玛县局的老民警、榆树市局的几个骨干，甚至有两名从远处赶来的巡山队旧人。
岁月把人磨得粗糙，肩膀宽了，话也少了。
可见到周扬，还是会下意识站直。
张旺父母和亲戚不清楚这些人的来路，只以为都是张旺公安系统的同事。
有人小声问：“这位周师父现在在哪儿工作？”
张旺刚要开口，周扬先说：“在南方一个市政府，做点杂事。”
马旦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把脸转到一边，差点笑出声。
张旺憋得难受，只能低头倒水。
晚饭摆在院子里。
几张方桌拼起来，搪瓷盆里装着炖肉，旁边是凉菜、馒头和自家做的面片。
风从院墙上过，吹得红纸轻响。
张旺被亲戚们灌了几杯茶水，脸上热，话也多起来。
饭后，屋里又聚了一拨人，商量明天接亲。
……
天还没亮，张家院子已经亮了灯。
灶棚里有人劈柴，有人烧水，铁锅里熬着羊肉汤，葱花撒进去，热气贴着屋檐往外散。
院墙外头停了三辆车，一辆越野，两辆面包，车身上还沾着昨天下午土路带来的泥点。
周扬四点不到就醒了。
屋里地铺睡了一排人，张旺的几个堂兄弟打着呼噜，马旦蜷在靠墙的位置，身上盖着军大衣，睡相一点不讲究。
周扬起身时，马旦睁了半只眼。
“这么早？”
“车五点半走。”
马旦把军大衣往下拽了拽：“娶媳妇比抓人还麻烦。”
周扬没接话，拿毛巾去院里的水龙头边洗脸。
高原凌晨的水凉，拍到脸上，人一下醒透。
院外的狗叫了两声，很快被主人呵住。
张旺从灶棚钻出来，袖口卷着，脸上蹭了点面粉，整个人比昨晚还忙。
“师父，您再睡会儿也成，出发我叫您。”
“睡不着。”
“那……今天得辛苦您。”张旺说到后半句，嗓子压低了些。
周扬抬眼看他：“你从昨晚开始就不对劲。说吧，又憋什么坏水。”
张旺干笑，没敢往下说，只把热水盆往他脚边一放：“先洗漱。接亲这事，您去了就明白。”
马旦披着军大衣出来，听见这句，眼皮耷拉着骂了一句：“狗东西，连你师父都算计。”
张旺不敢还嘴，转头去催车。
五点半，车队出镇。
周扬听见这声，眉眼松了点：“在单位？”
“没，在老家。”张旺那边风声很杂：“师父，我跟您说个事。”
“说。”
“我后天结婚。”
周扬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半寸。
“后天结婚，你今天打电话请客？”
那头的张旺干笑了两声，笑得很虚。
“我这不是……没敢早说嘛。您在闽东那么忙，我就想着，您肯定来不了。请帖寄过去也耽误工夫，不如打个电话给您报一声。”
周扬没说话。
张旺半开玩笑的解释道：“师父，我不是不请您啊。我哪敢不请您。就是想着您别折腾，千里迢迢的。您人不到没事，份子钱到就行。”
周扬被他气笑了。
笑声不大，落在医院走廊里，倒比平时多了点人味。
“张旺，你现在当副局长，当出规矩了？”
“哪能啊。”张旺在那头急了：“我这不是怕耽误您工作嘛。”
“地址。”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师父，您问地址干什么？”
“废话。去喝喜酒不问地址？怎么，不欢迎？”
“不是不是！师父，您真来？”
“我问地址，就是为了跟你闲聊？”
张旺那边没声了。
风声里夹着几下粗重的呼吸，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师父，您要是能来，那我这婚就有面子了。真的。您要是坐在那儿，别说我爹妈，整个沙马镇都得记一辈子。”
“少扯。”周扬说：“新娘是谁？”
这回轮到张旺卡住。
“师父，您……您不知道？”
“你后天结婚，今天告诉我。我该知道什么？”
张旺在那边拍了下自己脑门，声音闷了一下：“我的错。前阵子市里事情多，她那边也忙，我想着等日子定死了再说，结果一拖就拖到今天。”
“名字。”
“邱小菊。”
周扬握着手机的手停了停。
走廊窗外，西宁的天干净，远处楼顶被光照得发白。
久远的记忆，忽然在周扬脑海中闪现。
十二年，确实不短了。
周扬把视线收回来：“你小子动作倒快。”
张旺嘿嘿笑了一声，这回笑得踏实些：“师父，不快了。我俩拖了好些年。以前我在多玛，她也在多玛，后来她调榆树信息科，我也去了榆树。单位里人都说，再不办，就不像话了。”
“她同意嫁你？”
“同意了。”张旺声音低了点：“我求了三回。前两回她说案子没结，第三回我把房子钥匙和工资折都交过去，她才点头。”
周扬听着，没忍住又笑了一下：“出息。”
“我这点出息，您早知道。”
这句话说完，两边都停了停。
周扬问：“曲水县？”
张旺立马接上：“对，曲水县，沙马镇。我老家。镇上就一条主街，您到了问张家办喜事，没人不知道。正式席是后天中午，前一天晚上家里也摆几桌。您要是能提前到，我让我弟去路口接。”
“别搞阵仗。”
“那不行，您来，我总得接。”
“我自己过去。”
“师父，路不好走。沙马镇这几年修了路，可有几段还是坑。”
张旺说到这里，突然停住：“等等，师父，您现在不是在闽东吗？”
“我在西宁。”
张旺诧异的问道：“您在西宁？”
“你师娘生了。”
电话那边的风声都像被按低了。
“生了？男孩女孩？”
“女孩。”
“哎呀！”张旺这下真高兴了，话都乱了：“师父，这可是大喜事！您怎么不早说？我得给孩子准备东西。不行不行，我这边马上让小菊挑，女孩子用的东西她懂。孩子叫什么？”
“周可可。”
“可可。”张旺念了一遍：“好听。师父，这名字好，顺耳。”
周扬没跟他解释名字从哪儿来，只问：“邱小菊在不在？”
“在，在厨房那边盯菜。我叫她？”
“不用。”周扬说：“你告诉她，你们婚礼，我会去的。”
张旺那边又安静了。
再开口时，嗓子哑了些：“师父，您刚有孩子，师娘还在医院，真不用折腾。您给我打个电话，我就够了。”
“你结婚，我没去，往后你能念叨我十年。”
“我哪敢。”
“你不敢，邱小菊敢。”
张旺在那边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收住：“师父，那证婚人您得当。”
“我当什么证婚人？我连你们什么时候谈上的都不知道。”
“这不正好吗？”张旺说：“您认识我，也认识她。我们俩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别人说不清，您一站那儿，大家就都明白了。”
周扬没有马上答。
医院走廊里有人从他身边经过，脚步放得轻。
窗台上有一盆绿植，叶子边缘有点干，盆土裂了细缝。
这里离曲水县不算近，来回一趟，至少要挤出两天。
可人不能只剩下事。
周扬看向病房门，隔着门板，里面是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
电话那头，是跟了他十二年的徒弟，要娶当年那个拿着胶卷往黑暗里撞的女警。
有些喜事，错过了，就真补不回来。
“行。”周扬说：“不过你别指望我说太多好话。”
张旺那边一下乱了，像是转身撞到了什么，哐当一声。
“成！师父，您说我两句也行，您骂我都行。只要您来，我爹肯定高兴。我妈老念叨，说当年要不是您，我这条命早交在无人区了。”
“少让老人家提这些。”
“我明白。”
“行了，忙你的。后天见。”
“师父，路上慢点。”
电话挂断后，周扬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周扬回到病房时，杨欣正靠在床头喝粥。
小米粥熬得稠，碗沿冒着热气。
周可可睡在旁边的小床里，包被严实，只露出半张皱巴巴的小脸。
她睡觉不老实，嘴巴动两下，又安分下来。
杨母坐在床尾叠小衣服，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谁的电话？讲这么久。”
“张旺。”周扬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走过去看了眼孩子：“后天结婚。”
杨欣很是通情达理的道：“那你是该去一趟。”
“明早走。”
“路上别赶。”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曲水那边有些路不好。你这两天没睡几个小时，别逞能。”
周扬嗯了一声。
……
晚上，杨安邦来了一趟。
听完周扬要去曲水，只问了两句路程，随后让梁秘书去准备车。
“不用。”周扬说：“我自己开。”
杨安邦看了他一眼：“你这几年当市长当得倒还没忘方向盘。”
“没忘。”
“那就开慢些。”杨安邦把保温杯放到窗台边：“你徒弟结婚，你去，合适。人到了那个份上，不差你一个红包，差的是你坐不坐那张桌。”
周扬听出话里的意思，点了下头。
杨安邦又说：“闽东那边，年后别拖太久。过年回来一趟就行。孩子小，不会挑你理。等她会挑你理的时候，你再补也来得及。”
杨欣在床上听着，忽然说：“爸，你这话听着不像劝人顾家。”
“我劝他顾家，他顾得过来？”杨安邦看着女儿：“嫁给这种人，你早该有数。”
杨欣没反驳。
周扬坐在一旁，伸手替周可可掖了下包被。
孩子的小手从里面探出来，碰到他的手背，又缩回去。
他看了半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周扬就出了医院。
西宁的清晨干，风从楼间穿过，刮在脸上不疼，却让人清醒。
梁秘书把车钥匙递给他，是一辆单位借调的越野车，油箱加满，后座放着水、干粮和一只简单的工具包。
“杨书记交代，路上有事给我打电话。”梁秘书说：“曲水那边县里要不要打招呼？”
“不用。”
周扬接过钥匙，把帆布包放进副驾驶。
梁秘书犹豫了一下：“您身份要不要……”
“我去喝徒弟的喜酒，不去检查工作。”
梁秘书不再多说，只替他关上车门。
车出了省立医院，沿着城外公路往曲水方向走。
天光一点点翻出来，远处山线压着灰白的边。
路面有些地方新修过，平整；有些地方还留着老底子，车轮碾过去，底盘发出短促的响。
周扬把车开得稳。
副驾驶上放着给张旺和邱小菊准备的礼金。
钱不多不少，按老朋友来，不按官场规矩来。
另有一只小盒子，是杨母临时翻出来的银锁，说给新人讨个口彩。
周扬原本不想带，杨母一句“人家办喜事，你空着手去像话吗”，他也就收了。
下午过后，天色往下沉。
沙马镇在曲水县北边，进镇前要过一段土路。
路两侧是低矮院墙，墙头插着枯草，几只狗追着车跑了十几米，叫声把院子里的人都引了出来。
周扬把车开到镇口时，已经能听见远处院子里的喧闹。
有人在支桌，有人在洗菜，还有几个半大小子抱着长凳往一户人家门口跑。
红纸贴在门框上，字写得不算工整，却有热气。
“张家办喜事在哪儿？”周扬降下车窗问路边一个老人。
老人往前一指：“往里走，听哪家最吵就是哪家。”
周扬道了声谢。
很快，周扬到了张旺家门口。
张旺从灶棚那边钻出来，恰好碰见。
他身上穿着一件夹克，袖子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面粉。
他跑到车前，脚下差点滑了一下，站稳后又觉得这样不稳重，硬把腰板挺起来。
“师父。”
周扬下车，看了他一眼：“新郎官还揉面？”
“人手不够，我妈嫌我闲着碍眼，就让我去搬面袋。”张旺咧开嘴笑：“您真来了。”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
张旺搓了搓手，想接包，又怕手脏，回头喊：“小六！拿盆水来！”
院子里的人都围过来。
张旺父亲是个瘦高汉子，头发花白，腰有点弯，手里还拿着记账的小本。
见张旺把人请进院，他赶紧迎上来。
“周师父，您可算来了。张旺这些年，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念着您。”
“叔，叫我周扬就行。”
到了屋前，屋里坐了不少人。
周扬一进门，原本说笑的几个人全站了起来。
马旦在靠墙的位置，穿着一件旧外套，头发比从前白了不少，肚子倒没见长。
他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见周扬进来，先把瓜子壳往纸篓里拨了拨。
“哟，周市长还真来给徒弟撑场子。”
周扬看了他一眼：“你也来了。”
“张旺结婚，我不来，他能把我祖坟念冒烟。”
马旦拍了拍旁边凳子：“坐。你现在官大，我给你让半张凳。”
屋里几个人笑了。
除了马旦，还有当年多玛县局的老民警、榆树市局的几个骨干，甚至有两名从远处赶来的巡山队旧人。
岁月把人磨得粗糙，肩膀宽了，话也少了。
可见到周扬，还是会下意识站直。
张旺父母和亲戚不清楚这些人的来路，只以为都是张旺公安系统的同事。
有人小声问：“这位周师父现在在哪儿工作？”
张旺刚要开口，周扬先说：“在南方一个市政府，做点杂事。”
马旦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把脸转到一边，差点笑出声。
张旺憋得难受，只能低头倒水。
晚饭摆在院子里。
几张方桌拼起来，搪瓷盆里装着炖肉，旁边是凉菜、馒头和自家做的面片。
风从院墙上过，吹得红纸轻响。
张旺被亲戚们灌了几杯茶水，脸上热，话也多起来。
饭后，屋里又聚了一拨人，商量明天接亲。
……
天还没亮，张家院子已经亮了灯。
灶棚里有人劈柴，有人烧水，铁锅里熬着羊肉汤，葱花撒进去，热气贴着屋檐往外散。
院墙外头停了三辆车，一辆越野，两辆面包，车身上还沾着昨天下午土路带来的泥点。
周扬四点不到就醒了。
屋里地铺睡了一排人，张旺的几个堂兄弟打着呼噜，马旦蜷在靠墙的位置，身上盖着军大衣，睡相一点不讲究。
周扬起身时，马旦睁了半只眼。
“这么早？”
“车五点半走。”
马旦把军大衣往下拽了拽：“娶媳妇比抓人还麻烦。”
周扬没接话，拿毛巾去院里的水龙头边洗脸。
高原凌晨的水凉，拍到脸上，人一下醒透。
院外的狗叫了两声，很快被主人呵住。
张旺从灶棚钻出来，袖口卷着，脸上蹭了点面粉，整个人比昨晚还忙。
“师父，您再睡会儿也成，出发我叫您。”
“睡不着。”
“那……今天得辛苦您。”张旺说到后半句，嗓子压低了些。
周扬抬眼看他：“你从昨晚开始就不对劲。说吧，又憋什么坏水。”
张旺干笑，没敢往下说，只把热水盆往他脚边一放：“先洗漱。接亲这事，您去了就明白。”
马旦披着军大衣出来，听见这句，眼皮耷拉着骂了一句：“狗东西，连你师父都算计。”
张旺不敢还嘴，转头去催车。
五点半，车队出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