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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673章 结束了

    周伟接过左轮。

    枪柄上的温度已经凉了下去。

    刚才还握在周扬手里,枪身贴过他的皮肤,留下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周伟垂眼看了一下,手指在枪柄上缓慢收紧。

    “轮到我了。”他说。

    “轮到你了。”

    周伟没有立刻转轮。

    他把枪举到胸口,拇指压住击锤,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大厅里的人都在看他,几十道目光聚在那把老式转轮手枪上,连呼吸都收得很轻。

    维克多站在一旁,抬手示意所有人退开。

    穿黑制服的人向后散了几步,将赌桌中间的位置空出来。

    有人把椅子推到墙边,椅脚擦过地毯,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

    周伟看着周扬。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吗?”

    “因为你已经没有别的筹码了。”

    “不是。”周伟摇头:“因为它公平。”

    周扬的目光落在左轮上。

    “七个弹巢,一发子弹。谁先死,谁输。谁活着,谁赢。”

    “对。”周伟说:“没有身份,没有国家,没有过去,也没有父子。就只剩运气。”

    “你相信运气?”

    “年轻的时候不信。”周伟的嘴角动了动:“后来活得久了,才发现,人能做的事其实很少。船往哪儿走,钱落在谁手里,哪一个人突然背叛,很多时候都不是自己说了算。”

    “所以你把命交给转轮?”

    “我把命交给自己。”周伟看着他:“至少扣扳机的人是我。”

    这句话落下,周扬没有再接。

    周伟用指腹拨动转轮。

    金属轮盘在枪身中转动起来,细密的卡响连成一片。

    大厅太安静,那声音清楚得有些刺耳。

    转轮渐渐慢下来,最后停住。

    周伟抬起枪口,抵在自己的右侧太阳穴上。

    他的动作比周扬刚才慢了半拍。

    不是犹豫,而是在确认枪口的位置。

    周扬看得很清楚。

    周伟没有闭眼,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父子隔着不到十步的距离,一个举枪,一个看着,谁也没有让开。

    “你小时候,”周伟忽然说:“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不要你了?”

    周扬的眼神没有变化。

    “不是觉得。”

    周伟的手指停在扳机上。

    “那你认为是什么?”

    “事实就是这样。”

    “你母亲当年病得很重,她的病,都是被迫害出来的,而那时国内的情况你也知道,继续留下,她活不了半年。留下来,三个人都走不了。”

    周伟说得很慢,像是从很久以前的一间旧屋里,把那些已经发霉的记忆一件件搬出来:“我带她走,是为了活命。”

    “你可以带我。”

    “带不了。”

    “你没试过。”

    周伟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我试过。”

    “什么时候?”

    “你不会记得。”周伟低声说:“你那时候才十岁。”

    “我记得你走的那天。”

    周扬的声音不高,四周却没人敢出声。

    “外面下着雨,院子里的水没过台阶。你把门关上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没有说话。你不是没时间说,是不想说。”

    周伟握枪的手紧了紧。

    “你记错了。”

    “我记得很清楚。”

    “你那时候才十岁。”

    “所以才记得。”

    周扬看着他的脸:“十岁的孩子记不住大道理,只记得谁把门关上,谁没有回头。”

    周伟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大厅里有人低下了头。

    那个靠在吧台边的阿拉伯人不再看热闹,端起杯子,却没有喝。

    维克多站在两张赌桌之间,脸上的神色也沉了下去。

    周伟深吸一口气。

    “你跟你爷爷一样。”他说:“认定了一个答案,就不肯给别人解释的机会。”

    “你有三十年的时间可以解释。”

    “我解释了,你会信吗?”

    “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说?”

    周扬没有回答。

    周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极淡,像风吹过冰面,刚出现就散了。

    “你看,还是这样。”他说:“你不是来听解释的。你是来要一个结果。”

    “对。”

    “我要是今天把枪放下,跟你回去呢?”

    “接受审判。”

    “然后呢?”

    “该判什么判什么。”

    “死刑呢?”

    “认罪,就争取宽大。”

    周伟看着他,问:“你会替我求情?”

    “不会。”

    “你连一句话都不替我说?”

    “我会把事实交上去。怎么判,是法院的事。”

    周伟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给我的机会?”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回去等死。”

    “至少死在自己的国家。”

    周伟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很复杂。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像是第一次认真端详这件陪了他几十年的旧物。

    “落叶归根。”他喃喃道。

    周扬听见了。

    “你也知道这句话?”

    “我当然知道。”周伟抬头:“我在海外生活了三十年,不是把自己变成了野兽。”

    “你已经选了那条路。”

    “是。”周伟没有否认:“我选了活下去。”

    “活下去不等于什么都能做。”

    “站着说话当然轻松。”

    周伟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你有周家,有你爷爷留下的名字,有人在你身后替你撑腰。你生下来就知道自己是谁,知道哪条路不能走,知道走错以后还有人把你拽回来。”

    “你呢?”

    “我没有。”

    “你有选择。”

    “我没有!”

    周伟这一声出来,周围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他握着枪,胸口起伏了一下,随后又强行压住。

    “你以为我愿意远走海外?你以为我愿意在那种地方从头开始?我连一张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都没有,身边只有一个病人和一个孩子。我要是不走,你以为我们能活到今天?”

    “母亲呢?”

    周伟沉默了。

    “她什么时候死的?”

    “你母亲不是死在海外。”

    周扬的眼神微微收紧。

    “什么意思?”

    “她回过国。”

    “什么时候?”

    “她病情好转之后,她想回去找你。”周伟说道:“那时候我已经回不来了。”

    “为什么?”

    “我被人盯上了。”

    周扬没有说话。

    周伟看着他,脸上第一次露出疲惫。

    那不是年纪带来的疲惫,而是一个人把太多旧事压在心底,压到最后连自己都快记不清原貌的疲惫。

    “她回去以后,没见到你。”周伟说:“后来病情恶化,死在了南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至少让我知道她死在哪里。”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周扬的手指缓缓收拢。

    “至少我能去送她。”

    周伟垂下眼睛。

    “她不想让你看见她最后的样子。”

    “你替她做的决定?”

    “她临死前说的。”

    “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

    周伟举起左轮。

    枪口贴在太阳穴上。

    “但今天你没有时间查证。”

    周扬盯着他。

    “扣扳机。”

    周伟看了他一眼,食指缓慢压下。

    “咔。”

    空响。

    没有枪声。

    周伟的肩膀没有松下去。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等那一声金属回音在大厅里散尽,才把枪放低。

    第一轮,两个人都活着。

    周伟将左轮递回去。

    “该你了。”

    周扬没有马上接。

    七个弹巢,一颗子弹。

    他刚才已经开过一枪,是空的。

    现在剩下六个没有击发的位置和一个藏着子弹的位置。

    若不重新转轮,下一次命中的概率上升。

    但周伟刚才的动作里,也有一个细节。

    他没有在扣扳机后立刻转轮。

    说明这把枪的转轮锁止结构没有问题,子弹所在的位置会随着击发顺序继续前进。

    周扬接过枪,手指在枪身上轻轻一拨。

    “你不转?”

    周伟问。

    “不转。”

    “怕了?”

    “转不转,结果都一样。”

    周扬抬起枪,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周伟的眼神沉了下去。

    “你知道现在的概率。”

    “知道。”

    “你刚才已经空了一次。现在扣扳机,命中概率比刚才高。”

    “我知道。”

    “那你还不转?”

    “因为我不想把命交给运气。”

    周扬看着他:“子弹在哪一格,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但你比我更清楚,这把枪在什么时候最容易让人失去判断。”

    周伟的眉头轻轻一动。

    “你在说什么?”

    “你故意把第一枪留给自己。”

    “我刚才说过,扣扳机的人是我。”

    “你想让我以为你不怕死。”

    “难道我怕?”

    “你怕。”周扬说:“但你比一般人更能忍。”

    周伟没有出声。

    “所以你把第一枪打空,想看我后面怎么做。”

    周扬继续道:“如果我转轮,节奏重新开始。你有机会在下一轮里占主动。如果我不转,子弹的位置会向前推进。你想让我按概率做决定。”

    “而你不信概率?”

    “我只信已经发生的事。”

    周扬不再看他。

    他抬起手,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冰凉的金属压住皮肤,左轮的重量沉在掌心。

    他的手臂没有颤抖,肩膀也没有移动。

    只要食指向后收,声音就会给出答案。

    周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周扬。”

    “说。”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在这里,我会怎么处理你的尸体?”

    “你不会处理。”

    “为什么?”

    “你会把我送回去。”

    周伟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倒是了解我。”

    “你想保住规矩。”

    周扬说:“维克多也是一样。你们这种人,嘴上说的是钱,心里守的是名声。只要名声还在,就有人愿意把命交给你们。”

    周伟的眼神冷了下去。

    “你把我说得很难听。”

    “事实不需要好听。”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活着回去以后,别人会怎么说你?”

    周扬的食指搭上扳机。

    “说我杀了自己的父亲。”

    “你不怕?”

    “怕。”

    周伟怔了一下。

    周扬说:“但怕不影响我扣扳机。”

    他扣下了扳机。

    “咔。”

    又是一声空响。

    大厅里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周扬将枪放下,左轮的枪口离开太阳穴。

    他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有眉骨附近的肌肉轻轻绷了一下。

    两枪空响。

    剩下五个弹巢。

    周伟没有接枪。

    “你运气不错。”

    “还没结束。”

    “你可以现在杀了我。”

    周伟说:“把枪口对准我,扣下去。你带着我的尸体回国,所有人都会认为你是在抓捕过程中被迫还击。”

    周扬看着他。

    “我不需要替自己编理由。”

    “你连这个机会都不要?”

    “你刚才说,扣扳机的人是自己。”

    周伟嘴角浮出一丝苦笑。

    “你果然像你爷爷。”

    “这句话你说过了。”

    “可你比他狠。”

    “也许。”

    周扬把枪递给他。

    周伟没有马上接。

    两个人的手停在半空,一支枪横在他们之间。

    维克多忽然开口:“继续。”

    他说的是俄语,语气低沉。

    “既然已经开始,就把规矩走完。”

    周伟转头看向他。

    “这是我的事。”

    “现在不是了。”维克多指了指大厅:“这里有这么多人看着。你们父子谁都不能临时改规矩。”

    “你怕我毁了你的名声?”

    “我更怕你们把我的赌场变成一场笑话。”

    维克多看向周扬:“你们要赌,就赌到底。谁赢,谁带走另一个人。输的人不能反悔。”

    周扬点了点头。

    “可以。”

    周伟接过枪。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拨动转轮。

    这一次,转轮转得更快。

    金属轮盘在枪身里高速旋转,周伟的指节被灯光映得发白。

    转轮停住后,他没有检查,也没有抬头,直接举起枪。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他问。

    “没有。”

    “你不想知道你母亲最后葬在哪里?”

    “回国以后,我会查。”

    “如果查不到呢?”

    “那就算了。”

    周伟看了他一会儿。

    “你真是个冷心肠的人。”

    “你把我教成这样的。”

    这一次,周伟没有反驳。

    他将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皮很薄,眼角有几道深刻的纹路。

    那些痕迹在灯光下清清楚楚,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纸。

    “周扬。”他轻声说。

    “嗯。”

    “你爷爷……他临死前,有没有提过我?”

    “提过。”

    “他说什么?”

    周扬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他说,周家的人可以死在战场上,不能烂在阴沟里。”

    周伟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周扬,久久没有说话。

    “他恨我吗?”

    “他没有说。”

    “你呢?”

    “我恨过。”

    “现在呢?”

    周扬沉默片刻。

    “现在只想把事情结束。”

    周伟点头。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早就猜到的答案。

    “这就够了。”

    他扣下扳机。

    枪声在大厅里炸开。

    短促,沉闷。

    周伟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左轮脱手落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他没有立刻倒下。

    身后的赌桌挡住了他的腿,他的上半身靠在桌沿,右手捂住太阳穴,指缝间迅速涌出鲜血。那血色很快漫过手背,顺着腕骨滴落。

    周围的人向后退去。

    有人失声叫了一句。

    穿黑制服的人抬起枪,维克多厉声喝止。

    “放下!”

    周伟的身体慢慢滑了下去。

    周扬站在原地,没有动。

    枪声之后,整个大厅只剩下电器运转的轻响,还有周伟逐渐变重的呼吸声。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赌桌,眼睛仍然睁着。

    周扬走了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周伟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你……赢了。”

    “不是我赢。”

    “那是谁赢?”

    “没有人。”

    周伟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意终于留在了脸上。

    “你还是这样……说话不好听。”

    “我不会哄人。”

    “可可……多大了?”

    “刚学会走路。”

    “是女儿?”

    “女儿。”

    周伟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很浅的情绪,像是想伸手,却又停住了。

    他的右手还按在伤口上,血从指缝里不断涌出来,落在衣襟上。

    “像你吗?”

    “比我好看。”

    “那就好。”

    周扬看着他。

    “还有话吗?”

    周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别……让她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她的爷爷……是个什么人。”

    周扬没有应声。

    周伟的视线开始涣散,头缓缓靠向赌桌边缘。

    片刻后,他的手垂了下去。

    鲜血沿着指尖滴在地面上。

    周扬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

    没有脉搏。

    周伟死在他面前。

    维克多站在几步外,始终没有靠近。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周扬,抬手让手下收起武器。

    “他输了。”维克多说。

    “对。”

    “按规矩,人归你。”

    周扬站起身。

    “我还需要一副棺材。”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

    “我会准备。”

    “不要动他的东西。”

    “我不会。”

    “也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

    维克多沉默了一下,说:“你觉得这里的人会到处说吗?”

    周扬扫了大厅一眼。

    那些赌客已经被请到另一侧,没人再靠近。

    刚才还热闹的赌场,此刻空出了一大片地方,只有轮盘仍在缓慢转动,银色小球撞过几个号码格,最后滚进了一个黑色的槽位。

    “你会把这里收拾干净。”周扬说。

    “这是我的船。”

    “那就最好。”

    维克多看着他,忽然问:“你真的要把他带回去?”

    “他是我父亲。”

    “他杀过人,骗过人,背叛过很多人。”

    “我知道。”

    “那你还带他回去?”

    周扬低头看着周伟的尸体。

    “活着的时候,他属于自己。死了以后,回他的故乡。”

    维克多没有再劝。

    他示意手下取来厚重的防水帆布,将周伟的尸体包好。

    周扬亲自替他整理了衣领,又将那枚金色戒指从他的手指上取下,放进内侧口袋。

    维克多站在一旁看着。

    “那枚戒指很值钱。”他说。

    “我不卖。”

    “我没说你要卖。”

    “这是他的东西。”

    “你恨他,却替他收尸。”

    周扬把帆布边缘压好,抬眼看向维克多。

    “他是我的父亲。”

    维克多没有再说话。

    ……

    两天后,北风号离开冰海。

    周扬没有再乘那艘武装游轮。

    他带着周伟的尸体回到北风号,谢联络官站在甲板边等他。

    周扬上船时,萨沙没有问赌局结果,只看了一眼裹在防水帆布里的尸体,便默默让出通往船舱的路。

    “还剩多少租金?”周扬问。

    萨沙摇了摇头。

    “先不用算。”

    “阿列克谢不会同意。”

    “那就让他来找我。”

    萨沙看着周扬冻得发白的脸,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把一件干燥的外套递了过去。

    “船舱里有空床。”

    “我在这里守着。”

    “尸体不会跑。”

    “我知道。”

    周扬接过外套,盖在周伟身上。

    北风号调转船头,驶向摩尔曼斯克。

    海面上的浮冰被船首推开,碎裂的冰块撞在船身两侧,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周扬坐在舱室里,守着那具沉默的尸体,一句话也没有说。

    回国的手续用了十几天。

    周伟的身份、死亡原因、遗体交接,以及马尔金家族案的相关证明,都要经过多方核验。

    周扬没有动用地方关系去压手续,只按程序递交材料,一项项等待结果。

    遗体最终由专门渠道运回国内。

    周扬在燕京接到通知时,已经是十二月。

    天空下着细雪,机场外的道路湿冷。

    周扬赶到殡仪馆,工作人员把覆盖着白布的遗体推出来,核对完身份后,将一只密封袋交给他。

    里面是周伟随身携带的戒指、手表和一串钥匙。

    工作人员问:“家属需要再确认一次吗?”

    周扬掀开白布。

    那张脸已经失去了活人的温度。

    三十年前,他在雨天关上门,留下一个十岁的孩子。

    三十年后,他躺在异国赌场的赌桌旁,被儿子带回故乡。

    周扬看了很久。

    “确认。”

    火化那天,周家没有大操大办。

    钟为民派人送来一副挽联,杨安邦没有亲自到场,只让秘书送来花圈。

    杨欣带着周可可站在远处,没有进入告别厅。

    周扬没有让女儿看见遗体。

    火化炉门合上的时候,他站在外面,手指搭在冰凉的栏杆上,神色平静。

    杨欣走到他身边。

    “结束了吗?”

    “结束了。”

    “你后悔吗?”

    周扬看着缓缓升起的白色烟气,停了片刻。

    “不后悔。”

    “恨吗?”

    “以前恨。”

    “现在呢?”

    “现在他只是一个死人。”

    杨欣没有追问。

    她伸手握住周扬的手。

    周扬的手掌很冷,指节上有一道道旧伤留下的硬茧。

    他反手握住她,力道不重,却没有松开。

    几小时后,工作人员将骨灰交到周扬手里。

    骨灰盒不大,深色木盒,边角打磨得很平。

    周扬抱着它走出殡仪馆,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第二天清晨,他带着周伟的骨灰去了墓园。

    周云开的墓在半山腰,墓碑已经被风雨冲刷得有些发白。

    墓前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块擦得干净的石碑,碑文简短,记录着一个老人戎马一生的经历。

    周扬站在墓碑前,先放下周云开的遗像,再将周伟的骨灰盒放在旁边。

    墓园的工作人员问:“确定要葬在这里?”

    “确定。”

    “按规矩,需要注明关系。”

    周扬看了一眼那块空白的墓碑。

    “写父子。”

    工作人员抬头看他。

    “周伟,周云开之子。”

    “还有别的吗?”

    周扬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了。”

    墓穴挖在周云开墓旁,间隔不到两米。

    泥土被一锹一锹挖开,露出里面潮湿的黑色。

    周扬站在一旁,看着工作人员将骨灰盒放进去,又亲手把第一锹土撒在上面。

    泥土落下,轻轻盖住木盒。

    周云开的墓碑沉默地立在左侧,周伟的新碑立在右侧。

    一个人留在国内,清白一生;一个人远走海外,死后才回来。

    周扬把一束白菊放在两座墓碑之间。

    山风从松林间穿过,带着冬日的寒意。

    他看着周云开的名字,又看向周伟的墓碑。

    “爷爷。”他说:“人我带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周扬站了很久,才低声说道:“他走错了路,但他还是周家的人。”

    说完,他转身下山。

    杨欣牵着周可可站在山道尽头等他。

    周可可裹着厚外套,手里攥着一只小小的布娃娃,见周扬走来,松开母亲的手,摇摇晃晃地朝他迈出两步。

    周扬快走几步,将女儿抱起来。

    周可可伸手摸他的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周扬低头看着她。

    山上的风还在吹,墓园逐渐被甩在身后。

    周云开和周伟并排留在那里,隔着不到两米的土,隔着一生的是非,也隔着周扬终于放下的那段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