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586章 偏偏在这个时候
热门推荐：
聚宝仙锅
长生送葬：敲木鱼能继承亡者遗物
女尊：大佬逃荒种田宠夫郎
科比超乔丹，大姚是常务副山羊？
修仙：苟在岛上种灵植
药膳养娃：高冷总裁缠上我
开局C级天赋，让我通关S级怪谈
养生宝妈：萌娃不生病老公超宠我
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昝素华站在桌旁，等了片刻。
“周书记，省里这次是不是准备让闽东承担新的海防保障任务？”
“现在还不好说。”周扬道：“林书记说得对，没落到纸面上的事，猜得再多也没用。”
他转身走到墙边，取下闽东市地图。
地图上，石门澳港区、白鹭湾、冷链试点区、电子园、商业区东扩项目，都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了出来。
红色的是正在施工的重点项目。
蓝色的是已落地外资企业。
黄色的是道路、仓储、货运和港区配套。
周扬的手指落在白鹭湾北侧。
那条旧港区道路已经被重新划回公共通道，围挡拆了，路却还在那里。
地下坡道、冷链转运区、仓储层、港区方向的货运线，也仍然埋在一大堆合法图纸和施工计划里。
只要对方不露头，谁都不能仅凭判断动手。
“昝素华。”
“在。”
“白鹭湾的事，不能只走市政府那条线。”
昝素华抬起头。
周扬把地图取下来，平铺到桌面上。
“你负责远洋地产和海岚文旅的工商资料、项目公司股权变更、境外资金入境备案、土地款、履约保证金、工程款和配套垫资。不要只看项目账户，要顺着付款方往前查。”
“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每一笔大额资金从哪个贸易公司出来，经过几层账户，最后落到哪个工程单位、物流公司和材料供应商手里。”
昝素华点头，拿起笔记本记下。
周扬又道：“重点盯三类钱。第一类，和安置、冷库迁建、道路加固有关的垫付款。第二类，和物流、仓储、集装箱、冷链设备有关的预付款。第三类，进来以后不直接落到白鹭湾项目公司的资金。”
“明白。我让市委办和市金融办各抽两个人，只向我单线汇报。”
“人不要太多。”周扬道：“资料从工商、税务、银行、商务几个口子分开调。别一次性发函，容易惊动人。”
昝素华看着他。
“要是对方的资金链确实全都合规呢？”
“合规不代表没有目的。”周扬道：“我们不是要先给远洋地产定罪，是要把它的手伸到了哪里看清楚。”
他抬手点了点地图上的港区。
“钱进来以后，不会自己消失。工程要买材料，物流要走车辆，仓储要占空间。只要它在闽东落地，就会留下痕迹。”
“是。”
周扬将另一份材料抽出来。
“许长明那边，让他负责港区和道路。”
昝素华问：“具体查哪一部分？”
“港区外侧道路、旧码头、白鹭湾北侧货运支路、冷库迁建线路，还有夜间重型车辆通行情况。把过去三个月的临时通行申请、道路维修审批、夜间施工备案、货车超限记录全部拉出来。”
“许市长那边要不要直接告诉他，怀疑远洋地产？”
“不用。”
周扬坐回办公桌后，打开钢笔帽。
“告诉他，港区二期和白鹭湾同步施工，货运流线变复杂。市委担心重车超载、夜间施工扰民、道路损坏和安全事故，让他做一次常规排查。”
昝素华明白了。
许长明负责的是市政府层面的项目协调。
他不需要知道所有判断，只需要把该查的道路、车辆、场地、临时仓储和货物流向查扎实。
这样即使有人问起来，也找不出任何越界的地方。
周扬又叫住她。
“还有陈志远。”
“宣传部？”
“对。”
昝素华愣了一下。
白鹭湾和港区项目，怎么又牵到宣传部？
周扬将白鹭湾文旅项目的宣传方案翻开，里面有项目效果图、招商手册、城市形象推广计划、施工进展报道安排。
“远洋地产接下来会需要什么？”
昝素华想了想。
“需要市场信心。白鹭湾刚开工，他们需要证明资金没问题、项目没问题、企业没问题。”
“还有呢？”
“如果他们真要把文旅项目做成货物流线的掩护，就得让外面一直盯着酒店、商业街、滨海观光带和冷链配套。让人觉得这就是一个正常开发项目。”
周扬点了点头。
“陈志远负责盯他们的公开口径。报纸、电视台、招商推介会、项目宣传册、合作企业介绍、外地媒体采访，全收回来。”
昝素华问：“查宣传材料能查出什么？”
“查承诺。”
周扬指着那张效果图。
“企业对政府说一套，对银行说一套，对投资人说一套，对媒体又会说一套。只要他们真有两套账、两套目的，话总会有对不上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
“尤其是物流、冷链、仓储、港区配套这几个词。看他们在哪些场合反复强调，哪些场合又故意避开。”
昝素华把笔记记得很快。
窗外的风声渐渐低下来，天边却压着一片更厚的云。
市区方向传来几声汽车喇叭，隔着楼前的树影，听起来很远。
周扬合上文件。
“你们三个人，各管一个环节。资料不要全部经过刑荣。”
昝素华抬眼。
“刑市长那边……”
“刑荣负责项目推进，这个分工不变。”
周扬道：“他从市政府角度考虑资金、工期、安置、招商信誉，没有错。但调查和审计，不能只靠一条线。”
“我明白。”
“所有原始材料，市委办留一份底。不要只收汇总报告。”
“是。”
昝素华抱起文件，正要出去，周扬又补了一句。
“告诉他们，别急着出结果。先把路走出来。”
“好。”
办公室门关上后，周扬独自坐了一会儿。
他看着桌上的军演邀请函，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省委点名。
军地联动。
沿海安全。
港口保障。
这几件事连在一起，闽东的港口就不再只是一个招商项目。
而安冬盯上的，也许正是这条线最不能出问题的地方。
傍晚六点多，刑荣来了。
他没有让秘书提前通报，进门时手里拿着一份刚开完会的项目进度表。
衬衣袖口挽着，脸上带着一整天开会留下的疲惫。
“还没走？”
周扬抬头。
“坐。”
刑荣坐到沙发上，先看见了桌上的军演文件。
“明天去省城？”
“后天集合，明天先过去。”
刑荣点点头。
“林书记点名？”
“嗯。”
“白鹭湾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下午开了专班会，围挡已经全部退回项目红线内。远洋地产那边提交了书面整改说明，临时占道申请也撤了，说等施工组织重新调整以后再报。”
周扬问：“空箱呢？”
“项目方说三天内给清单。”
刑荣把项目进度表递过去：“我让开发区、规划、港区和商务局各派一个人，等他们材料一到，联合核验。”
周扬接过进度表，却没有翻开。
“刑荣。”
“嗯？”
“你觉得远洋地产有问题吗？”
刑荣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他的回答很直接。
“从手续看，他们比很多本地企业都干净。土地款交得快，安置款肯出，道路和冷库也愿意提前垫资。今天围挡越线，是他们理亏，但这种事在工地上不算罕见。”
“从直觉呢？”
刑荣抬起头，看向周扬。
“从直觉，我觉得他们太急。”
周扬没说话。
刑荣继续道：“一家刚进闽东的公司，拿地、调资金、找施工队、接安置、碰港区配套，每一步都走得很快。正常企业也会抢时间，可他们像是后面有人拿着表在催。”
他说完，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但直觉不能当证据。市政府不能因为一个企业动作快，就让项目停下来。”
“所以项目照常推进。”
“对。”
刑荣点了点头，又看着周扬。
“你要出差，我会盯住现场。手续、施工、安置、资金使用，哪一项出了问题，我先找他们。”
周扬道：“担保不能代替审计。”
刑荣的手停在杯沿上。
周扬语气很平：“你说你盯着，不代表事情就不会出问题。项目不是靠谁一句话担保的。合同、账目、道路、仓储、货运、施工现场，都要有人盯。”
刑荣放下杯子，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我知道。”
“我不是在针对你。”
“我也没说你针对我。”
刑荣抬手按了按眉心：“周扬，我只是觉得，有时候你把所有人都当成风险的一部分。”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天已经彻底黑了。
院子里亮起路灯，窗玻璃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坐一站，都有些模糊。
过了片刻，周扬说道：“不是所有人都是风险。但很多风险，都是从别人觉得没问题的时候开始的。”
刑荣看了他一眼。
“那你打算怎么分？”
“你负责推进。”周扬道：“项目不停，安置不停，港区二期和白鹭湾的正常建设也不停。市政府该批的手续，符合规定就批。”
“风险边界呢？”
“我来守。”
刑荣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好。”
他起身拿回进度表，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你去省城几天？”
“按通知，至少三天。”
“这几天我每天给你报一次白鹭湾和港区的情况。”
“不要只报好的。”
刑荣扯了下嘴角。
“我也没那么闲。”
门被轻轻带上。
晚上八点，黄伟来到市委。
他穿着便装，手里提着一个旧牛皮纸袋，脸色有些沉。
市委办值班人员带他上楼时，周扬正在和昝素华核对出差名单。
“周书记，黄局来了。”
周扬抬头。
“让他进来。”
黄伟进门以后，先看见桌上的军演邀请函，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您要出差？”
“明天去省城，后天随省里参加军演观摩。”周扬道：“你找我什么事？”
黄伟坐下，把牛皮纸袋放到茶几上。
“叶俊的卷宗，我重新翻了一遍。”
昝素华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黄伟打开纸袋，拿出几份复印件。
“中巴车抓运毒人员、城南盗版案、旧车场查封前的线索、刘娟案、几起街面抢劫案，还有两起外地流窜盗窃案。单看每一件，都有线索来源，也有办案过程。”
“但放在一起呢？”周扬问。
黄伟抬手点了点其中一页。
“叶俊入职的时间里，碰上的案子太密了。每次线索都刚好够他立功，又刚好不会把他自己卷进去。最开始我觉得是他运气好，也觉得年轻人肯跑、肯蹲，容易出成绩。”
他顿了顿。
“可刘娟案不对。”
周扬看着他。
黄伟的手指压在那份现场勘查记录上。
“阮泰被抓得太顺。关键物证出现得太及时，口供也交得太快。他一个在边境跑过蛇头、干过运毒的人，进来以后连熬两天都没熬，就把罪全认了。认得太完整，完整得像背过。”
“你怀疑叶俊？”
“我怀疑有人在喂他案子。”
黄伟道：“叶俊未必一开始就知道。他可能只是拿到了线索，破了案，得了功。可线索是谁送的，为什么只送给他，得往下查。”
周扬沉吟片刻。
“你查到他的家庭情况没有？”
“查了一部分。”黄伟说：“他母亲去年住过院，费用不低。叶俊一个刚参加工作的警员，工资不够。可医院那边的费用已经结清，后续还转去了疗养院。”
昝素华抬起头。
黄伟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往下展开，只对周扬道：“我准备今晚去一趟，先看他母亲。不是审人，也不惊动叶俊。先把费用来源和谁来过疗养院摸清楚。”
周扬问：“你有把握不打草惊蛇？”
“有。”
“带谁去？”
“老李。刑侦支队的老侦查员，嘴严，认识的人也少。”
周扬点头。
“查到实物再来报。账单、收据、探视登记、转账信息、缴费人，能拿到的都拿到。”
黄伟应了一声。
周扬又道：“我出差期间，材料交昝素华备案。”
黄伟的神色变了一下。
“周书记，这件事涉及公安内部干部。叶俊现在在刑侦二大队，还是一等功立功人员。没有实证以前，市委办知道的人太多，不合适。”
昝素华站在桌边，神情平静。
周扬看着黄伟。
“你怕消息漏出去？”
“不是怕市委办。”黄伟说得很直：“是线索太薄。叶俊到底有没有问题，现在谁都说不好。要是我们先把事情传开，传到市局，传到刑侦二队，传到他本人耳朵里，后面什么都查不到。”
“昝素华不会乱传。”
“我知道。”黄伟道：“但公安系统的事，牵一个人就是一条线。周书记，给我两天。我先把他母亲那边走一遍，拿到东西，再来向您和昝秘书长一起汇报。”
昝素华没有替自己解释，只看向周扬。
周扬沉默片刻。
“可以。”
黄伟松了一口气。
“但有一点，别一个人扛。”
周扬道：“你去走访可以，老李跟着也可以。发现异常，立刻回来。不要为了查叶俊，把你自己搭进去。”
黄伟起身。
“明白。”
他拿起牛皮纸袋，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周书记。”
“说。”
“叶俊这个人，我带过一段时间。他办案是真的拼，身上也有股劲。我不希望他有问题。”
周扬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那就查清楚。对他，对你，都有交代。”
黄伟点点头，转身离开。
夜里九点多，市委大院渐渐安静下来。
昝素华将军演行程、人员资料和周扬需要带去省城的文件装进皮箱。
周扬则坐在办公桌后，一份份翻看白鹭湾的资金材料。
十点十七分，桌上的电话响起。
昝素华接起来，听了几句，转头道：“周书记，市金融办的人。”
周扬接过电话。
“我是周扬。”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谨慎。
“周书记，您下午交代查远洋地产资金流向。我们刚从项目合作银行那边拿到一条新信息。远洋地产旗下的海岚文旅，今天傍晚收到了一笔新的项目付款。”
“多少钱？”
“六千八百万。”
周扬翻开桌上的资金台账。
“付款方？”
“明面付款方是南洋一家叫‘恒泰进出口贸易’的公司。但钱不是直接从南洋进来的。恒泰先向香江一家贸易结算公司支付了一笔设备采购款，香江公司又通过省城一家外贸企业转了一道，最后才以文旅配套投资款的名义进了海岚文旅项目账户。”
“用途写的什么？”
“旧渔村安置补充款、白鹭湾冷链配套预付款，还有滨海支路提前施工费用。”
周扬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安置。
冷链。
道路。
恰好都是远洋地产最愿意替市里掏钱的地方。
金融办的人又道：“还有一点。这笔钱虽然进了项目账户，但到账后二十分钟，海岚文旅就向三家单位分批转出了一部分。一家是省城的建材供应商，一家是东南海贸物流，还有一家是刚注册不久的慈善基金会。”
昝素华的神色微微变了。
周扬问：“慈善基金会叫什么？”
“闽海青年发展基金会。”
“注册地？”
“省城。”
“负责人？”
电话那头翻了翻纸。
“法人代表叫……许文川。”
周扬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这很正常。
真正藏在后面的人，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第一层账上。
“把恒泰进出口、香江结算公司、省城外贸企业、东南海贸物流和闽海青年发展基金会的全部基础资料调出来。”周扬道，“注册时间、股东、法定代表人、开户行、近半年大额收支、关联企业，一个都别漏。”
“周书记，这些资料有些需要跨地区协调。”
“按程序走。”周扬说：“先调公开资料和本地资金痕迹。需要省里协调的，整理清单，明天一早送到我这里。”
“明白。”
电话挂断。
昝素华站在桌边，看着那份最新到账通知。
“慈善基金会也在里面。”
“他们不是单纯拿慈善做事。”周扬道：“他们在拿慈善报价做通道。”
“安置款、道路款、冷链配套，这些都是最容易得到地方支持的名目。”
昝素华低声说：“钱绕几层进来，再拆开流出去，账面上很难看出问题。”
周扬将文件合上。
“所以才要看钱最后落到哪里。”
窗外，夜色压住了整座城市。
港区方向的灯还亮着，货轮停在海面上，远远看去，只剩下一点一点的白光。
“周书记，省里这次是不是准备让闽东承担新的海防保障任务？”
“现在还不好说。”周扬道：“林书记说得对，没落到纸面上的事，猜得再多也没用。”
他转身走到墙边，取下闽东市地图。
地图上，石门澳港区、白鹭湾、冷链试点区、电子园、商业区东扩项目，都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了出来。
红色的是正在施工的重点项目。
蓝色的是已落地外资企业。
黄色的是道路、仓储、货运和港区配套。
周扬的手指落在白鹭湾北侧。
那条旧港区道路已经被重新划回公共通道，围挡拆了，路却还在那里。
地下坡道、冷链转运区、仓储层、港区方向的货运线，也仍然埋在一大堆合法图纸和施工计划里。
只要对方不露头，谁都不能仅凭判断动手。
“昝素华。”
“在。”
“白鹭湾的事，不能只走市政府那条线。”
昝素华抬起头。
周扬把地图取下来，平铺到桌面上。
“你负责远洋地产和海岚文旅的工商资料、项目公司股权变更、境外资金入境备案、土地款、履约保证金、工程款和配套垫资。不要只看项目账户，要顺着付款方往前查。”
“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每一笔大额资金从哪个贸易公司出来，经过几层账户，最后落到哪个工程单位、物流公司和材料供应商手里。”
昝素华点头，拿起笔记本记下。
周扬又道：“重点盯三类钱。第一类，和安置、冷库迁建、道路加固有关的垫付款。第二类，和物流、仓储、集装箱、冷链设备有关的预付款。第三类，进来以后不直接落到白鹭湾项目公司的资金。”
“明白。我让市委办和市金融办各抽两个人，只向我单线汇报。”
“人不要太多。”周扬道：“资料从工商、税务、银行、商务几个口子分开调。别一次性发函，容易惊动人。”
昝素华看着他。
“要是对方的资金链确实全都合规呢？”
“合规不代表没有目的。”周扬道：“我们不是要先给远洋地产定罪，是要把它的手伸到了哪里看清楚。”
他抬手点了点地图上的港区。
“钱进来以后，不会自己消失。工程要买材料，物流要走车辆，仓储要占空间。只要它在闽东落地，就会留下痕迹。”
“是。”
周扬将另一份材料抽出来。
“许长明那边，让他负责港区和道路。”
昝素华问：“具体查哪一部分？”
“港区外侧道路、旧码头、白鹭湾北侧货运支路、冷库迁建线路，还有夜间重型车辆通行情况。把过去三个月的临时通行申请、道路维修审批、夜间施工备案、货车超限记录全部拉出来。”
“许市长那边要不要直接告诉他，怀疑远洋地产？”
“不用。”
周扬坐回办公桌后，打开钢笔帽。
“告诉他，港区二期和白鹭湾同步施工，货运流线变复杂。市委担心重车超载、夜间施工扰民、道路损坏和安全事故，让他做一次常规排查。”
昝素华明白了。
许长明负责的是市政府层面的项目协调。
他不需要知道所有判断，只需要把该查的道路、车辆、场地、临时仓储和货物流向查扎实。
这样即使有人问起来，也找不出任何越界的地方。
周扬又叫住她。
“还有陈志远。”
“宣传部？”
“对。”
昝素华愣了一下。
白鹭湾和港区项目，怎么又牵到宣传部？
周扬将白鹭湾文旅项目的宣传方案翻开，里面有项目效果图、招商手册、城市形象推广计划、施工进展报道安排。
“远洋地产接下来会需要什么？”
昝素华想了想。
“需要市场信心。白鹭湾刚开工，他们需要证明资金没问题、项目没问题、企业没问题。”
“还有呢？”
“如果他们真要把文旅项目做成货物流线的掩护，就得让外面一直盯着酒店、商业街、滨海观光带和冷链配套。让人觉得这就是一个正常开发项目。”
周扬点了点头。
“陈志远负责盯他们的公开口径。报纸、电视台、招商推介会、项目宣传册、合作企业介绍、外地媒体采访，全收回来。”
昝素华问：“查宣传材料能查出什么？”
“查承诺。”
周扬指着那张效果图。
“企业对政府说一套，对银行说一套，对投资人说一套，对媒体又会说一套。只要他们真有两套账、两套目的，话总会有对不上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
“尤其是物流、冷链、仓储、港区配套这几个词。看他们在哪些场合反复强调，哪些场合又故意避开。”
昝素华把笔记记得很快。
窗外的风声渐渐低下来，天边却压着一片更厚的云。
市区方向传来几声汽车喇叭，隔着楼前的树影，听起来很远。
周扬合上文件。
“你们三个人，各管一个环节。资料不要全部经过刑荣。”
昝素华抬眼。
“刑市长那边……”
“刑荣负责项目推进，这个分工不变。”
周扬道：“他从市政府角度考虑资金、工期、安置、招商信誉，没有错。但调查和审计，不能只靠一条线。”
“我明白。”
“所有原始材料，市委办留一份底。不要只收汇总报告。”
“是。”
昝素华抱起文件，正要出去，周扬又补了一句。
“告诉他们，别急着出结果。先把路走出来。”
“好。”
办公室门关上后，周扬独自坐了一会儿。
他看着桌上的军演邀请函，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省委点名。
军地联动。
沿海安全。
港口保障。
这几件事连在一起，闽东的港口就不再只是一个招商项目。
而安冬盯上的，也许正是这条线最不能出问题的地方。
傍晚六点多，刑荣来了。
他没有让秘书提前通报，进门时手里拿着一份刚开完会的项目进度表。
衬衣袖口挽着，脸上带着一整天开会留下的疲惫。
“还没走？”
周扬抬头。
“坐。”
刑荣坐到沙发上，先看见了桌上的军演文件。
“明天去省城？”
“后天集合，明天先过去。”
刑荣点点头。
“林书记点名？”
“嗯。”
“白鹭湾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下午开了专班会，围挡已经全部退回项目红线内。远洋地产那边提交了书面整改说明，临时占道申请也撤了，说等施工组织重新调整以后再报。”
周扬问：“空箱呢？”
“项目方说三天内给清单。”
刑荣把项目进度表递过去：“我让开发区、规划、港区和商务局各派一个人，等他们材料一到，联合核验。”
周扬接过进度表，却没有翻开。
“刑荣。”
“嗯？”
“你觉得远洋地产有问题吗？”
刑荣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他的回答很直接。
“从手续看，他们比很多本地企业都干净。土地款交得快，安置款肯出，道路和冷库也愿意提前垫资。今天围挡越线，是他们理亏，但这种事在工地上不算罕见。”
“从直觉呢？”
刑荣抬起头，看向周扬。
“从直觉，我觉得他们太急。”
周扬没说话。
刑荣继续道：“一家刚进闽东的公司，拿地、调资金、找施工队、接安置、碰港区配套，每一步都走得很快。正常企业也会抢时间，可他们像是后面有人拿着表在催。”
他说完，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但直觉不能当证据。市政府不能因为一个企业动作快，就让项目停下来。”
“所以项目照常推进。”
“对。”
刑荣点了点头，又看着周扬。
“你要出差，我会盯住现场。手续、施工、安置、资金使用，哪一项出了问题，我先找他们。”
周扬道：“担保不能代替审计。”
刑荣的手停在杯沿上。
周扬语气很平：“你说你盯着，不代表事情就不会出问题。项目不是靠谁一句话担保的。合同、账目、道路、仓储、货运、施工现场，都要有人盯。”
刑荣放下杯子，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我知道。”
“我不是在针对你。”
“我也没说你针对我。”
刑荣抬手按了按眉心：“周扬，我只是觉得，有时候你把所有人都当成风险的一部分。”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天已经彻底黑了。
院子里亮起路灯，窗玻璃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坐一站，都有些模糊。
过了片刻，周扬说道：“不是所有人都是风险。但很多风险，都是从别人觉得没问题的时候开始的。”
刑荣看了他一眼。
“那你打算怎么分？”
“你负责推进。”周扬道：“项目不停，安置不停，港区二期和白鹭湾的正常建设也不停。市政府该批的手续，符合规定就批。”
“风险边界呢？”
“我来守。”
刑荣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好。”
他起身拿回进度表，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你去省城几天？”
“按通知，至少三天。”
“这几天我每天给你报一次白鹭湾和港区的情况。”
“不要只报好的。”
刑荣扯了下嘴角。
“我也没那么闲。”
门被轻轻带上。
晚上八点，黄伟来到市委。
他穿着便装，手里提着一个旧牛皮纸袋，脸色有些沉。
市委办值班人员带他上楼时，周扬正在和昝素华核对出差名单。
“周书记，黄局来了。”
周扬抬头。
“让他进来。”
黄伟进门以后，先看见桌上的军演邀请函，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您要出差？”
“明天去省城，后天随省里参加军演观摩。”周扬道：“你找我什么事？”
黄伟坐下，把牛皮纸袋放到茶几上。
“叶俊的卷宗，我重新翻了一遍。”
昝素华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黄伟打开纸袋，拿出几份复印件。
“中巴车抓运毒人员、城南盗版案、旧车场查封前的线索、刘娟案、几起街面抢劫案，还有两起外地流窜盗窃案。单看每一件，都有线索来源，也有办案过程。”
“但放在一起呢？”周扬问。
黄伟抬手点了点其中一页。
“叶俊入职的时间里，碰上的案子太密了。每次线索都刚好够他立功，又刚好不会把他自己卷进去。最开始我觉得是他运气好，也觉得年轻人肯跑、肯蹲，容易出成绩。”
他顿了顿。
“可刘娟案不对。”
周扬看着他。
黄伟的手指压在那份现场勘查记录上。
“阮泰被抓得太顺。关键物证出现得太及时，口供也交得太快。他一个在边境跑过蛇头、干过运毒的人，进来以后连熬两天都没熬，就把罪全认了。认得太完整，完整得像背过。”
“你怀疑叶俊？”
“我怀疑有人在喂他案子。”
黄伟道：“叶俊未必一开始就知道。他可能只是拿到了线索，破了案，得了功。可线索是谁送的，为什么只送给他，得往下查。”
周扬沉吟片刻。
“你查到他的家庭情况没有？”
“查了一部分。”黄伟说：“他母亲去年住过院，费用不低。叶俊一个刚参加工作的警员，工资不够。可医院那边的费用已经结清，后续还转去了疗养院。”
昝素华抬起头。
黄伟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往下展开，只对周扬道：“我准备今晚去一趟，先看他母亲。不是审人，也不惊动叶俊。先把费用来源和谁来过疗养院摸清楚。”
周扬问：“你有把握不打草惊蛇？”
“有。”
“带谁去？”
“老李。刑侦支队的老侦查员，嘴严，认识的人也少。”
周扬点头。
“查到实物再来报。账单、收据、探视登记、转账信息、缴费人，能拿到的都拿到。”
黄伟应了一声。
周扬又道：“我出差期间，材料交昝素华备案。”
黄伟的神色变了一下。
“周书记，这件事涉及公安内部干部。叶俊现在在刑侦二大队，还是一等功立功人员。没有实证以前，市委办知道的人太多，不合适。”
昝素华站在桌边，神情平静。
周扬看着黄伟。
“你怕消息漏出去？”
“不是怕市委办。”黄伟说得很直：“是线索太薄。叶俊到底有没有问题，现在谁都说不好。要是我们先把事情传开，传到市局，传到刑侦二队，传到他本人耳朵里，后面什么都查不到。”
“昝素华不会乱传。”
“我知道。”黄伟道：“但公安系统的事，牵一个人就是一条线。周书记，给我两天。我先把他母亲那边走一遍，拿到东西，再来向您和昝秘书长一起汇报。”
昝素华没有替自己解释，只看向周扬。
周扬沉默片刻。
“可以。”
黄伟松了一口气。
“但有一点，别一个人扛。”
周扬道：“你去走访可以，老李跟着也可以。发现异常，立刻回来。不要为了查叶俊，把你自己搭进去。”
黄伟起身。
“明白。”
他拿起牛皮纸袋，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周书记。”
“说。”
“叶俊这个人，我带过一段时间。他办案是真的拼，身上也有股劲。我不希望他有问题。”
周扬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那就查清楚。对他，对你，都有交代。”
黄伟点点头，转身离开。
夜里九点多，市委大院渐渐安静下来。
昝素华将军演行程、人员资料和周扬需要带去省城的文件装进皮箱。
周扬则坐在办公桌后，一份份翻看白鹭湾的资金材料。
十点十七分，桌上的电话响起。
昝素华接起来，听了几句，转头道：“周书记，市金融办的人。”
周扬接过电话。
“我是周扬。”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谨慎。
“周书记，您下午交代查远洋地产资金流向。我们刚从项目合作银行那边拿到一条新信息。远洋地产旗下的海岚文旅，今天傍晚收到了一笔新的项目付款。”
“多少钱？”
“六千八百万。”
周扬翻开桌上的资金台账。
“付款方？”
“明面付款方是南洋一家叫‘恒泰进出口贸易’的公司。但钱不是直接从南洋进来的。恒泰先向香江一家贸易结算公司支付了一笔设备采购款，香江公司又通过省城一家外贸企业转了一道，最后才以文旅配套投资款的名义进了海岚文旅项目账户。”
“用途写的什么？”
“旧渔村安置补充款、白鹭湾冷链配套预付款，还有滨海支路提前施工费用。”
周扬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安置。
冷链。
道路。
恰好都是远洋地产最愿意替市里掏钱的地方。
金融办的人又道：“还有一点。这笔钱虽然进了项目账户，但到账后二十分钟，海岚文旅就向三家单位分批转出了一部分。一家是省城的建材供应商，一家是东南海贸物流，还有一家是刚注册不久的慈善基金会。”
昝素华的神色微微变了。
周扬问：“慈善基金会叫什么？”
“闽海青年发展基金会。”
“注册地？”
“省城。”
“负责人？”
电话那头翻了翻纸。
“法人代表叫……许文川。”
周扬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这很正常。
真正藏在后面的人，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第一层账上。
“把恒泰进出口、香江结算公司、省城外贸企业、东南海贸物流和闽海青年发展基金会的全部基础资料调出来。”周扬道，“注册时间、股东、法定代表人、开户行、近半年大额收支、关联企业，一个都别漏。”
“周书记，这些资料有些需要跨地区协调。”
“按程序走。”周扬说：“先调公开资料和本地资金痕迹。需要省里协调的，整理清单，明天一早送到我这里。”
“明白。”
电话挂断。
昝素华站在桌边，看着那份最新到账通知。
“慈善基金会也在里面。”
“他们不是单纯拿慈善做事。”周扬道：“他们在拿慈善报价做通道。”
“安置款、道路款、冷链配套，这些都是最容易得到地方支持的名目。”
昝素华低声说：“钱绕几层进来，再拆开流出去，账面上很难看出问题。”
周扬将文件合上。
“所以才要看钱最后落到哪里。”
窗外，夜色压住了整座城市。
港区方向的灯还亮着，货轮停在海面上，远远看去，只剩下一点一点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