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572章 向下兼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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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四月的闽东，潮气贴着墙根往上爬。
电视台后院那座废弃仓库，原先堆着淘汰的舞台布景、断腿桌椅和几台坏了多年的老摄像机。
屋顶有两处漏水，地面常年泛着一层暗黑色的水印。
仓库门一推开，灰尘和霉味一起扑出来，呛得人直皱眉。
十几个工人戴着口罩，把里面积压多年的杂物一车往外运。
旧木板、发霉的纸箱、裂开的背景板、报废的灯架，堆在后院空地上，几乎垒成了一座小山。
陈志远站在门口，裤脚沾了泥点，手里拿着一张改造图纸。
“周书记，左边这面墙要不要全拆？录音间和剪辑室要隔开，要不然配音的时候，隔壁机器一响，声音全串进去。”
周扬站在仓库中央，抬头看了一眼房梁。
屋顶的旧木梁已经发黑，几个地方被雨水泡得起了翘，边角还挂着蛛网。
“墙不用全拆，承重的留着。左边做录音间，墙体加两层隔音棉，门换成双层密封门。右边摆剪辑台和字幕机，中间留一条走线通道。”
陈志远低头记下。
“设备今天下午到一批，燕京那边调来的录音台、磁带机、字幕发生器，还有两套非线性剪辑设备，走的是陆运，估计晚上能到。”
“机房呢？”
“主楼那边腾了一间，但面积不够。片库先放这里，铁柜已经订了，防潮箱也订了。”
周扬在仓库里走了一圈，鞋底踩过积灰的地面，留下两行清晰脚印。
“片库不能只靠铁柜。”
陈志远抬头。
“周书记，您的意思是？”
“版权母带进来以后，一部片子至少留三份。原始母带一份，工作带一份，译制完成后的成片一份。三份不能放在同一间屋子里。”
陈志远愣了一下。
“这么严？”
“磁带受潮、机器卡带、人手拿错、搬运磕碰，哪一件都能废掉一部片子。我们手里不是录像厅里随便翻录的带子，是花了钱、拿了配额、签了合同的版权。”
周扬停在一块被撬开的地砖前。
“仓库后面那间小库房清出来，做备用存放。门锁换掉，出入登记。谁借走，谁归还，什么时间拿的，什么时间回来的，全部写清楚。”
陈志远点头。
“明白。我让人做台账。”
“别只做台账。”
周扬看着他。
“每周抽查一次。别等片子丢了，账还写得整齐。”
陈志远把笔尖压在纸上，顿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以前总觉得，电视台就是播节目。把节目做好，收视率上去，就够了。”
“播节目只是最后一步。”
周扬说：“前面的人、设备、版权、翻译、配音、审查、广告、发行，哪一环出了窟窿，最后播出去的东西就会变样。”
仓库门外，一辆货车倒进后院。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朝里面喊了一声：“电视台的设备，卸在哪儿？”
陈志远快步走出去。
没多久，工人拆开木箱。
新的录音设备上还缠着防震泡沫，黑色的剪辑台整齐平码在木箱里，几台字幕机被单独装在防潮箱中。
电视台几个年轻人围在旁边，想碰又不敢碰，只能伸长脖子看。
其中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技术员蹲在木箱前，摸了摸设备边角，手指都有些发抖。
“陈台，这东西真给咱们台里用？”
陈志远站在旁边，神色也有些复杂。
“不是给电视台摆着看的。以后这里要做译制中心。”
年轻技术员咽了口唾沫。
“咱们自己给海外片子配音？”
“自己翻译，自己配音，自己剪辑，自己送审。”
陈志远说完，转头看向仓库内。
周扬已经走到窗边，正看着后院里堆成一片的废旧布景。
旧的东西搬走了，空出来的地方不大。
可一条新路，往就是从这样一间漏过雨的仓库里开始起头。
……
设备到位的第三天，闽东电视台的招聘启事贴到了几所高校门口。
省城师范大学、闽东师专、华南外国语学院、岭南几所大学的外语系，都收到了一封正式函件。
招聘岗位写得很清楚。
日语翻译、韩语翻译、英语翻译、台本校对、字幕制作、配音助理、节目审校。
要求不低。
要通过笔试，要看样片，要做限时翻译。
进来以后，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写文章，而是要对着画面，一句一句掐时间，一帧一帧对口型。
陈志远原本想去燕京和沪市的译制厂挖人。
这条路最稳。
国内真正做过进口片译制的人，基本都在那几个地方。
有人懂翻译，有人懂配音，有人知道审片标准，也知道什么地方能碰，什么地方绝不能碰。
可他接连打了十几通电话，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
“闽东？哪个省的？”
“地方台做译制？这个事不好弄。”
“工资多少？”
“要去南边常驻？家里老人怎么办？”
“我们这里项目还没做完，实在走不开。”
有个沪市译制厂的中年主任在电话里说得很客气。
“陈部长，不是我不给面子。你们闽东刚起步，设备、人员、片源、审查机制都没有完全成形。我们的人过去，恐怕不是做业务，是去给你们搭班子。这个代价太大。”
陈志远挂断电话以后，坐在办公室里发了很久的呆。
桌上放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划掉的名字越来越多。
他拿着名单去找周扬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市委办公楼走廊里没几个人，窗外的天压得很低，远处海边滚来的湿风穿过半开的窗缝，吹得文件边角轻翻动。
周扬还在看石门澳港区的材料。
陈志远站在门口，没马上开口。
周扬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有人不来？”
陈志远苦笑。
“不是又，是基本都不来。”
他把名单放到桌上。
“燕京那边，愿意谈的有两个。一个开价太高，另一个只肯短期顾问，不愿意来闽东。沪市那边更难，人家手里本来就有项目，根本不缺地方台这点钱。”
周扬翻了一页名单。
“你觉得问题在哪儿？”
“闽东名气不够，平台也不够。”
陈志远坐下，语气有些闷。
“人家在燕京、沪市做一部片子，全国都能看见。到了闽东，做得再好，也像是从大舞台退到地方小戏台。年轻人还好说，真正有经验的人，不愿意赌。”
周扬没有反驳。
闽东电视台现在确实拿不出足够有分量的招牌。
三十部海外节目配额，是一张批文，不是已经跑起来的产业链。
设备可以买，人却买不来。
尤其是那些已经在大厂里做出名堂的专业人才，谁也不会只因为一句“地方需要”，就背上行李跑到一座沿海地级市。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
“周书记，要不要先把片子放一放？等我们找到合适的人，再往下做。总局那边给了试点，也没规定咱们必须马上播。”
“放多久？”
“半年？”
“半年以后，人就会自己长出来？”
陈志远没接上话。
周扬把名单放回桌上。
“顶尖的人才不愿来，是事实。可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他们回心转意。”
“那怎么办？”
“往下找。”
陈志远有些没听懂。
“往下？”
“高校外语系的学生、研究生、助教，民间做字幕的爱好者，做过录像带翻译的，给游戏杂志写过日语攻略的，给国外电影做过台词本的，都找。”
陈志远皱了皱眉。
“学生没实战经验。民间那批人，水平更难说。有些人连正式片源都没摸过，只能拿录像带对着听。”
“所以才要考试。”
周扬道：“别看学历，别听自我介绍。给他们一段二十分钟的样片，限时翻。台词翻译、文化注释、时间轴、人物称谓、敏感内容判断，全放进去。”
陈志远缓坐直。
周扬继续说：“第一轮看语言。第二轮看脑子。第三轮看耐性。”
“耐性？”
“一部二十分钟的片子，翻错一句，可以改。时间轴错半秒，配音就压不上去。一个人能不能坐在屏幕前，把同一句话听十遍、二十遍，还不急躁，这比会几句外语更重要。”
陈志远手里的笔慢动起来。
“那民间字幕爱好者……怎么找？”
“登报，发函，托学校老师推荐。省城和深城的外语论坛、影迷社团、大学bS，都发一遍。”
周扬抬眼看向他。
“别把人想得太少。国内喜欢海外影视的人不少，会外语、愿意琢磨的人也不少。以前他们没门路，现在闽东把门开出来，总有人会进。”
……
一周后，闽东电视台一楼临时改出的考试室里，坐满了年轻人。
屋子里摆着两排旧课桌，桌面上放着试题、铅笔和空白答题纸。
前方架着一台彩电，旁边接着录像机。
来的人比陈志远预想得多。
有省城师范大学日语系刚毕业的学生，有从岭南赶来的研究生，也有几个年纪稍大些的社会青年。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自称在深城一家电子厂上班，业余时间给进口录像带做字幕。
还有一名二十出头的姑娘，来自闽东师专英语系，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进门前先把鞋底的泥在台阶上蹭了好几下。
她叫林小棠。
考试开始前，她一直低头看着试卷封面，掌心出了一层汗。
她来之前，家里人都觉得这事不靠谱。
一个刚毕业的外语系学生，跑去电视台翻海外片子，听起来新鲜，可谁知道是不是临时招人，干几个月就散了。
母亲送她出门时，只说了一句：“找个学校当老师也挺好，至少稳当。”
林小棠没争。
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可她还是来了。
她喜欢语言，也喜欢电影。
过去在学校里，她经常借同学从南方带回来的录像带，听不懂的地方就拿本子一句记下来。有时一盘录像看完，笔记能写十几页。
现在，电视台说要招人做正式译制。
她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坐到那间录音棚里。
前方的工作人员站起来。
“第一段样片，日语动画，时长八分钟。播放两遍。第一遍不许写，第二遍可以记录。播放结束后，四十分钟内完成翻译。”
录像机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起。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片中人物的日语对白声。
林小棠盯着屏幕。
前两分钟，她还能跟上。
可到了人物争吵的段落，语速突然加快，里面夹着地方口音和几句俚语，她笔尖一下停住。
旁边有人已经低头开始写。
林小棠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继续听。
她不敢漏。
可越怕漏，后面越乱。
等样片结束，桌上的答题纸已经被她写得密麻，几个听不清的地方，她只能先空着，在边上画了记号。
第二轮是英语家庭剧。
第三轮最难。
屏幕里的人物没有说话，只是举着一个牌子，牌子上有一串外文和双关语。
题目要求不只是翻译意思，还要写出字幕该怎么放、停留几秒、会不会遮挡画面。
考试结束时，屋里的人脸色都不太轻松。
有人一出门就摇头。
“这哪是翻译，根本是在拆机器。”
也有人站在走廊里，围着样片内容低声讨论。
林小棠抱着帆布包走到楼下，正准备离开，背后有人叫住她。
“林小棠？”
她回过头。
陈志远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她的试卷。
林小棠心里一紧。
“陈部长。”
“你第三题最后那段注释，是你自己写的？”
“是。”
“为什么不直接翻成‘好运气’？”
林小棠想了想。
“因为那句话不是单纯祝人好运。前面人物刚撒了谎，后面又把牌子递过去，那个词有反讽的意思。要是直接翻成‘好运气’，观众会看不懂人物为什么突然变脸。”
陈志远看了她几秒。
“你第二段听漏了四句。”
林小棠脸有点发白。
“我知道。有两句语速太快，还有两句是口音，我没敢乱写。”
“为什么不猜？”
“猜错比空着更麻烦。”
陈志远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九点，来参加复试。”
林小棠愣在原地。
陈志远已经转身往楼上走。
她站在台阶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
海边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咸味。
她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电视台门口，看着那块已经有些褪色的牌子，忽然觉得这地方或许真能做成点什么。
电视台后院那座废弃仓库，原先堆着淘汰的舞台布景、断腿桌椅和几台坏了多年的老摄像机。
屋顶有两处漏水，地面常年泛着一层暗黑色的水印。
仓库门一推开，灰尘和霉味一起扑出来，呛得人直皱眉。
十几个工人戴着口罩，把里面积压多年的杂物一车往外运。
旧木板、发霉的纸箱、裂开的背景板、报废的灯架，堆在后院空地上，几乎垒成了一座小山。
陈志远站在门口，裤脚沾了泥点，手里拿着一张改造图纸。
“周书记，左边这面墙要不要全拆？录音间和剪辑室要隔开，要不然配音的时候，隔壁机器一响，声音全串进去。”
周扬站在仓库中央，抬头看了一眼房梁。
屋顶的旧木梁已经发黑，几个地方被雨水泡得起了翘，边角还挂着蛛网。
“墙不用全拆，承重的留着。左边做录音间，墙体加两层隔音棉，门换成双层密封门。右边摆剪辑台和字幕机，中间留一条走线通道。”
陈志远低头记下。
“设备今天下午到一批，燕京那边调来的录音台、磁带机、字幕发生器，还有两套非线性剪辑设备，走的是陆运，估计晚上能到。”
“机房呢？”
“主楼那边腾了一间，但面积不够。片库先放这里，铁柜已经订了，防潮箱也订了。”
周扬在仓库里走了一圈，鞋底踩过积灰的地面，留下两行清晰脚印。
“片库不能只靠铁柜。”
陈志远抬头。
“周书记，您的意思是？”
“版权母带进来以后，一部片子至少留三份。原始母带一份，工作带一份，译制完成后的成片一份。三份不能放在同一间屋子里。”
陈志远愣了一下。
“这么严？”
“磁带受潮、机器卡带、人手拿错、搬运磕碰，哪一件都能废掉一部片子。我们手里不是录像厅里随便翻录的带子，是花了钱、拿了配额、签了合同的版权。”
周扬停在一块被撬开的地砖前。
“仓库后面那间小库房清出来，做备用存放。门锁换掉，出入登记。谁借走，谁归还，什么时间拿的，什么时间回来的，全部写清楚。”
陈志远点头。
“明白。我让人做台账。”
“别只做台账。”
周扬看着他。
“每周抽查一次。别等片子丢了，账还写得整齐。”
陈志远把笔尖压在纸上，顿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以前总觉得，电视台就是播节目。把节目做好，收视率上去，就够了。”
“播节目只是最后一步。”
周扬说：“前面的人、设备、版权、翻译、配音、审查、广告、发行，哪一环出了窟窿，最后播出去的东西就会变样。”
仓库门外，一辆货车倒进后院。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朝里面喊了一声：“电视台的设备，卸在哪儿？”
陈志远快步走出去。
没多久，工人拆开木箱。
新的录音设备上还缠着防震泡沫，黑色的剪辑台整齐平码在木箱里，几台字幕机被单独装在防潮箱中。
电视台几个年轻人围在旁边，想碰又不敢碰，只能伸长脖子看。
其中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技术员蹲在木箱前，摸了摸设备边角，手指都有些发抖。
“陈台，这东西真给咱们台里用？”
陈志远站在旁边，神色也有些复杂。
“不是给电视台摆着看的。以后这里要做译制中心。”
年轻技术员咽了口唾沫。
“咱们自己给海外片子配音？”
“自己翻译，自己配音，自己剪辑，自己送审。”
陈志远说完，转头看向仓库内。
周扬已经走到窗边，正看着后院里堆成一片的废旧布景。
旧的东西搬走了，空出来的地方不大。
可一条新路，往就是从这样一间漏过雨的仓库里开始起头。
……
设备到位的第三天，闽东电视台的招聘启事贴到了几所高校门口。
省城师范大学、闽东师专、华南外国语学院、岭南几所大学的外语系，都收到了一封正式函件。
招聘岗位写得很清楚。
日语翻译、韩语翻译、英语翻译、台本校对、字幕制作、配音助理、节目审校。
要求不低。
要通过笔试，要看样片，要做限时翻译。
进来以后，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写文章，而是要对着画面，一句一句掐时间，一帧一帧对口型。
陈志远原本想去燕京和沪市的译制厂挖人。
这条路最稳。
国内真正做过进口片译制的人，基本都在那几个地方。
有人懂翻译，有人懂配音，有人知道审片标准，也知道什么地方能碰，什么地方绝不能碰。
可他接连打了十几通电话，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
“闽东？哪个省的？”
“地方台做译制？这个事不好弄。”
“工资多少？”
“要去南边常驻？家里老人怎么办？”
“我们这里项目还没做完，实在走不开。”
有个沪市译制厂的中年主任在电话里说得很客气。
“陈部长，不是我不给面子。你们闽东刚起步，设备、人员、片源、审查机制都没有完全成形。我们的人过去，恐怕不是做业务，是去给你们搭班子。这个代价太大。”
陈志远挂断电话以后，坐在办公室里发了很久的呆。
桌上放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划掉的名字越来越多。
他拿着名单去找周扬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市委办公楼走廊里没几个人，窗外的天压得很低，远处海边滚来的湿风穿过半开的窗缝，吹得文件边角轻翻动。
周扬还在看石门澳港区的材料。
陈志远站在门口，没马上开口。
周扬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有人不来？”
陈志远苦笑。
“不是又，是基本都不来。”
他把名单放到桌上。
“燕京那边，愿意谈的有两个。一个开价太高，另一个只肯短期顾问，不愿意来闽东。沪市那边更难，人家手里本来就有项目，根本不缺地方台这点钱。”
周扬翻了一页名单。
“你觉得问题在哪儿？”
“闽东名气不够，平台也不够。”
陈志远坐下，语气有些闷。
“人家在燕京、沪市做一部片子，全国都能看见。到了闽东，做得再好，也像是从大舞台退到地方小戏台。年轻人还好说，真正有经验的人，不愿意赌。”
周扬没有反驳。
闽东电视台现在确实拿不出足够有分量的招牌。
三十部海外节目配额，是一张批文，不是已经跑起来的产业链。
设备可以买，人却买不来。
尤其是那些已经在大厂里做出名堂的专业人才，谁也不会只因为一句“地方需要”，就背上行李跑到一座沿海地级市。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
“周书记，要不要先把片子放一放？等我们找到合适的人，再往下做。总局那边给了试点，也没规定咱们必须马上播。”
“放多久？”
“半年？”
“半年以后，人就会自己长出来？”
陈志远没接上话。
周扬把名单放回桌上。
“顶尖的人才不愿来，是事实。可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他们回心转意。”
“那怎么办？”
“往下找。”
陈志远有些没听懂。
“往下？”
“高校外语系的学生、研究生、助教，民间做字幕的爱好者，做过录像带翻译的，给游戏杂志写过日语攻略的，给国外电影做过台词本的，都找。”
陈志远皱了皱眉。
“学生没实战经验。民间那批人，水平更难说。有些人连正式片源都没摸过，只能拿录像带对着听。”
“所以才要考试。”
周扬道：“别看学历，别听自我介绍。给他们一段二十分钟的样片，限时翻。台词翻译、文化注释、时间轴、人物称谓、敏感内容判断，全放进去。”
陈志远缓坐直。
周扬继续说：“第一轮看语言。第二轮看脑子。第三轮看耐性。”
“耐性？”
“一部二十分钟的片子，翻错一句，可以改。时间轴错半秒，配音就压不上去。一个人能不能坐在屏幕前，把同一句话听十遍、二十遍，还不急躁，这比会几句外语更重要。”
陈志远手里的笔慢动起来。
“那民间字幕爱好者……怎么找？”
“登报，发函，托学校老师推荐。省城和深城的外语论坛、影迷社团、大学bS，都发一遍。”
周扬抬眼看向他。
“别把人想得太少。国内喜欢海外影视的人不少，会外语、愿意琢磨的人也不少。以前他们没门路，现在闽东把门开出来，总有人会进。”
……
一周后，闽东电视台一楼临时改出的考试室里，坐满了年轻人。
屋子里摆着两排旧课桌，桌面上放着试题、铅笔和空白答题纸。
前方架着一台彩电，旁边接着录像机。
来的人比陈志远预想得多。
有省城师范大学日语系刚毕业的学生，有从岭南赶来的研究生，也有几个年纪稍大些的社会青年。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自称在深城一家电子厂上班，业余时间给进口录像带做字幕。
还有一名二十出头的姑娘，来自闽东师专英语系，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进门前先把鞋底的泥在台阶上蹭了好几下。
她叫林小棠。
考试开始前，她一直低头看着试卷封面，掌心出了一层汗。
她来之前，家里人都觉得这事不靠谱。
一个刚毕业的外语系学生，跑去电视台翻海外片子，听起来新鲜，可谁知道是不是临时招人，干几个月就散了。
母亲送她出门时，只说了一句：“找个学校当老师也挺好，至少稳当。”
林小棠没争。
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可她还是来了。
她喜欢语言，也喜欢电影。
过去在学校里，她经常借同学从南方带回来的录像带，听不懂的地方就拿本子一句记下来。有时一盘录像看完，笔记能写十几页。
现在，电视台说要招人做正式译制。
她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坐到那间录音棚里。
前方的工作人员站起来。
“第一段样片，日语动画，时长八分钟。播放两遍。第一遍不许写，第二遍可以记录。播放结束后，四十分钟内完成翻译。”
录像机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起。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片中人物的日语对白声。
林小棠盯着屏幕。
前两分钟，她还能跟上。
可到了人物争吵的段落，语速突然加快，里面夹着地方口音和几句俚语，她笔尖一下停住。
旁边有人已经低头开始写。
林小棠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继续听。
她不敢漏。
可越怕漏，后面越乱。
等样片结束，桌上的答题纸已经被她写得密麻，几个听不清的地方，她只能先空着，在边上画了记号。
第二轮是英语家庭剧。
第三轮最难。
屏幕里的人物没有说话，只是举着一个牌子，牌子上有一串外文和双关语。
题目要求不只是翻译意思，还要写出字幕该怎么放、停留几秒、会不会遮挡画面。
考试结束时，屋里的人脸色都不太轻松。
有人一出门就摇头。
“这哪是翻译，根本是在拆机器。”
也有人站在走廊里，围着样片内容低声讨论。
林小棠抱着帆布包走到楼下，正准备离开，背后有人叫住她。
“林小棠？”
她回过头。
陈志远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她的试卷。
林小棠心里一紧。
“陈部长。”
“你第三题最后那段注释，是你自己写的？”
“是。”
“为什么不直接翻成‘好运气’？”
林小棠想了想。
“因为那句话不是单纯祝人好运。前面人物刚撒了谎，后面又把牌子递过去，那个词有反讽的意思。要是直接翻成‘好运气’，观众会看不懂人物为什么突然变脸。”
陈志远看了她几秒。
“你第二段听漏了四句。”
林小棠脸有点发白。
“我知道。有两句语速太快，还有两句是口音，我没敢乱写。”
“为什么不猜？”
“猜错比空着更麻烦。”
陈志远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九点，来参加复试。”
林小棠愣在原地。
陈志远已经转身往楼上走。
她站在台阶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
海边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咸味。
她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电视台门口，看着那块已经有些褪色的牌子，忽然觉得这地方或许真能做成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