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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593章 彻查到底

    海上的人,对两分钟并不敏感。

    可今夜这张桌子上,两分钟足够把一条线拉歪。

    周扬没有催。

    他站在纸质海图旁边,手指沿着石门澳外港那条航道慢慢划过去。

    那片海不宽,白天看过去,近岸渔船、货轮、工程船、冷链运输船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夜里则是另一副样子。

    岸上的灯一盏盏拖在水面上,远处船影黑沉沉的,发动机声音一停,几十米外都未必分得清是渔船还是货船。

    黄伟死在那里。

    不是死在街巷,不是死在审讯室,不是死在市局的楼梯间。

    死在一片没有围墙、也没有路灯的海上。

    昝素华站在周扬身侧,轻声问:“周书记,要不要先通知黄局家属?”

    周扬没回头。

    “谁去了?”

    “赵卫东让办公室主任去了。还没敢把具体情况说透,只说黄局执行任务受伤,正在抢救。”

    “别让人瞒到天亮。”

    昝素华嘴唇动了动。

    “那……谁来说?”

    周扬沉默了两秒。

    “等尸检结束,我去。”

    昝素华没有再问。

    十分钟后,第一批纸交了上来。

    周扬没急着看,他让昝素华按座位顺序编号,收进牛皮纸袋。

    等最后一个人放下笔,他才坐到桌边,把信纸一张张摊开。

    纸上的字迹各不相同。

    赵卫东写得硬,像用尺子压出来的;许国梁的字大,几个时间数字旁边还有反复涂改的痕迹;林志成写得细密,像是生怕漏掉哪一通电话。

    周扬先把所有时间列到海图边缘。

    十八点四十三分,黄伟办公室接到匿名举报。

    十八点四十六分,黄伟通过市局内线电话联系缉毒支队。

    十八点五十一分,赵卫东到达黄伟办公室。

    十九点零三分,黄伟向省厅禁毒总队值班室进行紧急核验。

    十九点十七分,海事联络员林志成接到协查请求。

    十九点二十四分,边防值班室接到联合出海口头指令。

    二十点零六分,市局指挥中心登记紧急行动。

    二十一点十二分,两艘巡逻艇完成燃油、通信和救生装备检查。

    二十二点四十一分,第一艘巡逻艇离港。

    二十二点四十四分,第二艘巡逻艇离港。

    周扬的手指停在“十九点十七分”上。

    林志成的纸上写的是十九点十七。

    赵卫东写的是十九点十九。

    市局指挥中心的值班主任写的是十九点二十一。

    三个人,三个时间。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收紧。

    赵卫东抬起头,右手不自觉按住纱布。

    “周书记,黄局先给我打电话,之后才让内勤联系海事。我记的是黄局对我说‘通知海事’的时间,不是海事接到电话的时间。”

    林志成立刻说道:“我接到的是缉毒支队内勤电话。对方先让我查一条渔船的登记和近两日靠泊记录,没说联合行动。”

    值班主任也跟着解释:“指挥中心收到的是赵副支队长补录的行动申请。之前没有接到黄局直接调度。”

    三个人的声音都不高,却一个比一个急。

    他们怕的不是周扬骂人。

    怕的是这几分钟里,藏着一个谁也不愿意背的口子。

    周扬没有打断。

    他拿起桌上的三部座机通话记录,又让人取来黄伟办公室那部内线电话的交换机原始清单。

    十几分钟后,技术员抱着一台笨重的打印设备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周书记,黄局办公室电话记录调出来了。”

    “念。”

    技术员翻开打印纸。

    “十八点四十三分,外线呼入,时长一分五十二秒。”

    “号码?”

    “公用电话,城南一处旧码头附近的电话亭。”

    赵卫东脸色微变。

    周扬问:“举报原件里,有没有写接头地点、船型和交易时间?”

    “有。”昝素华答道:“写得很具体。”

    “具体到什么程度?”

    昝素华看了一眼封存清单。

    “船型、作业灯颜色、可能携带的货物种类、交接的大致时间,还有一串短波联络呼号。”

    许国梁低声道:“那串呼号是真的。”

    周扬抬眼。

    “你怎么知道?”

    许国梁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行动时,我们在外港附近监听到过一次。对方用的是短波呼叫,内容听不清,但呼号和举报材料里写的一样。黄局当时还问过我,是不是目标船。我说,八成是。”

    “八成?”

    “海上无线电杂,信号会串。没登船前,谁也不敢打包票。”

    周扬点了点头。

    技术员继续念通话记录。

    “十八点四十六分,黄局拨打缉毒支队赵副支队长办公电话,时长三分十六秒。”

    “十八点五十七分,黄局拨打省厅禁毒总队值班电话,时长五分零九秒。”

    赵卫东猛地抬头。

    “不是十九点零三?”

    周扬看向他。

    赵卫东皱紧眉头,回忆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黄局让我去办公室的时候,接的是举报电话。后来他拿着一份旧卷宗,问我粤东蔡文才那条线最近有没有动静。我当时说,省厅那边一直没给新情况。”

    他说到这里,喉结滚了一下。

    “他让我给省厅打,我……我以为是我打过去的时间。”

    周扬没说话。

    赵卫东盯着那张打印纸,声音发干。

    “是黄局自己打的。他打完电话,脸色就不太对。”

    “省厅回复了什么?”

    “说粤东那边前两天截到过一份外围情报。蔡文才的人可能会从南方沿海接一批境外货,具体落点不明,交易时间也没确定。”

    林志成抬起头:“蔡文才?”

    赵卫东点了点头。

    “粤东那边的大毒枭。前几年几次案子都跟他有关,但他本人一直没露面。”

    “卖家呢?”周扬问。

    赵卫东抿着嘴,没立即回答。

    屋里的人都看向他。

    他从行动材料里抽出一页,递到桌面中央。

    “省厅给黄局回电时,提过一个名字。墨西哥古斯曼家族在东南亚活动的一条海上货线,最近可能有货进入国内沿海。”

    许国梁的手指一下攥紧。

    “古斯曼家族?”

    “对。”

    赵卫东的声音很低。

    “不是哪个小团伙,也不是本地几个人凑起来的货。举报材料里的船、呼号、交易时间,跟省厅掌握的外围情报对得上。黄局才决定出海。”

    会议室里只剩日光灯电流声。

    这不是一条来路不明的假线索。

    匿名举报是真的。

    海上的目标是真的。

    卖家是真的。

    买家也是真的。

    周扬低头看着海图。

    黄伟不是被一张假纸条骗上船的。

    他拿到的,是一条足够让任何禁毒警察出动的线索。

    如果换成周扬自己,在那个时间、那个条件下,看见古斯曼家族的海上货线和蔡文才的买家线重叠在闽东外港,他也不会坐在办公室等天亮。

    “继续核。”

    周扬把材料推回去。

    “别急着给黄局找理由。所有人,从举报电话开始,一项一项往后走。”

    他拿起红笔,在海图上画下第一道标记。

    “举报电话是谁接的?”

    市局指挥中心主任答道:“黄局本人。电话先转到总机,值班员听见对方说找黄局,说是禁毒线索,直接转过去了。”

    “总机值班员在哪儿?”

    “就在外面。”

    “叫进来。”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警走进会议室,脸色很白,手里还攥着值班登记簿。

    她站在门边,不敢抬头。

    周扬问:“电话里的人是男是女?”

    “男的。”

    “口音?”

    “听不太出来。他说普通话,说得很快,嗓子压着。”

    “他说了什么?”

    女警努力回忆。

    “他说有一条海上的毒品交易线,问黄局敢不敢抓。他还说,要是黄局不敢出海,就当他没打过。”

    赵卫东的脸色变了变。

    周扬看着她:“黄局接电话时,你在旁边?”

    “我只负责转接。黄局接起来以后,让我出去。”

    “你有没有听见他和对方争过什么?”

    女警摇头。

    “没有。黄局说话一直很短。最后他说了一句,‘你最好别拿这种事开玩笑’。然后电话就挂了。”

    “电话结束后,黄局做了什么?”

    “他让我把赵副支队长找过去。”

    周扬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接下来是赵卫东。

    黄伟见到他以后,拿出几份旧卷宗,核对蔡文才外围人员的活动情况。

    随后联系省厅禁毒总队,确认那条境外货线近期确实有异常。

    又通过海事查一条登记为近海捕捞作业的渔船,发现那条船过去一个月的活动轨迹并不干净。

    它多次在正常作业区外徘徊。

    每次都不算久。

    每次也都没有进入禁区。

    单独拎出来,看不出什么。

    可当举报电话、短波呼号、省厅情报、异常航迹摆到一起,味道就变了。

    黄伟随后决定紧急行动。

    没有上报全部市局党委成员。

    没有开碰头会。

    没有把行动范围扩得太大。

    他只调了缉毒支队八个人,两艘边防巡逻艇,一名海事联络员,外加市局指挥中心留守协调。

    人数不多。

    消息也压得很死。

    “谁知道行动目标?”周扬问。

    赵卫东回答:“黄局、我、许艇长,还有行动组四个骨干。其他人只知道出海查一条可疑渔船,不知道具体交易内容。”

    “海事呢?”

    林志成摇头。

    “我只知道要查船,不知道涉及毒品。”

    “港务?”

    “没有通知。”

    “海关?”

    “没有通知。”

    “为什么不通知?”

    赵卫东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

    “时间不够。黄局怕人一多,消息漏出去。那条线要是真跑了,再想抓就难了。”

    周扬盯着他。

    “所以黄伟选择了少知道、快出海。”

    赵卫东嘴唇发白。

    “是。”

    “这是谁的建议?”

    “黄局的决定。”

    “你反对过没有?”

    赵卫东沉默片刻。

    “我说过,目标如果真是蔡文才和境外货线,光靠两艘巡逻艇不够。黄局说,先咬住,后面再增援。真等所有人凑齐,海上连船影都没了。”

    周扬没有评价。

    他把目光转向许国梁。

    “边防巡逻艇为什么只有两艘?”

    许国梁答道:“当晚可动的就两艘。一艘在外海例行巡查,距离远,赶不过来;另一艘在维护。黄局打电话时,我说过这个情况。”

    “你建议取消行动了吗?”

    “没有。”

    许国梁抬起脸,眼眶泛红。

    “周书记,我在海上干了十几年。那种情况,不可能因为船少就不去。对方要是真交货,等我们凑齐人马,他早走了。”

    “你知道对方可能有枪?”

    “知道。”

    “你还去?”

    许国梁呼出一口气。

    “缉毒行动,哪一次不知道对方可能有枪?”

    这句话落下,屋里没有人接。

    海上的枪,不会因为警察来了就自己扔进水里。

    毒贩也不会把货摆在甲板上,等人上去查。

    行动开始前,每个人都知道危险。

    可黄伟还是上了船。

    赵卫东也上了船。

    许国梁开着巡逻艇出港。

    没有谁被逼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