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623章 也曾是高知分子
热门推荐：
聚宝仙锅
长生送葬：敲木鱼能继承亡者遗物
女尊：大佬逃荒种田宠夫郎
科比超乔丹，大姚是常务副山羊？
修仙：苟在岛上种灵植
药膳养娃：高冷总裁缠上我
开局C级天赋，让我通关S级怪谈
养生宝妈：萌娃不生病老公超宠我
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周扬夹着烟，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五百万美金？”
他抬眼看着蔡文才，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讥诮。
“才五百万，你们这些人做事，未免也太小气了。”
蔡文才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周扬听到有人花五百万美金买他的命，多少该有点反应。
哪怕只是冷笑，或者问一句是谁挂的悬赏。
可眼前这个人，嫌少。
蔡文才盯着周扬看了半晌，喉咙里挤出一阵低哑的笑声。
“五百万已经不少了，周书记。”
他靠回审讯椅，手铐碰到铁架，发出一声轻响。
“我蔡文才在公安部的通缉令上挂了这么多年，A级通缉犯，悬赏也不过二十万。二十万人民币，放在我们这行里，连买个能办事的中间人都未必够。”
周扬吐出一口烟，烟雾缓缓散在头顶那盏白炽灯下。
二十万。
一个横跨多地、手里沾过不知道多少人命的大毒枭，官方悬赏二十万。
五百万美金买他周扬的脑袋，在蔡文才嘴里，竟然还算一笔大价钱。
周扬心里冷冷哂了一声。
堂堂跨国毒枭，悬赏还不如后世有些地方娶个媳妇掏的彩礼钱多。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将烟头按进桌上的铁皮烟灰缸里。
烟丝被压灭，留下一缕细细的白烟。
“少扯这些没用的。”
周扬身体往前靠了靠，声音压低。
“说你的货。”
蔡文才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什么货？”
“别跟我装糊涂。”周扬看着他：“你在闽东近海交易的那批货，从哪里来的，走的是什么渠道，谁给你接货，谁替你安排船，谁替你在港口望风。”
蔡文才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两只手被锁在审讯椅扶手上，手背上全是青筋和老人斑。
这个人已经不年轻了，皮肤松弛，脸色蜡黄，眼窝深得像两个黑洞。
可他沉默时，依然透着一股老狐狸特有的警惕。
周扬盯着他，继续问道：“还有李达安。你跟他有没有联系？”
听到“李达安”三个字，蔡文才的眉梢动了动。
不是惊慌，更像一种被人用脏东西碰了一下的厌烦。
“没有。”
“没有？”
“没有半毛钱关系。”
蔡文才抬起头，声音干涩，却说得很快。
“周书记，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把我和金三角那边扯在一起。海上走私、毒品、军火、边境进来的线，一提这些，谁都习惯往那边想。可我蔡文才的货，从来不走李达安那条路。”
周扬没有插话。
蔡文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落在周扬面前那只已经熄灭的烟灰缸上。
“李达安那帮人做的是粗活。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手里有枪，有人，有边境上的关系。他们做货，图的是快，图的是量，图的是一批货出去，立刻把钱洗回来。”
“我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周扬问。
蔡文才扯了扯嘴角。
“我做的是生意。”
门外，赵卫东听见这句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隔着探视窗，他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黄伟牺牲那晚的场面，到现在还压在他脑子里。
海面上的火光、子弹打穿船舷时飞起来的木屑、黄伟胸口不断往外涌的血，全都还没有褪干净。
一个制毒贩毒的畜生，坐在审讯椅上，说自己做的是生意。
赵卫东胸口的火往上顶，刚要推门，却被于长海抬手拦住。
“别进去。”
于长海的声音很低。
赵卫东咬着牙：“于局，他……”
“周书记在问。”于长海看着审讯室里的周扬：“听着。”
审讯室内，周扬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继续。”
蔡文才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慢。
“我的原材料，大部分从墨西哥拿。”
周扬眯了眯眼。
蔡文才继续说道：“那边的路子，和东南亚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种植园、化工厂、港口、私船，还有专门替他们洗钱的银行和保险公司。东西从那边出来，先拆成几路，走海运，走贸易夹带，走废旧机械、化工原料、医疗用品。”
“到国内以后呢？”
“加工。”
蔡文才吐出两个字。
“国内有完整的化工体系，有熟练工人，有设备，有原料，有港口。只要有人肯出钱，找一间偏一点的厂房，挂个合成材料、精细化工或者日化原料的牌子，外人根本看不出什么。”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当然，真正关键的工序，不会放在一个地方。配料在甲地，反应在乙地，结晶过滤换到丙地。运输的人只管运输，开机器的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化工中间体，收货的人只收密封桶。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那一小段。”
周扬问道：“成品出来以后，往哪里走？”
“欧洲。”
“具体一点。”
“英吉利，法兰西，荷兰，还有比利时那边。”
蔡文才说道：“欧洲港口多，人口流动大，黑钱也好洗。那边有些地方，夜里随便一间酒吧，几包东西转手就是几倍的价钱。”
周扬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蔡文才看着他，慢慢说道：“我很少在国内出货。国内对我来说，是加工地，是中转地，是一座能把货送出去的工厂。货从墨西哥来，经过国内，再运到欧洲。钱从欧洲回来，走地下钱庄、贸易公司、海外账户，最后洗成看得过去的投资款。”
“所以，你在闽东近海交易的那批货，也不是卖给国内的人？”
“不是。”
蔡文才回答得很干脆。
“那批货是准备出海的。接货的人不是闽东人，船也不是闽东船。至于最后去哪儿，我不能说，也确实不知道全部。”
周扬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不能说，还是不知道？”
蔡文才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
“周书记，我都坐在这把椅子上了，还有什么必要替别人守口如瓶？我知道的，我会说。不知道的，你拿枪顶着我的脑袋，我也编不出来。”
周扬看了他两秒。
蔡文才又补了一句：“我的规矩就是这样。货走到哪一段，哪一段的人负责。上游不问下游，下游不碰上游。知道得太多的人，通常死得早。”
“国内那些毒品呢？”周扬问：“不是你的货？”
蔡文才摇了摇头。
“至少不是我亲手往国内铺的。”
周扬的目光压在他脸上。
“你一个毒贩，跟我讲这个？”
“毒贩也是人。”蔡文才低声笑了笑：“人有时候比你们想得复杂。”
周扬没有接话。
蔡文才抬起头，昏黄的灯光照在他那张干瘦的脸上。
他眼里那股阴沉的死气，忽然被什么旧东西拽开了一角。
“我是六十年代毕业的大学生。”
他说。
“粤东人，读的是化学。那时候学校里条件不好，实验室的玻璃仪器缺胳膊少腿，酒精灯烧起来一股煤油味。可我那会儿真喜欢这些东西，喜欢做实验，也喜欢教书。”
周扬眉头微动。
“你以前是老师？”
“高中老师。”
蔡文才的嗓子有些哑。
“粤东一个县中学，教化学。有一届学生里，有个孩子家里穷，冬天没鞋穿，脚趾头冻得发紫。我把自己那双胶鞋给了他。后来他考上了大学，临走前还给我写过一封信，说蔡老师，等我有出息了，一定回来请你喝酒。”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白炽灯电流轻微的嗞嗞声。
蔡文才低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手。
“后来，书没法教了。”
“为什么？”周扬问。
蔡文才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家里有点问题，因为我读过几年书，因为我讲课时说过几句不该说的话。有人说我思想有问题，有人说我是臭知识分子，也有人说我教学生崇洋媚外。”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有些飘。
“我被拉去挨批，挂牌子，扫厕所。学校不让我进，学生看见我绕着走。家里那点存粮也吃完了，老娘病在床上，孩子嗷嗷待哺。那几年，人活着，先得想办法填肚子。”
周扬看着他。
蔡文才缓缓抬头，眼神重新变得阴冷。
“后来有人找到我，让我帮忙做点化工活。起初只是配料，做合成原料，再后来，东西越来越不对。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回不了头了。”
“所以你就开始制毒？”
“是。”
“你把自己做的事，说得还挺有苦衷。”
蔡文才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我没说自己无辜。”
他盯着周扬，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手里有命，也有罪。该枪毙就枪毙，我认。可有一件事，我一直没碰。”
周扬问：“什么？”
“国内市场。”
蔡文才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是学化学的，也是学历史的。闲下来没事的时候，我就看书。鸦片战争那段历史，我看过不知道多少遍。”
“那些洋人拿鸦片敲开国门，银子流出去，人烂在烟榻上，兵打不过，国也守不住。那种屈辱，我知道。”
他顿了顿，手腕上的手铐被他挣得轻轻作响。
“我蔡文才不是什么好人，可我也没烂到那个份上。”
周扬的眼神没有缓和。
“你觉得你往欧洲卖毒，就是干净的？”
蔡文才一时无言。
周扬的语气依旧平静，话却一层层压下来。
“你不在国内卖，是因为你有底线，还是因为国内风险高、利润低、管得严？你把货送到英法，送到别人家的孩子手里，那些人就不是人？”
蔡文才张了张嘴。
过了许久，他低低笑了一声。
“周书记，你这张嘴，比我以前学校里的政教主任还狠。”
“回答。”
“都有。”
蔡文才闭了闭眼。
“有一点是我给自己留的念想，有一点是生意上的算计。国内风险大，利润不一定比欧洲高，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可我确实没往国内放货，这一点我没骗你。”
他睁开眼。
“至于有没有人把出口的货又倒回国内，我不清楚。货一旦出去，过几道手，落到谁手里，谁又把它卖给谁，不是我能全部管住的。”
周扬沉默片刻，又问道：“黄伟出海前，闽东公安接到匿名举报。举报信里的交易时间、地点、船只情况，都很准。是谁透出去的？”
蔡文才脸上的神情变了。
这一次，不是厌烦，而是真正的怒气。
他干瘪的手指猛地攥紧，铁链被带得哗啦一响。
“我不知道。”
周扬没有移开视线。
蔡文才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绷了起来。
“我要是知道是谁给你们递的消息，我早就派人把他剁碎了喂鱼，还会坐在这里？”
“你的人提前知道警方会来？”
“废话！”
蔡文才骂了一句，随即又压低声音。
“那场交易不是临时起意。时间、位置、接头方式、船只路线，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为了避开海上巡逻，连靠岸的时间都卡着潮汐算。结果闽东公安的船直接扑了过去，连我们换备用航线的时间都没有。”
他说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要不是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黄伟怎么可能那么快赶到？”
周扬眸色微沉。
蔡文才喘了口气，靠回审讯椅上。
“我一开始以为，是对方想黑吃黑，借公安的手灭了我。后来又觉得不对。警方动作太快，线索也太准，连我们备用船可能停靠的区域都摸到了。”
“可到底是谁泄露的，我真不知道。”
“五百万美金？”
他抬眼看着蔡文才，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讥诮。
“才五百万，你们这些人做事，未免也太小气了。”
蔡文才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周扬听到有人花五百万美金买他的命，多少该有点反应。
哪怕只是冷笑，或者问一句是谁挂的悬赏。
可眼前这个人，嫌少。
蔡文才盯着周扬看了半晌，喉咙里挤出一阵低哑的笑声。
“五百万已经不少了，周书记。”
他靠回审讯椅，手铐碰到铁架，发出一声轻响。
“我蔡文才在公安部的通缉令上挂了这么多年，A级通缉犯，悬赏也不过二十万。二十万人民币，放在我们这行里，连买个能办事的中间人都未必够。”
周扬吐出一口烟，烟雾缓缓散在头顶那盏白炽灯下。
二十万。
一个横跨多地、手里沾过不知道多少人命的大毒枭，官方悬赏二十万。
五百万美金买他周扬的脑袋，在蔡文才嘴里，竟然还算一笔大价钱。
周扬心里冷冷哂了一声。
堂堂跨国毒枭，悬赏还不如后世有些地方娶个媳妇掏的彩礼钱多。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将烟头按进桌上的铁皮烟灰缸里。
烟丝被压灭，留下一缕细细的白烟。
“少扯这些没用的。”
周扬身体往前靠了靠，声音压低。
“说你的货。”
蔡文才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什么货？”
“别跟我装糊涂。”周扬看着他：“你在闽东近海交易的那批货，从哪里来的，走的是什么渠道，谁给你接货，谁替你安排船，谁替你在港口望风。”
蔡文才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两只手被锁在审讯椅扶手上，手背上全是青筋和老人斑。
这个人已经不年轻了，皮肤松弛，脸色蜡黄，眼窝深得像两个黑洞。
可他沉默时，依然透着一股老狐狸特有的警惕。
周扬盯着他，继续问道：“还有李达安。你跟他有没有联系？”
听到“李达安”三个字，蔡文才的眉梢动了动。
不是惊慌，更像一种被人用脏东西碰了一下的厌烦。
“没有。”
“没有？”
“没有半毛钱关系。”
蔡文才抬起头，声音干涩，却说得很快。
“周书记，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把我和金三角那边扯在一起。海上走私、毒品、军火、边境进来的线，一提这些，谁都习惯往那边想。可我蔡文才的货，从来不走李达安那条路。”
周扬没有插话。
蔡文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落在周扬面前那只已经熄灭的烟灰缸上。
“李达安那帮人做的是粗活。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手里有枪，有人，有边境上的关系。他们做货，图的是快，图的是量，图的是一批货出去，立刻把钱洗回来。”
“我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周扬问。
蔡文才扯了扯嘴角。
“我做的是生意。”
门外，赵卫东听见这句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隔着探视窗，他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黄伟牺牲那晚的场面，到现在还压在他脑子里。
海面上的火光、子弹打穿船舷时飞起来的木屑、黄伟胸口不断往外涌的血，全都还没有褪干净。
一个制毒贩毒的畜生，坐在审讯椅上，说自己做的是生意。
赵卫东胸口的火往上顶，刚要推门，却被于长海抬手拦住。
“别进去。”
于长海的声音很低。
赵卫东咬着牙：“于局，他……”
“周书记在问。”于长海看着审讯室里的周扬：“听着。”
审讯室内，周扬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继续。”
蔡文才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慢。
“我的原材料，大部分从墨西哥拿。”
周扬眯了眯眼。
蔡文才继续说道：“那边的路子，和东南亚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种植园、化工厂、港口、私船，还有专门替他们洗钱的银行和保险公司。东西从那边出来，先拆成几路，走海运，走贸易夹带，走废旧机械、化工原料、医疗用品。”
“到国内以后呢？”
“加工。”
蔡文才吐出两个字。
“国内有完整的化工体系，有熟练工人，有设备，有原料，有港口。只要有人肯出钱，找一间偏一点的厂房，挂个合成材料、精细化工或者日化原料的牌子，外人根本看不出什么。”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当然，真正关键的工序，不会放在一个地方。配料在甲地，反应在乙地，结晶过滤换到丙地。运输的人只管运输，开机器的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化工中间体，收货的人只收密封桶。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那一小段。”
周扬问道：“成品出来以后，往哪里走？”
“欧洲。”
“具体一点。”
“英吉利，法兰西，荷兰，还有比利时那边。”
蔡文才说道：“欧洲港口多，人口流动大，黑钱也好洗。那边有些地方，夜里随便一间酒吧，几包东西转手就是几倍的价钱。”
周扬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蔡文才看着他，慢慢说道：“我很少在国内出货。国内对我来说，是加工地，是中转地，是一座能把货送出去的工厂。货从墨西哥来，经过国内，再运到欧洲。钱从欧洲回来，走地下钱庄、贸易公司、海外账户，最后洗成看得过去的投资款。”
“所以，你在闽东近海交易的那批货，也不是卖给国内的人？”
“不是。”
蔡文才回答得很干脆。
“那批货是准备出海的。接货的人不是闽东人，船也不是闽东船。至于最后去哪儿，我不能说，也确实不知道全部。”
周扬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不能说，还是不知道？”
蔡文才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
“周书记，我都坐在这把椅子上了，还有什么必要替别人守口如瓶？我知道的，我会说。不知道的，你拿枪顶着我的脑袋，我也编不出来。”
周扬看了他两秒。
蔡文才又补了一句：“我的规矩就是这样。货走到哪一段，哪一段的人负责。上游不问下游，下游不碰上游。知道得太多的人，通常死得早。”
“国内那些毒品呢？”周扬问：“不是你的货？”
蔡文才摇了摇头。
“至少不是我亲手往国内铺的。”
周扬的目光压在他脸上。
“你一个毒贩，跟我讲这个？”
“毒贩也是人。”蔡文才低声笑了笑：“人有时候比你们想得复杂。”
周扬没有接话。
蔡文才抬起头，昏黄的灯光照在他那张干瘦的脸上。
他眼里那股阴沉的死气，忽然被什么旧东西拽开了一角。
“我是六十年代毕业的大学生。”
他说。
“粤东人，读的是化学。那时候学校里条件不好，实验室的玻璃仪器缺胳膊少腿，酒精灯烧起来一股煤油味。可我那会儿真喜欢这些东西，喜欢做实验，也喜欢教书。”
周扬眉头微动。
“你以前是老师？”
“高中老师。”
蔡文才的嗓子有些哑。
“粤东一个县中学，教化学。有一届学生里，有个孩子家里穷，冬天没鞋穿，脚趾头冻得发紫。我把自己那双胶鞋给了他。后来他考上了大学，临走前还给我写过一封信，说蔡老师，等我有出息了，一定回来请你喝酒。”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白炽灯电流轻微的嗞嗞声。
蔡文才低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手。
“后来，书没法教了。”
“为什么？”周扬问。
蔡文才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家里有点问题，因为我读过几年书，因为我讲课时说过几句不该说的话。有人说我思想有问题，有人说我是臭知识分子，也有人说我教学生崇洋媚外。”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有些飘。
“我被拉去挨批，挂牌子，扫厕所。学校不让我进，学生看见我绕着走。家里那点存粮也吃完了，老娘病在床上，孩子嗷嗷待哺。那几年，人活着，先得想办法填肚子。”
周扬看着他。
蔡文才缓缓抬头，眼神重新变得阴冷。
“后来有人找到我，让我帮忙做点化工活。起初只是配料，做合成原料，再后来，东西越来越不对。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回不了头了。”
“所以你就开始制毒？”
“是。”
“你把自己做的事，说得还挺有苦衷。”
蔡文才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我没说自己无辜。”
他盯着周扬，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手里有命，也有罪。该枪毙就枪毙，我认。可有一件事，我一直没碰。”
周扬问：“什么？”
“国内市场。”
蔡文才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是学化学的，也是学历史的。闲下来没事的时候，我就看书。鸦片战争那段历史，我看过不知道多少遍。”
“那些洋人拿鸦片敲开国门，银子流出去，人烂在烟榻上，兵打不过，国也守不住。那种屈辱，我知道。”
他顿了顿，手腕上的手铐被他挣得轻轻作响。
“我蔡文才不是什么好人，可我也没烂到那个份上。”
周扬的眼神没有缓和。
“你觉得你往欧洲卖毒，就是干净的？”
蔡文才一时无言。
周扬的语气依旧平静，话却一层层压下来。
“你不在国内卖，是因为你有底线，还是因为国内风险高、利润低、管得严？你把货送到英法，送到别人家的孩子手里，那些人就不是人？”
蔡文才张了张嘴。
过了许久，他低低笑了一声。
“周书记，你这张嘴，比我以前学校里的政教主任还狠。”
“回答。”
“都有。”
蔡文才闭了闭眼。
“有一点是我给自己留的念想，有一点是生意上的算计。国内风险大，利润不一定比欧洲高，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可我确实没往国内放货，这一点我没骗你。”
他睁开眼。
“至于有没有人把出口的货又倒回国内，我不清楚。货一旦出去，过几道手，落到谁手里，谁又把它卖给谁，不是我能全部管住的。”
周扬沉默片刻，又问道：“黄伟出海前，闽东公安接到匿名举报。举报信里的交易时间、地点、船只情况，都很准。是谁透出去的？”
蔡文才脸上的神情变了。
这一次，不是厌烦，而是真正的怒气。
他干瘪的手指猛地攥紧，铁链被带得哗啦一响。
“我不知道。”
周扬没有移开视线。
蔡文才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绷了起来。
“我要是知道是谁给你们递的消息，我早就派人把他剁碎了喂鱼，还会坐在这里？”
“你的人提前知道警方会来？”
“废话！”
蔡文才骂了一句，随即又压低声音。
“那场交易不是临时起意。时间、位置、接头方式、船只路线，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为了避开海上巡逻，连靠岸的时间都卡着潮汐算。结果闽东公安的船直接扑了过去，连我们换备用航线的时间都没有。”
他说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要不是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黄伟怎么可能那么快赶到？”
周扬眸色微沉。
蔡文才喘了口气，靠回审讯椅上。
“我一开始以为，是对方想黑吃黑，借公安的手灭了我。后来又觉得不对。警方动作太快，线索也太准，连我们备用船可能停靠的区域都摸到了。”
“可到底是谁泄露的，我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