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592章 睡得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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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杜政委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林书记没有插话，只是看着两人。
副厅长压着火气：“周扬同志，案件侦办不是你在闽东管项目。省厅专案组到了，按程序办案，这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周扬道：“省厅派人，我欢迎。刑侦、禁毒、技侦、法医、督察，都可以进来。人到了闽东，所有动作进海上武装警察筹备组的联席台账。”
副厅长一时没听明白。
“什么台账？”
“谁到现场，看了什么材料，提走什么物证，找谁谈过话，拿走哪些记录，做了什么技术处理，全部留痕。”
周扬一字一句道：“专案组不是不能进。是不能绕开闽东现场控制权，不能绕开联席机制，更不能在黄伟办公室还没封存、行动记录还没固定之前，就把一切变成省厅单方面的结论。”
副厅长盯着他。
“你这是不信任省厅？”
“我是不信任任何没有留下痕迹的程序。”
周扬说完，将电话放回桌上。
林书记终于开口。
“副厅长，周扬说得不算错。”
副厅长转向林书记：“林书记，这案子……”
“案子当然要办，而且要快办。”
林书记摆了摆手。
“但海上武装警察筹备组刚刚成立，第一枪就打在闽东外港。黄伟牺牲，涉案船跑了，毒品丢了多少、谁泄的消息、谁开的枪，什么都没搞清。这个时候，谁急着把现场攥进自己手里，谁就更该被盯着。”
副厅长沉默片刻，最后说道：“那省厅专案组以参与身份进入联席台账。但我有一个要求，所有重要进展，必须同步报省厅。”
“可以。”
周扬道：“闽东也一样。案情不对谁封锁，但每一步都得有记录。”
林书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你现在怎么回去？”
周扬拿起桌上的常服和任命文件。
“原计划坐车回闽东，取消。”
“闽东没有机场。”
“我知道。”
周扬转头看向杜政委。
“基地有没有能飞到闽东附近的军用运输机？”
杜政委点头：“有一架轻型运输机，原本明早要送补给到南部驻地。今晚可以改计划，但只能飞到闽东以北的军用机场。落地以后，还得走陆路。”
“多久？”
“从这里起飞，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落地后到闽东，最快两个半小时。夜路不太好走。”
“安排。”
周扬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要对外放消息。航线按正常军用补给计划走，车从驻地调，不进地方接待系统。”
杜政委站起身：“我去办。”
林书记看着周扬：“你不等省里的人一起过去？”
“等他们到闽东，天亮了。”
周扬道：“黄伟的办公室、行动记录、匿名举报、参与人员，今晚必须先锁住。”
他把那套还没来得及穿上的深蓝制服夹在臂弯下。
衣料边缘压着蓝色任命文件。
林书记叫住他。
“周扬。”
周扬停下脚步。
“黄伟的死，未必是冲着你来的。”
“我知道。”
“也可能就是一次意外。”
“也有可能。”
周扬回过身。
“所以我才要先把意外和安排，分开。”
……
半小时后，一辆军绿色越野车驶出海防基地。
夜里的沿海公路没有多少车。
车窗外是一片压得很低的黑，山坡、滩涂、村庄和远处的海面都混在一起。偶尔有货车从对向开过，大灯扫过车内，周扬脸上的轮廓亮一下，又很快沉回暗处。
杜政委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部加密通信设备。
后座上放着那份新任命书。
周扬翻开文件，借着车顶昏黄的阅读灯，把“海上治安联防”六个字圈了出来。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海上治安联防。
黄伟死在海上。
目标船跑了。
一条匿名举报，把市局局长、缉毒人员、边防船艇和两艘武装快艇，全都拉进一片没有围墙的海域里。
车子颠过一段坑洼路。
杜政委回头看了一眼。
“周书记，省厅专案组的人已经在集结。最快凌晨四点到闽东。”
“知道。”
“黄伟的遗体，市局那边准备送法医中心。你要不要提前交代什么？”
“法医中心谁负责？”
“闽东市局技术处副处长，钱志刚。”
“他和黄伟关系怎么样？”
“工作上有来往，私下不算近。”
周扬沉默了一下。
“通知昝素华，尸检可以做，但必须全程录像。第一刀从哪里下，谁在场，取出什么东西，弹头交给谁，全部登记。录像带和原始记录分开封存。”
杜政委点头：“这案子，你怀疑有内鬼？”
“没有证据以前，怀疑没意义。”
周扬将文件夹合上。
“但黄伟这段时间在查叶俊、查疗养院、查黑沙县的账，还盯上了漳湾镇的私人信箱。他刚查到焦雄和赵满仓那条线，就死在海上。太巧的事情，往往不是巧。”
杜政委没有再问。
车内安静了一阵。
周扬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闽东市委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刑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还有人在说话。
“周书记，我刚准备给您打电话。黄伟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你现在在哪儿？”
“市委值班室。”
“港区那边谁在盯？”
“许长明去了石门澳，港务局和交通局的人都在。白鹭湾、旧码头、冷链园区，我让人把出入口先卡住，但没下封港命令，怕动静太大。”
“先别封港。”
周扬望着车窗外飞退的黑暗。
“封港太早，船和货都会停，真正有问题的人反而知道我们摸到哪一步了。”
刑荣沉声道：“那怎么做？”
“从现在开始，港区、旧码头、冷链园区，所有夜间车辆记录，一张都别漏。”
刑荣没有立刻答话。
周扬继续说道：“货车、冷链车、工程车、渣土车、集装箱拖车、私家车、外地牌照、临时通行证，凡是今晚进出过重点区域的，全都记下来。车牌、时间、司机、装载货物、进出哪个门、谁签字放行。”
“港区夜里车很多。”
“多就一辆一辆查。”
“白鹭湾工地那边，有不少远洋地产的运输车。项目部要是抗议——”
“让他们抗议。”
周扬的声音很低。
“谁的车最干净，谁就最不怕查。谁说记录丢了、摄像头坏了、值班员不在、临时放行没留底，谁就把人和车一起扣在原地，等我回去。”
刑荣听明白了。
“还有什么？”
“港区所有夜间监控原始录像，立刻备份两份。港务一份，市委值班室一份。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触录像设备。”
“好。”
“石门澳外港附近，今晚出过海、回过港、临时改过航线的船，全部列单。”
“海事那边未必愿意马上给。”
“你告诉他们，省委海上武装警察筹备组已经成立。我兼任总参谋长，联席机制从现在起进入紧急状态。谁手里有数据，谁就报。谁压着不报，明天我亲自去找他要。”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刑荣缓缓吐出一口气。
“周书记，黄伟这一死，闽东怕是要翻天。”
“翻天之前，先把地上的脚印看清。”
周扬说道。
“你留在市委，别去码头。许长明盯港区，昝素华盯市局，你盯住所有试图借机开会、改记录、调人的人。”
刑荣道：“明白。”
周扬正要挂电话，刑荣忽然问了一句。
“周书记，你什么时候到？”
越野车前方，军用机场的引导灯已经出现在夜色里。
一排白灯贴着地面延出去，像在黑海边切开一条窄窄的路。
周扬看着那片灯。
“天亮前。”
……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闽东市公安局大楼还亮着大半层灯。
夜里的雨已经停了，院子里积着水，几辆警车横在办公楼前，车顶的警灯没有开，只剩雨水顺着挡风玻璃往下淌。
值班室门口站着两个穿雨衣的民警，见军绿色越野车停下，立刻迎了上来。
周扬下车时，裤脚沾着一路带回来的泥点。
他没有回办公室，也没问黄伟的遗体安置在哪里，径直往刑侦楼层走。
走廊尽头，黄伟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门锁、门缝、门把手，连同门旁那扇半开的窗，全贴着封条。
封条上压着市局督察处的骑缝章，红印在走廊灯下有些发暗。
透过玻璃，能看见办公桌一角。
桌上的台历还停在当天。
一只白瓷杯压着几页没来得及归档的材料，杯里剩了半杯茶，茶叶沉在底下，水面早已没了热气。
黄伟出门前，大概还在这里坐过。
可能接到了举报电话，可能在核对出海名单，也可能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随后抓起警帽，没和任何人多解释，直接去了码头。
再回来时，人已经躺在法医中心的冷柜里。
昝素华跟在周扬身后，脸色发白，却尽量把声音压稳。
“办公室按您的意思封住了。黄局身上的钥匙已经登记，匿名举报原件、行动命令原件、值班室保险柜和市局指挥中心的原始录音，都没让人动。”
周扬停在办公室门前，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那张桌子。
“谁贴的封条？”
“督察处老宋和刑侦支队的罗副支队长。两个人一起贴的，市局技术处全程录像。”
“录像带呢？”
“原始带在督察处保险柜，复制带送到市委值班室了。”
周扬点了点头。
“黄伟的手机？”
“从遗体上取下来了，已经关机封存。”
“他的配枪？”
“海上搜救时捞到了。弹匣里少了七发，枪身有海水浸泡痕迹，没擦，直接装进物证袋了。”
周扬抬手，轻轻碰了碰封条边缘。
“法医中心那边呢？”
“尸检还没开始。钱志刚在等您。”
“让他等。先把活人的话听明白。”
会议室就在黄伟办公室对面。
门一推开，里面的人齐齐抬头。
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
缉毒支队副支队长赵卫东坐在左首，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海水和血迹，右手虎口缠着一圈纱布。
边防值班员许国梁坐在他对面，制服袖口沾着黑色油污，鞋底带来的湿沙在地砖上踩出一小片水痕。
海事联络员林志成坐得最靠边，面前摆着一沓航行记录，纸边被他翻得卷了起来。
还有市局指挥中心的值班主任、港务调度员、缉毒支队内勤，以及两名参与行动后没有进医院的民警。
每个人手边都放着材料。
每个人也都知道，今晚只要有一处时间对不上，有一句话前后矛盾，黄伟这场死就不会只是一次行动伤亡。
周扬进门以后，没有人起身说节哀，也没有人先开口汇报。
他把蓝色文件夹放到桌上，拉开主位椅子，却没有坐。
“投影关掉。”
值班主任愣了一下。
投影幕布上正停着一张电子航线图。
蓝色海面上，几条不同颜色的线交错在一起，巡逻艇、渔船、快艇、港区浮标，全被标成一堆小点。
技术员原本想把行动经过演示一遍，听到周扬的话，手停在鼠标上。
“周书记，电子记录更直观一些，船位、通联时间、港区监控，都能——”
“关掉。”
周扬没有提高音量。
技术员咽了下去，按下关闭键。
幕布上的光一下灭了，会议室暗了半边，只剩头顶几盏日光灯嗡嗡作响。
周扬转头看向许国梁。
“海图。”
许国梁站起身，从资料袋里抽出一张纸质近海图，铺在会议桌正中。
图纸有些旧，边角压着塑料膜，石门澳外港、近岸航道、锚地、渔区和临时靠泊点都画在上面。
周扬没有先看图。
他让昝素华拿来一沓空白信纸，又要了几支不同颜色的钢笔，一支一支放到桌上。
“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看别人的材料。”
赵卫东抬起头。
“周书记，行动过程我已经让人整理——”
“我说了，不许看。”
赵卫东闭上嘴。
周扬将空白信纸推到每个人面前。
“黄伟出海前四个小时，从晚上六点四十分开始算。你们每个人，在纸上写三件事。”
他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是什么时间接到黄伟命令的，精确到分钟。”
第二根手指抬起。
“第二，你接到命令后，给谁下过命令，或者向谁报过情况，精确到分钟。”
第三根手指落在桌面上。
“第三，你的人、船、车、装备，具体在哪一分钟离开原位置。”
没人动笔。
窗外有车开进院子，轮胎碾过积水，水声隔着玻璃传进来。
周扬看着桌边这些人。
“别写给我看。写给黄伟看。”
赵卫东的手背绷了一下。
“周书记，黄局的行动是紧急行动。举报信息来得太具体，目标船随时会换点。按惯例，先动后报，没有什么问题。”
“我没说有问题。”
周扬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他在出海前四个小时里，做了哪些决定。每一个决定，谁知道，谁执行，谁迟了一分钟，谁早了一分钟，都写清楚。”
林志成拿起笔，迟疑着问：“周书记，海事这边只是收到协查请求，没有参与登船。我们提供的是外港附近几条船的进出记录。”
“那就写你什么时候接到协查，什么时候调档，什么时候把记录传出去。”
“如果时间记不准——”
“记不准就写记不准。”
周扬看着他：“别拿一份修过三遍的漂亮材料来糊弄我。今晚写错一个分钟，不一定有事。明天要是发现有人把真实时间藏起来，那就不是写错的问题。”
会议室里静了十几秒。
赵卫东先低下头，在纸上写下第一个时间。
他的笔尖落得很重，纸面被划出一道细痕。
其余人也陆续开始写。
有人写得很快，有人写两行就停下来，抬头盯着天花板回忆。
许国梁写到“船艇离港”时，笔尖悬在纸上许久。
他清楚记得巡逻艇出港的大概时间，却不敢确定是二十二点三十八分，还是二十二点四十分钟。
林书记没有插话，只是看着两人。
副厅长压着火气：“周扬同志，案件侦办不是你在闽东管项目。省厅专案组到了，按程序办案，这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周扬道：“省厅派人，我欢迎。刑侦、禁毒、技侦、法医、督察，都可以进来。人到了闽东，所有动作进海上武装警察筹备组的联席台账。”
副厅长一时没听明白。
“什么台账？”
“谁到现场，看了什么材料，提走什么物证，找谁谈过话，拿走哪些记录，做了什么技术处理，全部留痕。”
周扬一字一句道：“专案组不是不能进。是不能绕开闽东现场控制权，不能绕开联席机制，更不能在黄伟办公室还没封存、行动记录还没固定之前，就把一切变成省厅单方面的结论。”
副厅长盯着他。
“你这是不信任省厅？”
“我是不信任任何没有留下痕迹的程序。”
周扬说完，将电话放回桌上。
林书记终于开口。
“副厅长，周扬说得不算错。”
副厅长转向林书记：“林书记，这案子……”
“案子当然要办，而且要快办。”
林书记摆了摆手。
“但海上武装警察筹备组刚刚成立，第一枪就打在闽东外港。黄伟牺牲，涉案船跑了，毒品丢了多少、谁泄的消息、谁开的枪，什么都没搞清。这个时候，谁急着把现场攥进自己手里，谁就更该被盯着。”
副厅长沉默片刻，最后说道：“那省厅专案组以参与身份进入联席台账。但我有一个要求，所有重要进展，必须同步报省厅。”
“可以。”
周扬道：“闽东也一样。案情不对谁封锁，但每一步都得有记录。”
林书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你现在怎么回去？”
周扬拿起桌上的常服和任命文件。
“原计划坐车回闽东，取消。”
“闽东没有机场。”
“我知道。”
周扬转头看向杜政委。
“基地有没有能飞到闽东附近的军用运输机？”
杜政委点头：“有一架轻型运输机，原本明早要送补给到南部驻地。今晚可以改计划，但只能飞到闽东以北的军用机场。落地以后，还得走陆路。”
“多久？”
“从这里起飞，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落地后到闽东，最快两个半小时。夜路不太好走。”
“安排。”
周扬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要对外放消息。航线按正常军用补给计划走，车从驻地调，不进地方接待系统。”
杜政委站起身：“我去办。”
林书记看着周扬：“你不等省里的人一起过去？”
“等他们到闽东，天亮了。”
周扬道：“黄伟的办公室、行动记录、匿名举报、参与人员，今晚必须先锁住。”
他把那套还没来得及穿上的深蓝制服夹在臂弯下。
衣料边缘压着蓝色任命文件。
林书记叫住他。
“周扬。”
周扬停下脚步。
“黄伟的死，未必是冲着你来的。”
“我知道。”
“也可能就是一次意外。”
“也有可能。”
周扬回过身。
“所以我才要先把意外和安排，分开。”
……
半小时后，一辆军绿色越野车驶出海防基地。
夜里的沿海公路没有多少车。
车窗外是一片压得很低的黑，山坡、滩涂、村庄和远处的海面都混在一起。偶尔有货车从对向开过，大灯扫过车内，周扬脸上的轮廓亮一下，又很快沉回暗处。
杜政委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部加密通信设备。
后座上放着那份新任命书。
周扬翻开文件，借着车顶昏黄的阅读灯，把“海上治安联防”六个字圈了出来。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海上治安联防。
黄伟死在海上。
目标船跑了。
一条匿名举报，把市局局长、缉毒人员、边防船艇和两艘武装快艇，全都拉进一片没有围墙的海域里。
车子颠过一段坑洼路。
杜政委回头看了一眼。
“周书记，省厅专案组的人已经在集结。最快凌晨四点到闽东。”
“知道。”
“黄伟的遗体，市局那边准备送法医中心。你要不要提前交代什么？”
“法医中心谁负责？”
“闽东市局技术处副处长，钱志刚。”
“他和黄伟关系怎么样？”
“工作上有来往，私下不算近。”
周扬沉默了一下。
“通知昝素华，尸检可以做，但必须全程录像。第一刀从哪里下，谁在场，取出什么东西，弹头交给谁，全部登记。录像带和原始记录分开封存。”
杜政委点头：“这案子，你怀疑有内鬼？”
“没有证据以前，怀疑没意义。”
周扬将文件夹合上。
“但黄伟这段时间在查叶俊、查疗养院、查黑沙县的账，还盯上了漳湾镇的私人信箱。他刚查到焦雄和赵满仓那条线，就死在海上。太巧的事情，往往不是巧。”
杜政委没有再问。
车内安静了一阵。
周扬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闽东市委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刑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还有人在说话。
“周书记，我刚准备给您打电话。黄伟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你现在在哪儿？”
“市委值班室。”
“港区那边谁在盯？”
“许长明去了石门澳，港务局和交通局的人都在。白鹭湾、旧码头、冷链园区，我让人把出入口先卡住，但没下封港命令，怕动静太大。”
“先别封港。”
周扬望着车窗外飞退的黑暗。
“封港太早，船和货都会停，真正有问题的人反而知道我们摸到哪一步了。”
刑荣沉声道：“那怎么做？”
“从现在开始，港区、旧码头、冷链园区，所有夜间车辆记录，一张都别漏。”
刑荣没有立刻答话。
周扬继续说道：“货车、冷链车、工程车、渣土车、集装箱拖车、私家车、外地牌照、临时通行证，凡是今晚进出过重点区域的，全都记下来。车牌、时间、司机、装载货物、进出哪个门、谁签字放行。”
“港区夜里车很多。”
“多就一辆一辆查。”
“白鹭湾工地那边，有不少远洋地产的运输车。项目部要是抗议——”
“让他们抗议。”
周扬的声音很低。
“谁的车最干净，谁就最不怕查。谁说记录丢了、摄像头坏了、值班员不在、临时放行没留底，谁就把人和车一起扣在原地，等我回去。”
刑荣听明白了。
“还有什么？”
“港区所有夜间监控原始录像，立刻备份两份。港务一份，市委值班室一份。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触录像设备。”
“好。”
“石门澳外港附近，今晚出过海、回过港、临时改过航线的船，全部列单。”
“海事那边未必愿意马上给。”
“你告诉他们，省委海上武装警察筹备组已经成立。我兼任总参谋长，联席机制从现在起进入紧急状态。谁手里有数据，谁就报。谁压着不报，明天我亲自去找他要。”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刑荣缓缓吐出一口气。
“周书记，黄伟这一死，闽东怕是要翻天。”
“翻天之前，先把地上的脚印看清。”
周扬说道。
“你留在市委，别去码头。许长明盯港区，昝素华盯市局，你盯住所有试图借机开会、改记录、调人的人。”
刑荣道：“明白。”
周扬正要挂电话，刑荣忽然问了一句。
“周书记，你什么时候到？”
越野车前方，军用机场的引导灯已经出现在夜色里。
一排白灯贴着地面延出去，像在黑海边切开一条窄窄的路。
周扬看着那片灯。
“天亮前。”
……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闽东市公安局大楼还亮着大半层灯。
夜里的雨已经停了，院子里积着水，几辆警车横在办公楼前，车顶的警灯没有开，只剩雨水顺着挡风玻璃往下淌。
值班室门口站着两个穿雨衣的民警，见军绿色越野车停下，立刻迎了上来。
周扬下车时，裤脚沾着一路带回来的泥点。
他没有回办公室，也没问黄伟的遗体安置在哪里，径直往刑侦楼层走。
走廊尽头，黄伟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门锁、门缝、门把手，连同门旁那扇半开的窗，全贴着封条。
封条上压着市局督察处的骑缝章，红印在走廊灯下有些发暗。
透过玻璃，能看见办公桌一角。
桌上的台历还停在当天。
一只白瓷杯压着几页没来得及归档的材料，杯里剩了半杯茶，茶叶沉在底下，水面早已没了热气。
黄伟出门前，大概还在这里坐过。
可能接到了举报电话，可能在核对出海名单，也可能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随后抓起警帽，没和任何人多解释，直接去了码头。
再回来时，人已经躺在法医中心的冷柜里。
昝素华跟在周扬身后，脸色发白，却尽量把声音压稳。
“办公室按您的意思封住了。黄局身上的钥匙已经登记，匿名举报原件、行动命令原件、值班室保险柜和市局指挥中心的原始录音，都没让人动。”
周扬停在办公室门前，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那张桌子。
“谁贴的封条？”
“督察处老宋和刑侦支队的罗副支队长。两个人一起贴的，市局技术处全程录像。”
“录像带呢？”
“原始带在督察处保险柜，复制带送到市委值班室了。”
周扬点了点头。
“黄伟的手机？”
“从遗体上取下来了，已经关机封存。”
“他的配枪？”
“海上搜救时捞到了。弹匣里少了七发，枪身有海水浸泡痕迹，没擦，直接装进物证袋了。”
周扬抬手，轻轻碰了碰封条边缘。
“法医中心那边呢？”
“尸检还没开始。钱志刚在等您。”
“让他等。先把活人的话听明白。”
会议室就在黄伟办公室对面。
门一推开，里面的人齐齐抬头。
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
缉毒支队副支队长赵卫东坐在左首，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海水和血迹，右手虎口缠着一圈纱布。
边防值班员许国梁坐在他对面，制服袖口沾着黑色油污，鞋底带来的湿沙在地砖上踩出一小片水痕。
海事联络员林志成坐得最靠边，面前摆着一沓航行记录，纸边被他翻得卷了起来。
还有市局指挥中心的值班主任、港务调度员、缉毒支队内勤，以及两名参与行动后没有进医院的民警。
每个人手边都放着材料。
每个人也都知道，今晚只要有一处时间对不上，有一句话前后矛盾，黄伟这场死就不会只是一次行动伤亡。
周扬进门以后，没有人起身说节哀，也没有人先开口汇报。
他把蓝色文件夹放到桌上，拉开主位椅子，却没有坐。
“投影关掉。”
值班主任愣了一下。
投影幕布上正停着一张电子航线图。
蓝色海面上，几条不同颜色的线交错在一起，巡逻艇、渔船、快艇、港区浮标，全被标成一堆小点。
技术员原本想把行动经过演示一遍，听到周扬的话，手停在鼠标上。
“周书记，电子记录更直观一些，船位、通联时间、港区监控，都能——”
“关掉。”
周扬没有提高音量。
技术员咽了下去，按下关闭键。
幕布上的光一下灭了，会议室暗了半边，只剩头顶几盏日光灯嗡嗡作响。
周扬转头看向许国梁。
“海图。”
许国梁站起身，从资料袋里抽出一张纸质近海图，铺在会议桌正中。
图纸有些旧，边角压着塑料膜，石门澳外港、近岸航道、锚地、渔区和临时靠泊点都画在上面。
周扬没有先看图。
他让昝素华拿来一沓空白信纸，又要了几支不同颜色的钢笔，一支一支放到桌上。
“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看别人的材料。”
赵卫东抬起头。
“周书记，行动过程我已经让人整理——”
“我说了，不许看。”
赵卫东闭上嘴。
周扬将空白信纸推到每个人面前。
“黄伟出海前四个小时，从晚上六点四十分开始算。你们每个人，在纸上写三件事。”
他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是什么时间接到黄伟命令的，精确到分钟。”
第二根手指抬起。
“第二，你接到命令后，给谁下过命令，或者向谁报过情况，精确到分钟。”
第三根手指落在桌面上。
“第三，你的人、船、车、装备，具体在哪一分钟离开原位置。”
没人动笔。
窗外有车开进院子，轮胎碾过积水，水声隔着玻璃传进来。
周扬看着桌边这些人。
“别写给我看。写给黄伟看。”
赵卫东的手背绷了一下。
“周书记，黄局的行动是紧急行动。举报信息来得太具体，目标船随时会换点。按惯例，先动后报，没有什么问题。”
“我没说有问题。”
周扬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他在出海前四个小时里，做了哪些决定。每一个决定，谁知道，谁执行，谁迟了一分钟，谁早了一分钟，都写清楚。”
林志成拿起笔，迟疑着问：“周书记，海事这边只是收到协查请求，没有参与登船。我们提供的是外港附近几条船的进出记录。”
“那就写你什么时候接到协查，什么时候调档，什么时候把记录传出去。”
“如果时间记不准——”
“记不准就写记不准。”
周扬看着他：“别拿一份修过三遍的漂亮材料来糊弄我。今晚写错一个分钟，不一定有事。明天要是发现有人把真实时间藏起来，那就不是写错的问题。”
会议室里静了十几秒。
赵卫东先低下头，在纸上写下第一个时间。
他的笔尖落得很重，纸面被划出一道细痕。
其余人也陆续开始写。
有人写得很快，有人写两行就停下来，抬头盯着天花板回忆。
许国梁写到“船艇离港”时，笔尖悬在纸上许久。
他清楚记得巡逻艇出港的大概时间，却不敢确定是二十二点三十八分，还是二十二点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