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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692章 李某的门,永远为领导敞开

    市委食堂在办公楼后面,穿过一条铺着水泥砖的小路就到了。

    午饭时间还没完全开始,窗口前已经排了几列队伍。

    市直机关的干部大多认识李朝辉,见他跟在周扬身后进来,原本散漫的说笑声顿时低了几分。

    有人端着餐盘侧身让路,有人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连招呼都不敢多打。

    李朝辉倒是神色自然,经过熟人身边时,还会停一下,笑着点头。

    “张主任,今天也在这儿吃?”

    “是,是,李总。”

    “慢点吃,别噎着。”

    “好,好。”

    他一路笑着应付过去,脚步没有半点迟疑。

    只有周扬看见,他搭在身侧的手指一直轻轻敲着裤缝,四根手指轮流动,节奏很慢。

    打菜窗口里,师傅掀开一只不锈钢盆的盖子,热气带着油味冲了出来。

    “书记,您看看,今天有红烧肉、土豆炖鸡、炒白菜,还有西红柿鸡蛋。”

    食堂管理员小跑过来,接过周扬手里的餐盘:“您想吃什么,我给您打。”

    周扬往窗口里扫了一眼。

    红烧肉切得不大,肥肉泛着亮光,土豆炖鸡里土豆占了大半,旁边两格分别是炒面和蒸馒头。

    再往后看,还有一盆玉米糊糊和一笼花卷。

    他沉默了两秒。

    “就这些?”

    管理员陪着笑说:“今天是工作日,菜品简单一些。晋中这边吃面食多,干部们也都习惯了。”

    “习惯归习惯,总不能顿顿只靠面和土豆撑着。”

    周扬接过餐盘:“给我一份白菜,半份鸡,少打点土豆。再来一个馒头。”

    管理员连忙照办。

    轮到李朝辉时,他看了一眼窗口,笑着说:“给我和周书记一样。”

    “李总,您不吃红烧肉?”管理员问。

    “今天陪周书记,当然要吃一样的。”

    周扬端着餐盘走到旁边,寻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桌面擦得还算干净,只是边角有一块被热汤烫白的痕迹。

    墙上挂着几幅标语,红底白字,边缘已经微微卷起。

    李朝辉坐在他对面,将餐盘放下,又从身后的手提包里取出两瓶饮料。

    不是食堂里常见的玻璃汽水,而是两瓶包装精致的进口矿泉饮料,瓶身上印着一串英文。

    李朝辉把其中一瓶推到周扬面前,自己拧开另一瓶,举了起来。

    “周书记,龙城这地方条件有限,第一顿饭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我就借食堂的饭菜,敬您一杯。”

    周扬看着他手里的饮料,没有动。

    李朝辉保持着举杯的动作,脸上仍带着笑。

    “怎么,周书记不喝饮料?”

    “喝。”周扬拿起瓶子:“只是想先听听,李总准备敬我什么。”

    李朝辉笑意加深。

    “敬您初到龙城,工作顺利。”

    “这话太空。”

    “那就敬周书记为龙城百姓做实事。”

    “还是空。”

    李朝辉的手腕停了一下,瓶中的水轻轻晃动。

    他看着周扬,片刻后,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那我就说实在的。”他说:“今天我来,是特意感谢周书记。”

    周扬拿瓶口在桌面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谢我什么?”

    “谢谢周书记,发现了我手底下的问题。”

    李朝辉说得很诚恳,声音也压低了些。

    “华辉集团这些年摊子铺得太大,煤矿、运输、焦化,还有几个配套厂子,下面的人加起来有几千号。我这个当老板的,不可能每个矿点都盯着。汾河县那个矿出了问题,我确实不知情。要不是周书记刚来,就把这件事揪了出来,我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周扬拿起饮料,和他碰了一下。

    “李总消息倒是灵通。”

    “龙城就这么大,市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做企业的总要提前知道一点。”

    李朝辉喝了一口:“这不是为了打听领导行踪,是为了及时调整自己的工作。”

    周扬也喝了一口,放下瓶子。

    “李总太客气了。您生意做得这么大,手底下出了一个小矿点的问题,偶尔忽略,也属正常。”

    李朝辉听着这句话,眉梢轻轻抬了一下。

    周扬伸手拿过放在旁边的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抽出李朝辉的个人资料。

    “李总从十三岁开始学酿醋,十八岁下矿。”

    周扬低头翻着纸页,语气平淡:“后来承包小煤窑,做运输,办焦化厂,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一个小学学历的人,能把生意做到这个规模,确实不容易。”

    李朝辉嘴角牵了牵。

    “周书记这是夸我,还是查我?”

    “查你和夸你,并不冲突。”

    “那我就当周书记是在夸我。”

    “李总应该受得起。”

    周扬将资料翻到后一页:“这些年,华辉集团在龙城投资不少,解决了很多人的就业,也给地方交了不少税。龙城老百姓靠着李总的公司吃饭,这句话,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

    李朝辉把筷子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周书记,您这话说得太重了。企业是企业,政府是政府,老百姓能吃上饭,首先还是靠国家的政策。我要是有一点成绩,也是赶上了煤炭行情,又碰上地方支持。至于养活龙城百姓,我可不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李总倒是谦虚。”

    “做生意的人,不能太张扬。”

    李朝辉笑着说:“树大了,风也就多。低调一点,对谁都有好处。”

    周扬翻过一页。

    “李总在龙城经营多年,想必对这里的情况很了解。”

    “还算了解。”

    “哪些行业有潜力,哪些地方适合投资,哪些干部办事利索,哪些干部喜欢拖延,李总心里都有数吧?”

    “周书记如果是问生意上的事,我多少能说几句。至于干部嘛,我就是个企业家,哪里敢评价政府干部。”

    李朝辉说得谨慎,可话音刚落,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龙城这些年能有今天,确实离不开各级领导的支持。谁做事踏实,谁有能力,谁愿意替老百姓办事,我心里还是记着的。”

    “记着做什么?”

    “知恩图报。”

    “怎么报?”

    “该捐款的时候捐款,该投资的时候投资。遇到地方上有困难,企业能帮一点,就帮一点。”

    周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叫回报地方,不叫回报个人。”

    李朝辉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食堂里有人端着餐盘经过,脚下不小心碰到桌角,汤碗晃了一下。

    那人赶紧扶住碗,连声道歉。

    周扬侧身让开,等对方走远后,才重新看向李朝辉。

    “我们的干部,有多少人是李总的人?”

    话音落下,附近几张桌子的筷子声都停了片刻。

    李朝辉握着饮料瓶的手指收紧,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没有马上回答,目光越过周扬肩膀,看向食堂窗口那边。

    管理员正在给人打汤,长柄勺撞在不锈钢桶边,一下一下,声音清楚得很。

    片刻后,李朝辉重新转回视线。

    “周书记这话,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还是不想回答?”

    “李某人是个生意人,不是组织部门的干部。谁是谁的人,我没有资格下判断,也不该下判断。”

    “那我换个说法。”周扬把资料放在桌上,手掌压住封面:“李总和哪些干部来往密切?”

    李朝辉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道细缝。

    “周书记,做生意这么多年,认识几个干部,不算什么罪过吧?”

    “认识不算。收钱、送房、安排子女出国,也不算?”

    “周书记这就严重了。”

    “严重吗?”

    “如果周书记手里有证据,可以直接派人来找我。没有证据,只凭几句传闻,就把企业家叫到食堂里审问,这对谁都不好看。”

    李朝辉说话依旧不快,可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

    他把手里的瓶子放下,身体略微前倾。

    “我和一些干部来往,是因为工作需要。煤矿要批手续,运输要协调,工人要安置,税费要核算,哪一件事不需要政府部门配合?我请他们吃过饭,逢年过节送过土特产,也在地方受灾的时候捐过款。这些事情,很多企业都在做。”

    “李总说得很坦荡。”

    “我没什么好遮掩的。”

    “是吗?”

    “是。”

    两人的视线在桌面上方撞在一起。

    周扬的目光沉着,没有怒意,也没有逼问时常见的锋利。

    他只是看着李朝辉,像在核对一份账目,等着对方自己把数字报出来。

    李朝辉却在这片沉默里先移开了视线。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炒白菜,慢慢咽下去。

    白菜已经凉了,油凝在叶片上,嚼起来有些硬。

    “周书记刚到龙城,很多情况还没摸清。”

    他说:“有些人喜欢把企业和政府对立起来,觉得企业赚了钱,就是占了地方的便宜。其实不是这么回事。企业要发展,地方也要发展,双方是相互依存的。”

    “李总是在提醒我,不能动华辉集团?”

    “我是在提醒周书记,做事情要考虑后果。”

    李朝辉抬起眼睛,语气又缓和下来。

    “华辉集团要是停摆,下面几万名工人怎么办?煤矿一旦全部停产,运输、焦化、钢铁,都会受到影响。银行贷款怎么办?地方税收怎么办?那些靠着企业吃饭的家庭怎么办?”

    “所以李总认为,华辉集团不能查?”

    “该查的当然要查。出了问题,就整改;有人违法,就处理。可要是因为查一个矿点,把整个集团都拖垮,最后受损失的还是龙城。”

    “李总说得有道理。”

    李朝辉眉头微动,似乎没有料到周扬会这么回答。

    周扬拿起饮料瓶,轻轻晃了晃。

    “企业不能停,工人不能失业,地方经济不能乱。这些我都清楚。”

    “周书记能这么想,龙城就有福了。”

    “但有一点,李总可能没弄清楚。”

    “请周书记指教。”

    周扬把瓶子放回桌上。

    “华辉集团是企业,不是龙城。煤矿能不能开,运输能不能走,工人能不能留下,不由李总一个人决定。至于那些靠着违法经营维持出来的利润,也不能拿来当成不许查你的理由。”

    李朝辉的笑意彻底淡了。

    周扬拿起资料,翻到第一页,又慢慢合上。

    “我问李总手底下有多少干部,不是想听你报名字,也不是想知道你请过谁吃饭。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从今天起,龙城的干部,首先是龙城的干部,其次才是某个企业的朋友。”

    李朝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周书记这句话,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

    “不过,周书记也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官员和企业家之间,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有些关系,只是互相帮忙。您帮我解决一个手续,我帮地方解决一批就业;您替老百姓争取一笔资金,我替市里修一条路。大家各取所需,龙城才能往前走。”

    “各取所需?”

    周扬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词用得不错。”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往往不完整。”

    “那周书记认为,什么才算完整?”

    “该由政府办的事,政府办。该由企业承担的责任,企业承担。不能因为你捐过钱、修过路,就把矿工的命也算进你的功劳簿。”

    李朝辉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句话落在桌面上,像一粒没有咽下去的硬米,卡在那里,谁都没有再接。

    过了几秒,周扬拿起饮料瓶,向前递了递。

    “李总,吃饭。”

    李朝辉看着他,忽然又把笑容挂了回来。

    他举起瓶子,与周扬碰了一下。

    “周书记说得对。企业家嘛,挣钱归挣钱,责任也不能忘。”

    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周扬喝完最后一口饮料,将瓶子放到一边。

    “李总,我还得谢谢你。”

    李朝辉抬眼。

    “谢我什么?”

    “李总生意做得这么大,龙城各行各业,几乎都有华辉集团的影子。煤炭、运输、焦化、建筑,连不少街道上的小商户,都要看着华辉的脸色做生意。”

    周扬语气平静,听不出是在夸赞还是讥讽。

    “说龙城老百姓都是靠李总养活的,也不算完全错。像李总这样的企业家,确实少见。市里今后要是有什么困难,还要请李总多多支持。”

    李朝辉端着瓶子的手停在半空。

    “周书记谬赞了,李某人哪有这种本事?”

    “李总不必自谦。”

    “我只是恰好赶上了当年的风口,赚了点钱。再说,我也是龙城人,对这里有感情,所以做得多了一点。真要说养活全城百姓,那就是折煞我了。”

    “有感情是好事。”周扬说:“有感情的人,通常舍不得让家乡出事。”

    李朝辉看着他,慢慢点头。

    “周书记说得有道理。”

    “那就希望李总一直记得。”

    “我会记得。”

    “尤其是今天。”

    李朝辉的目光在周扬脸上停住。

    周扬神色平淡,拿起餐盘站了起来。

    “饭也吃了,感谢的话不必再说。汾河县那个矿点,市里会继续查。查到谁,处理谁。华辉集团如果确实没有问题,结果自然会还李总一个清白。”

    “那是自然。”李朝辉也跟着起身:“我相信市委,也相信周书记。”

    两人端着餐盘走到回收处。

    李朝辉将餐盘里的剩菜倒进泔水桶,动作不疾不徐,连那半块没有动过的馒头也一并倒了进去。

    管理员在旁边小声说:“李总,馒头没吃完可以留下,别浪费。”

    李朝辉低头看了看桶里的馒头,笑了一下。

    “下顿饭再热,就不是这个味了。”

    说完,他把餐盘递过去,接过身后司机递来的手提包。

    走出食堂,外面的风比来时更硬。

    办公楼檐角挂着一排冰凌,阳光照上去,泛着冷白的光。

    李朝辉在台阶下停住,转身看向周扬。

    “周书记,您初到龙城,住处和生活上要是有什么不方便,尽管吩咐。市委安排不周的地方,我这个本地人可以帮忙补一补。”

    “不必。”

    周扬站在台阶上,军绿色大衣搭在手臂上,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市委有后勤部门,生活上的事,他们会安排。”

    “那工作上的事呢?”

    “工作上的事,按程序来。”

    李朝辉笑了笑。

    “周书记做事,果然讲规矩。”

    “规矩不是讲给别人听的。”

    “那就更好了。”李朝辉将手提包交给司机,抬头说道:“我家的大门,永远为周书记敞开。周书记什么时候想去坐坐,提前说一声,我一定亲自迎接。”

    周扬看着他。

    “李总家的门,最好也能经得住检查。”

    李朝辉脸上的笑停了半拍,随后重新展开。

    “当然经得住。”

    “那就好。”

    周扬转身往办公楼里走。

    李朝辉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金色表盘在阳光下刺了一下眼睛。

    司机低声问:“李总,现在回集团吗?”

    “先不回。”

    “那去哪儿?”

    李朝辉将手腕放下,声音低了许多。

    “去见冯主任。”

    司机怔了一下。

    “现在?”

    “现在。”

    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市委办公楼。

    “让矿上的人把嘴都闭严。还有,汾河县那边,今天下午之前,把能搬的东西全部搬走。”

    司机点头应下。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院门,车轮压过积雪,留下两道发黑的痕迹。

    周扬站在二楼窗边,手里拿着那只牛皮纸文件袋,目光落在远去的车尾上。

    片刻后,他低头翻开第一页。

    李朝辉的照片端端正正地贴在履历表上,照片下面,是一行清楚的黑字:

    “华辉集团董事长,龙城市重点民营企业家。”

    周扬用拇指压住那行字,合上了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