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676章 调任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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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午，周扬的办公室比往常安静。
窗外的树枝刚抽出一点嫩色，风从半掩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寒意。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大半，杯口浮着一层极薄的水汽。
周扬坐在桌后，手边摊着几份还没有批完的文件，钢笔横在纸页边缘，笔尖沾着一点蓝黑色的墨。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
“进来。”
门被推开，秘书先探进半个身子，神色比平日拘谨。
“周书记，有三位同志到了。”
“哪三位？”
“中枢组织部、省委组织部，还有国防部的同志。”
周扬抬起眼。
秘书把话说完后，没有立即离开，像是还想补充什么，又觉得不合适。
周扬看了他一眼，便道：“请进来。”
“是。”
秘书退到一旁。
三个人先后走进办公室。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穿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的步子不快，进门后先环视一圈，目光在周扬身上停了片刻，才伸手。
“周扬同志，久仰。”
“您好。”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对方的手掌厚实，虎口有些粗糙，不像长期坐在办公室里的人。
周扬只握了一下便松开，没有多问。
第二人是省委组织部的干部，年纪稍轻，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属边眼镜。
他进门后先朝周扬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随后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了桌面上。
第三人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窗外的天光里显得很清楚。
他身材不高，却站得笔直，腰背没有一丝松垮。
进门后没有先看桌上的文件，而是看了周扬几秒，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周扬起身回礼。
军装干部放下手，伸出右手。
“周扬同志，国防部。”
“辛苦了。”
“应该的。”
三个人没有马上坐下。
中枢组织部的干部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中央，指腹压住封面。
“周扬同志，今天我们三个人过来，是代表组织向你宣布一项人事任免决定。”
办公室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周扬拉开椅子，请三人坐下，自己仍站在桌边。
“请讲。”
中枢组织部干部打开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语气平稳，没有刻意提高声音。
“经组织研究决定，任命周扬同志为晋中省龙城市市委书记，晋中省省委常委，兼任晋中军区军委书记。相关军衔与职务调整，按程序一并办理。”
文件内容并不长。
几句话落下，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有一辆汽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声音拖得很长。
周扬没有立即说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文件纸张厚实，红色印章压在末页，边缘齐整，没有半点偏斜。
龙城市三个字落在纸面上，后面跟着一串职务，市委书记、省委常委、军区军委书记。
表面上看，只是从一个地方的主政岗位转到另一个地方。
可龙城不是普通地级市。
那是晋中省的省会。
市委书记本身已经跨过了正厅级的门槛，再加上省委常委的身份，进入了省级权力中枢。
军区军委书记，则意味着他不再只是地方行政系统里的主官，还要接触军地协调、战备建设、边境防务以及地方动员体系。
这一步，不是简单地换一个地方继续任职。
是把他推到了更大的棋盘上。
周扬伸手拿起文件，一页页翻看。
任命时间、报到要求、交接事项，写得都很清楚。
三月十五日前赴龙城市上任。
正式到岗之前，可以休整一段时间，具体安排由他自行掌握。
看到这里，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
六年。
从地方主政，到跨省调任，再到如今的省委常委和军区军委书记，这六年走得并不轻松。
每一步都伴着争议、风险和代价。
他没有在某一场风波里倒下，也没有让那些功劳变成一份只能摆在档案里的旧记录。
今天这份文件，算是给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周扬同志。”中枢组织部干部看着他：“有什么想法，可以谈谈。”
周扬合上文件。
“组织上把我放到龙城，是因为那里的工作需要，还是另有安排？”
省委组织部的干部扶了扶眼镜。
“都有。”
“具体一点。”
对方没有回避。
“龙城的经济底子不差，工业基础、交通条件、人口规模，在晋中省都占着重要位置。但这些年发展不均衡的问题越来越明显，老工业区转型慢，地方债务压力也不小，几个重点项目推进过程中，部门之间协调不畅，军地之间也存在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主要矛盾呢？”
“产业结构老化，财政收入增长乏力，部分干部习惯于守摊子。”
省委组织部干部说道：“过去靠资源和老企业撑着，现在资源效益下降，老企业又缺少新的增长点。龙城需要一个能把行政、产业和军地关系同时理顺的人。”
周扬抬眼看他。
“所以，组织上认为我能做这件事？”
“不是认为你什么都能做。”
对方笑意淡了些：“是认为你有把复杂事情拆开来做的经验，也有在压力下承担责任的记录。”
军装干部接过话头：“还有一点。龙城市的军地协调，过去更看重程序，缺少真正懂部队运行的人。地方需要军方支持，军方也需要地方保障。双方都讲道理，可一遇到具体事情，往往各守各的口子。”
周扬将文件放回桌面。
“军区那边，对这个安排有什么意见？”
“意见很大。”
军装干部说得直接，连语调都没有变化。
“有人认为你没有完整的军队任职经历，转到这个位置上，容易出现外行指挥内行的问题。也有人认为，你这些年在地方办事太快、太硬，军队系统未必适应你的做法。”
周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您是哪一种意见？”
军装干部沉默了两秒。
“我原本也有顾虑。”
“现在呢？”
“现在还是有。”
这话说得坦荡，周扬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军装干部继续道：“但顾虑不代表反对。你在西北做过治安整顿，在地方承担过重大任务，也接触过跨区域协同。你的问题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习惯把事情抓在自己手里。”
“这算问题？”
“在地方，有时是效率。在军队里，可能就是越权。”
办公室里没有人接话。
军装干部伸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很清楚。
“龙城军区有自己的指挥体系，参谋、后勤、装备、训练，都有既定规矩。你到了那里，首先要学会听完汇报，再作判断。不能因为过去几次行动结果不错，就把所有人都当成需要你纠正的对象。”
周扬看着他：“如果汇报本身就是错的呢？”
“查证。”
“如果查证需要时间，而错过时间就会造成损失？”
“按预案处理，按程序授权。”
“如果预案和现场情况不一样？”
军装干部抬起眼。
“那就由你承担决策责任。”
周扬没有再问。
这句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组织把他放到那个位置上，不是让他去做一个只会盖章的书记，也不是让他凭个人习惯把整个军区搅乱。
要他有判断，也要他守规矩。
中枢组织部干部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材料，推到周扬面前。
“这是龙城市目前的基本情况，另外还有一份军地协调问题清单。你可以先看看，不急着表态。”
周扬打开材料。
第一页是龙城市的经济数据，后面是重点国有企业、开发区、交通枢纽和军工配套单位的分布。
再往后，是几项拖了两三年的工程。
征地没有完成，资金已经投入；厂房建成了，设备迟迟没有到位；军民合用的道路年久失修，地方想改，部队有保密要求，几次协调都没有结果。
材料写得不算漂亮，甚至有些地方只列出了现象，没有写结论。
这说明送材料的人没有替他把问题包装好。
周扬翻到最后，看见一页手写附注。
“龙城的问题，不是单个项目的问题。干部怕担责，企业怕亏损，部队怕泄密，地方怕失去资源。每一方都有理由，最后就变成谁都不动。”
字迹刚劲，落笔很重。
他抬头看向军装干部。
“这是您写的？”
“不是我，是军区参谋部整理的。”
“整理得不错。”
“问题是真的，写得好不好不重要。”
周扬把材料合上。
“我什么时候去报到？”
“按文件要求，三月十五日前。”
中枢组织部干部说道：“组织上给你留了时间。你可以处理交接，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多久？”
“由你安排。”
“没有指定时间？”
“没有。”
这倒有些出乎周扬的预料。
以往的调动，日期、路线、交接事项往往一项接一项，留给个人安排的空间并不多。
如今给他留出一段空档，说明这次任命虽然已经落定，却并不要求他立刻带着疲惫上任。
也说明龙城的局面，未必是一到任就要扑上去救火。
周扬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需要带哪些人过去？”
省委组织部干部答道：“原则上不带原班人马。龙城市有自己的班子，军区也有自己的队伍。你可以提出干部使用意见，但要按程序办理。”
“秘书和警卫呢？”
“秘书可以重新安排。警卫由相关部门协调。你原来的工作人员，组织上会根据个人意愿和实际情况安排，不会强行拆散，也不会整体迁移。”
周扬点头。
这才符合规矩。
他如果把原班人马全部带走，龙城本地干部会先产生排斥；军区那边若再塞进自己的嫡系，地方和部队两套系统很快就会形成新的隔阂。
他需要的是把事情做成，不是把旧关系搬到新地方重建一座院子。
中枢组织部干部看着周扬，语气稍稍放缓。
“周扬同志，这次任命，组织上对你的评价很高。但位置越高，面对的约束也越多。过去你在基层和地方处理问题，有些做法效率很高，代价也大。到了龙城，很多事情不能只看结果。”
“我知道。”
“你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周扬抬眼。
那名干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龙城是省会，盯着那里的人很多。一个项目的调整，一名干部的进退，一笔资金的去向，都可能被放大。你要面对的不只是地方内部的问题，还有省里各方面的意见。有人会支持你，有人会观察你，也有人会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出错。”
“只要事情该做，就不能因为有人观察而不做。”
“这句话没错。”对方说道：“但该怎么做，要留下证据，留下程序，也要给别人留台阶。”
周扬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的风吹动树枝，枝条轻轻撞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声音细碎。
他见过太多因为不留台阶而引发的反扑，也见过太多人把台阶铺得太宽，最后连自己都走不出去。
到了龙城，单靠雷霆手段肯定不够。
可若只讲平衡，不讲结果，也同样站不住脚。
省委组织部干部看着他，补了一句：“组织上希望你不要忘记，主政一方，首先要让老百姓看到日子在变好。工业、财政、军地协调，这些都是手段，不是目的。”
周扬点头。
“我明白。”
军装干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还有一件事。”
周扬看向他。
“中将军衔的相关手续，会和任命一起办理。这个身份对你是荣誉，也是约束。到了军区，不要把它当成地方职务的附加物。”
“我知道军衔意味着什么。”
“你未必全知道。”军装干部说道：“地方干部看你，是省委常委，是市委书记。军区干部看你，还会看你是不是懂部队、懂边界、懂责任。有人会因为你的功劳服你，也有人会因为你的来历防你。你要用时间把这两件事分开。”
周扬看着他，问：“您希望我先做什么？”
“到了以后，先看三个地方。”
“哪三个？”
“市委的财政和项目办公室，军区的作战值班室，还有龙城几个军工企业的生产线。不要先听总结，也不要先参加欢迎会。先看账、看预案、看现场。”
周扬轻轻颔首。
“我记住了。”
“别只记住。”军装干部说：“做得到才算数。”
这句话说完，他的神情才稍微松了一点。
中枢组织部干部将文件往周扬面前推了推。
“任命决定，你收好。今天我们只是先把消息和要求传达给你，正式会议会在之后安排。”
周扬拿起文件，重新看了一遍封面。
“组织上为什么选择今天通知我？”
“因为再晚就来不及了。”
省委组织部干部回答：“龙城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交接。消息传开后，很多人会来找你，探口风、递材料、讲困难。你有一段时间休息，但不会真正清静。”
“我不怕麻烦。”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中枢组织部干部说道：“是要分清哪些麻烦值得处理，哪些麻烦只是别人想把你拖进去。”
周扬把文件装回袋中。
“明白。”
三人没有继续停留。
临出门前，中枢组织部干部转过身，看着周扬。
“周扬同志，前路还长。”
省委组织部干部接着说：“位置变了，身边的人和面对的事情也会变。别因为过去做成过几件大事，就把自己困在过去的办法里。”
军装干部最后说道：“更不要在掌声里迷失本心。”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静了片刻。
周扬看着三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会注意。”
“不是注意。”中枢组织部干部笑了一下：“是记住。”
周扬点头。
“会的。”
三个人分别和他握手。
中枢组织部干部的手握得很稳，松开时，又拍了拍他的手背。
门被秘书从外面打开。
三人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向电梯口走去。
秘书陪在一旁，脚步放得很轻。
电梯门合上前，中枢组织部干部回头看了一眼，朝周扬微微颔首。
电梯门缓缓闭合。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扬站在门口，没有立即回到桌后。
他望着那部电梯，直到指示灯跳到下一层，才收回视线。
三月十五日前赴任。
龙城市。
晋中省省委常委。
晋中军区军委书记。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称谓重新过了一遍，然后转身回到办公室。
桌上的文件还在原处，茶水已经彻底凉了。
周扬拿起杯子，走到窗边，将里面的水倒进花盆旁的排水槽，又把杯子放回桌面。
他坐下来，重新打开那份任命文件。
第一页看完，他翻到第二页。
龙城的基本情况、班子名单、产业布局、财政数据、军地协调问题，一项项落进眼底。
刚才那三个人已经离开，可他们留下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树枝刚抽出一点嫩色，风从半掩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寒意。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大半，杯口浮着一层极薄的水汽。
周扬坐在桌后，手边摊着几份还没有批完的文件，钢笔横在纸页边缘，笔尖沾着一点蓝黑色的墨。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
“进来。”
门被推开，秘书先探进半个身子，神色比平日拘谨。
“周书记，有三位同志到了。”
“哪三位？”
“中枢组织部、省委组织部，还有国防部的同志。”
周扬抬起眼。
秘书把话说完后，没有立即离开，像是还想补充什么，又觉得不合适。
周扬看了他一眼，便道：“请进来。”
“是。”
秘书退到一旁。
三个人先后走进办公室。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穿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的步子不快，进门后先环视一圈，目光在周扬身上停了片刻，才伸手。
“周扬同志，久仰。”
“您好。”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对方的手掌厚实，虎口有些粗糙，不像长期坐在办公室里的人。
周扬只握了一下便松开，没有多问。
第二人是省委组织部的干部，年纪稍轻，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属边眼镜。
他进门后先朝周扬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随后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了桌面上。
第三人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窗外的天光里显得很清楚。
他身材不高，却站得笔直，腰背没有一丝松垮。
进门后没有先看桌上的文件，而是看了周扬几秒，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周扬起身回礼。
军装干部放下手，伸出右手。
“周扬同志，国防部。”
“辛苦了。”
“应该的。”
三个人没有马上坐下。
中枢组织部的干部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中央，指腹压住封面。
“周扬同志，今天我们三个人过来，是代表组织向你宣布一项人事任免决定。”
办公室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周扬拉开椅子，请三人坐下，自己仍站在桌边。
“请讲。”
中枢组织部干部打开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语气平稳，没有刻意提高声音。
“经组织研究决定，任命周扬同志为晋中省龙城市市委书记，晋中省省委常委，兼任晋中军区军委书记。相关军衔与职务调整，按程序一并办理。”
文件内容并不长。
几句话落下，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有一辆汽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声音拖得很长。
周扬没有立即说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文件纸张厚实，红色印章压在末页，边缘齐整，没有半点偏斜。
龙城市三个字落在纸面上，后面跟着一串职务，市委书记、省委常委、军区军委书记。
表面上看，只是从一个地方的主政岗位转到另一个地方。
可龙城不是普通地级市。
那是晋中省的省会。
市委书记本身已经跨过了正厅级的门槛，再加上省委常委的身份，进入了省级权力中枢。
军区军委书记，则意味着他不再只是地方行政系统里的主官，还要接触军地协调、战备建设、边境防务以及地方动员体系。
这一步，不是简单地换一个地方继续任职。
是把他推到了更大的棋盘上。
周扬伸手拿起文件，一页页翻看。
任命时间、报到要求、交接事项，写得都很清楚。
三月十五日前赴龙城市上任。
正式到岗之前，可以休整一段时间，具体安排由他自行掌握。
看到这里，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
六年。
从地方主政，到跨省调任，再到如今的省委常委和军区军委书记，这六年走得并不轻松。
每一步都伴着争议、风险和代价。
他没有在某一场风波里倒下，也没有让那些功劳变成一份只能摆在档案里的旧记录。
今天这份文件，算是给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周扬同志。”中枢组织部干部看着他：“有什么想法，可以谈谈。”
周扬合上文件。
“组织上把我放到龙城，是因为那里的工作需要，还是另有安排？”
省委组织部的干部扶了扶眼镜。
“都有。”
“具体一点。”
对方没有回避。
“龙城的经济底子不差，工业基础、交通条件、人口规模，在晋中省都占着重要位置。但这些年发展不均衡的问题越来越明显，老工业区转型慢，地方债务压力也不小，几个重点项目推进过程中，部门之间协调不畅，军地之间也存在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主要矛盾呢？”
“产业结构老化，财政收入增长乏力，部分干部习惯于守摊子。”
省委组织部干部说道：“过去靠资源和老企业撑着，现在资源效益下降，老企业又缺少新的增长点。龙城需要一个能把行政、产业和军地关系同时理顺的人。”
周扬抬眼看他。
“所以，组织上认为我能做这件事？”
“不是认为你什么都能做。”
对方笑意淡了些：“是认为你有把复杂事情拆开来做的经验，也有在压力下承担责任的记录。”
军装干部接过话头：“还有一点。龙城市的军地协调，过去更看重程序，缺少真正懂部队运行的人。地方需要军方支持，军方也需要地方保障。双方都讲道理，可一遇到具体事情，往往各守各的口子。”
周扬将文件放回桌面。
“军区那边，对这个安排有什么意见？”
“意见很大。”
军装干部说得直接，连语调都没有变化。
“有人认为你没有完整的军队任职经历，转到这个位置上，容易出现外行指挥内行的问题。也有人认为，你这些年在地方办事太快、太硬，军队系统未必适应你的做法。”
周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您是哪一种意见？”
军装干部沉默了两秒。
“我原本也有顾虑。”
“现在呢？”
“现在还是有。”
这话说得坦荡，周扬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军装干部继续道：“但顾虑不代表反对。你在西北做过治安整顿，在地方承担过重大任务，也接触过跨区域协同。你的问题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习惯把事情抓在自己手里。”
“这算问题？”
“在地方，有时是效率。在军队里，可能就是越权。”
办公室里没有人接话。
军装干部伸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很清楚。
“龙城军区有自己的指挥体系，参谋、后勤、装备、训练，都有既定规矩。你到了那里，首先要学会听完汇报，再作判断。不能因为过去几次行动结果不错，就把所有人都当成需要你纠正的对象。”
周扬看着他：“如果汇报本身就是错的呢？”
“查证。”
“如果查证需要时间，而错过时间就会造成损失？”
“按预案处理，按程序授权。”
“如果预案和现场情况不一样？”
军装干部抬起眼。
“那就由你承担决策责任。”
周扬没有再问。
这句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组织把他放到那个位置上，不是让他去做一个只会盖章的书记，也不是让他凭个人习惯把整个军区搅乱。
要他有判断，也要他守规矩。
中枢组织部干部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材料，推到周扬面前。
“这是龙城市目前的基本情况，另外还有一份军地协调问题清单。你可以先看看，不急着表态。”
周扬打开材料。
第一页是龙城市的经济数据，后面是重点国有企业、开发区、交通枢纽和军工配套单位的分布。
再往后，是几项拖了两三年的工程。
征地没有完成，资金已经投入；厂房建成了，设备迟迟没有到位；军民合用的道路年久失修，地方想改，部队有保密要求，几次协调都没有结果。
材料写得不算漂亮，甚至有些地方只列出了现象，没有写结论。
这说明送材料的人没有替他把问题包装好。
周扬翻到最后，看见一页手写附注。
“龙城的问题，不是单个项目的问题。干部怕担责，企业怕亏损，部队怕泄密，地方怕失去资源。每一方都有理由，最后就变成谁都不动。”
字迹刚劲，落笔很重。
他抬头看向军装干部。
“这是您写的？”
“不是我，是军区参谋部整理的。”
“整理得不错。”
“问题是真的，写得好不好不重要。”
周扬把材料合上。
“我什么时候去报到？”
“按文件要求，三月十五日前。”
中枢组织部干部说道：“组织上给你留了时间。你可以处理交接，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多久？”
“由你安排。”
“没有指定时间？”
“没有。”
这倒有些出乎周扬的预料。
以往的调动，日期、路线、交接事项往往一项接一项，留给个人安排的空间并不多。
如今给他留出一段空档，说明这次任命虽然已经落定，却并不要求他立刻带着疲惫上任。
也说明龙城的局面，未必是一到任就要扑上去救火。
周扬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需要带哪些人过去？”
省委组织部干部答道：“原则上不带原班人马。龙城市有自己的班子，军区也有自己的队伍。你可以提出干部使用意见，但要按程序办理。”
“秘书和警卫呢？”
“秘书可以重新安排。警卫由相关部门协调。你原来的工作人员，组织上会根据个人意愿和实际情况安排，不会强行拆散，也不会整体迁移。”
周扬点头。
这才符合规矩。
他如果把原班人马全部带走，龙城本地干部会先产生排斥；军区那边若再塞进自己的嫡系，地方和部队两套系统很快就会形成新的隔阂。
他需要的是把事情做成，不是把旧关系搬到新地方重建一座院子。
中枢组织部干部看着周扬，语气稍稍放缓。
“周扬同志，这次任命，组织上对你的评价很高。但位置越高，面对的约束也越多。过去你在基层和地方处理问题，有些做法效率很高，代价也大。到了龙城，很多事情不能只看结果。”
“我知道。”
“你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周扬抬眼。
那名干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龙城是省会，盯着那里的人很多。一个项目的调整，一名干部的进退，一笔资金的去向，都可能被放大。你要面对的不只是地方内部的问题，还有省里各方面的意见。有人会支持你，有人会观察你，也有人会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出错。”
“只要事情该做，就不能因为有人观察而不做。”
“这句话没错。”对方说道：“但该怎么做，要留下证据，留下程序，也要给别人留台阶。”
周扬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的风吹动树枝，枝条轻轻撞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声音细碎。
他见过太多因为不留台阶而引发的反扑，也见过太多人把台阶铺得太宽，最后连自己都走不出去。
到了龙城，单靠雷霆手段肯定不够。
可若只讲平衡，不讲结果，也同样站不住脚。
省委组织部干部看着他，补了一句：“组织上希望你不要忘记，主政一方，首先要让老百姓看到日子在变好。工业、财政、军地协调，这些都是手段，不是目的。”
周扬点头。
“我明白。”
军装干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还有一件事。”
周扬看向他。
“中将军衔的相关手续，会和任命一起办理。这个身份对你是荣誉，也是约束。到了军区，不要把它当成地方职务的附加物。”
“我知道军衔意味着什么。”
“你未必全知道。”军装干部说道：“地方干部看你，是省委常委，是市委书记。军区干部看你，还会看你是不是懂部队、懂边界、懂责任。有人会因为你的功劳服你，也有人会因为你的来历防你。你要用时间把这两件事分开。”
周扬看着他，问：“您希望我先做什么？”
“到了以后，先看三个地方。”
“哪三个？”
“市委的财政和项目办公室，军区的作战值班室，还有龙城几个军工企业的生产线。不要先听总结，也不要先参加欢迎会。先看账、看预案、看现场。”
周扬轻轻颔首。
“我记住了。”
“别只记住。”军装干部说：“做得到才算数。”
这句话说完，他的神情才稍微松了一点。
中枢组织部干部将文件往周扬面前推了推。
“任命决定，你收好。今天我们只是先把消息和要求传达给你，正式会议会在之后安排。”
周扬拿起文件，重新看了一遍封面。
“组织上为什么选择今天通知我？”
“因为再晚就来不及了。”
省委组织部干部回答：“龙城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交接。消息传开后，很多人会来找你，探口风、递材料、讲困难。你有一段时间休息，但不会真正清静。”
“我不怕麻烦。”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中枢组织部干部说道：“是要分清哪些麻烦值得处理，哪些麻烦只是别人想把你拖进去。”
周扬把文件装回袋中。
“明白。”
三人没有继续停留。
临出门前，中枢组织部干部转过身，看着周扬。
“周扬同志，前路还长。”
省委组织部干部接着说：“位置变了，身边的人和面对的事情也会变。别因为过去做成过几件大事，就把自己困在过去的办法里。”
军装干部最后说道：“更不要在掌声里迷失本心。”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静了片刻。
周扬看着三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会注意。”
“不是注意。”中枢组织部干部笑了一下：“是记住。”
周扬点头。
“会的。”
三个人分别和他握手。
中枢组织部干部的手握得很稳，松开时，又拍了拍他的手背。
门被秘书从外面打开。
三人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向电梯口走去。
秘书陪在一旁，脚步放得很轻。
电梯门合上前，中枢组织部干部回头看了一眼，朝周扬微微颔首。
电梯门缓缓闭合。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扬站在门口，没有立即回到桌后。
他望着那部电梯，直到指示灯跳到下一层，才收回视线。
三月十五日前赴任。
龙城市。
晋中省省委常委。
晋中军区军委书记。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称谓重新过了一遍，然后转身回到办公室。
桌上的文件还在原处，茶水已经彻底凉了。
周扬拿起杯子，走到窗边，将里面的水倒进花盆旁的排水槽，又把杯子放回桌面。
他坐下来，重新打开那份任命文件。
第一页看完，他翻到第二页。
龙城的基本情况、班子名单、产业布局、财政数据、军地协调问题，一项项落进眼底。
刚才那三个人已经离开，可他们留下的事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