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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693章 强龙压的就是地头蛇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龙城市委常委会议室。

    窗外还压着一层薄雪。

    暖气片烧得发闷,玻璃上凝着一圈白雾,会议桌中央摆着一只搪瓷茶缸,缸里泡的不是茶,而是几片晒干的菊花。

    周扬坐在主位,面前只放着一份薄薄的名单。

    名单上的字不多。

    常委、副市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纪委书记,以及几名列席会议的部门负责人。

    可每一个人的履历、籍贯、分管范围,乃至过去几年里处理过的几件事情,早已在他脑中排好了顺序。

    他抬眼扫过会议桌。

    坐在左手边第三位的,是常务副市长高建平。

    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前摊着笔记本,却没有写字。

    右侧靠后的纪委书记郑怀远,穿一件深灰色夹克,手指搭在钢笔上,视线时不时落到周扬脸上。

    组织部长没有看人,低头翻着材料。

    宣传部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漂在水面的茶叶。

    没人先开口。

    昨天市委大院里发生的事情,已经在几个小时之内传遍了龙城的大小机关。

    新书记迟到了一天。

    没有秘书陪同,没有警车开道,连住处都没让市委后勤提前安排妥当。

    更重要的是,周扬到任后没有先去拜访省里领导,也没有召集几个部门负责人吃饭,而是直接去了汾河县。

    那里,正是华辉集团最重要的煤矿基地。

    高建平放下茶杯,先笑着说道:“周书记,今天是您主持常委会。按照惯例,先由我代表市委,向您介绍一下龙城近期的基本情况?”

    “不用。”

    周扬翻开面前的名单,声音不高,却让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龙城的基本情况,材料我看过三遍。煤炭占工业总量百分之六十三点七,相关运输、洗选、发电、机械维修和生活服务产业,又占地方税收的大头。去年全市财政收入增长不错,但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和农民人均纯收入之间,差距还在扩大。”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纸面上轻轻一点。

    “这些数字,没有错吧?”

    常务副市长高建平说道:“数字没有错。但龙城是资源型城市,产业结构有自身特点。煤炭企业利润高,带动上下游发展,工人收入也比普通行业高。只看收入差距,不看产业贡献,容易把问题说偏。”

    “我还没有开始下结论。”周扬抬起头:“高副市长先别急着替谁解释。”

    高建平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周扬把名单合上,放在桌面上。

    “我先说第一点。”

    会议室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停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我到任时间推迟了一天。原因我不多说了。知道的,心里有数;不知道的,散会以后自己去打听。”

    他语气平平,目光却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但有一件事,我要在这里说清楚。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会因为谁提前打过招呼,谁给过面子,谁在省里有关系,而改变对事实的判断。”

    没人接话。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积雪路面的声音,轮胎碾碎冰层,发出短促的咯吱声。

    周扬继续说道:“目前龙城最大的问题,不是煤炭产量不够,也不是招商引资力度不足,而是贫富差距过大。差距为什么会越来越大?原因就在华辉集团。”

    宣传部长抬起头。

    周扬没有停顿。

    “华辉集团的生意做得很大,大到几乎掌握了龙城的经济命脉。矿业、商场、电子、运输、餐饮,甚至老百姓脚上穿的一双拖鞋,都能在华辉集团的产业目录里找到。”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的目光落在会议桌一端。

    “我相信,在座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

    高建平皱起眉头:“周书记,华辉集团是龙城最大的民营企业,也是全市纳税大户。去年华辉集团上缴税款,占全市地方财政收入将近四分之一。它投资的煤矿,解决了数万人的就业;它修的公路、建的商场,也改善了城市条件。”

    “所以呢?”

    “所以,不能只因为企业规模大,就把它看成问题。”

    高建平的语气慢慢加重:“市场经济讲究竞争。华辉集团能够发展到今天,说明它有经营能力。只要它依法经营,就应该受到保护。市里如果先入为主,把一个纳税大户当成负面典型,今后还有哪家企业敢在龙城投资?”

    组织部长也开了口:“周书记,我赞成高市长的意见。龙城底子薄,工业基础差,民营资本愿意进来,本身就很不容易。华辉集团这些年确实有扩张过快的问题,但企业内部的经营方式,还是应该交给市场调节。市委市政府可以监管,却不能把行政手伸得太长。”

    “不能把行政手伸得太长?”周扬重复了一遍。

    他端起茶杯,杯盖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煤矿有没有经过安全验收?”

    高建平一顿:“这个,要由安监部门提供具体结论。”

    “运输车辆有没有过磅?”

    “部分企业存在管理不规范,但不一定都是华辉集团的问题。”

    “职工的劳动合同有没有按规定签订?”

    “这属于劳动部门的监管范围。”

    “那我再问最后一个。”

    周扬放下茶杯:“去年华辉集团名下煤矿发生的三起伤亡事故,为什么事故责任人最后都变成了外包运输公司的临时工?”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纪委书记郑怀远抬眼,看了一下高建平。

    高建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周书记,这几起事故的调查结论都有法律依据。外包公司和华辉集团是独立法人,双方签有承包合同。至于具体用工和现场管理,不能因为发生事故,就一概推给总包企业。”

    “你说得有道理。”周扬点头。

    高建平略微松了口气。

    “但我看过其中两份合同。”

    周扬抽出一张纸:“合同上的公章,一个盖在日期上,一个盖在签字栏外面。承包方的注册地址,是龙城南郊一间已经拆掉的平房。所谓负责人,三个月前就因诈骗被刑拘。”

    高建平的脸色变了。

    周扬将那张纸推到桌子中央。

    “这叫独立法人?”

    没有人伸手去拿。

    “周书记,这些材料的来源……”政法委书记沉声问道。

    “来源不重要,内容才重要。”

    “如果材料未经核实,就拿到常委会上讨论,容易造成误判。”

    政法委书记说:“华辉集团是龙城的重点企业,一旦消息传出去,会造成很大的社会影响。煤矿工人听到风声,可能会闹事;银行听到风声,可能会收紧贷款;外地投资商听到风声,可能会改变对龙城的判断。”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只要事情可能造成影响,就不查了?”

    “不是不查。”政法委书记立刻说道:“是要讲方法,讲步骤。”

    “什么步骤?”

    “先由有关部门内部核实,拿出初步意见,再提交市委研究。”

    周扬看着他:“如果有关部门本身就收过华辉集团的礼,拿过华辉集团的好处,甚至有人家里的房子、车子,都是华辉集团安排的,你还让谁去核实?”

    政法委书记的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即回答。

    高建平沉下脸:“周书记,话不能这么说。龙城干部队伍总体是好的,不能因为几个人的问题,就把整个班子都怀疑一遍。”

    “我没有怀疑整个班子。”

    “可您刚才的话,已经让大家都很难堪了。”

    “难堪?”周扬靠在椅背上,眼神落在他身上:“矿井里塌下一块顶板,砸死一个工人,他的家属拿不到赔偿,孩子交不起学费,难堪的是谁?”

    高建平没有说话。

    周扬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一字一顿。

    “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听到几句难听话,最多脸上不好看。一个矿工被埋在地下,连尸体都找不出来,他的家里就少了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两者不能放在一张桌子上衡量。”

    组织部长翻了翻材料,说道:“周书记,您说的这些情况,如果确实存在,当然要查。但华辉集团毕竟不是普通企业。它涉及的行业太多,牵扯的人员也太广,贸然动它,可能引起连锁反应。”

    “我没有说要贸然动它。”

    周扬看向他。

    “我要查的是事实,不是动谁。”

    “可事实一旦查出来,企业就会受到影响。”

    “有问题的企业受到影响,是它应当承担的后果。没有问题的企业,谁也动不了。”

    宣传部长轻轻放下茶杯:“周书记,舆论方面也要考虑。华辉集团在老百姓当中的口碑并不差,逢年过节捐款,修路、建学校、救济困难户,做了不少实事。如果市委突然把调查重点放在华辉集团身上,群众未必能理解。”

    “捐几所学校,就能抵掉矿工的一条命?”

    宣传部长一滞。

    周扬盯着他:“如果企业捐钱,是为了替违法经营买一块遮羞布,那这笔钱捐得越多,问题越严重。”

    他伸手拿起钢笔,笔帽在指间转了一圈。

    “一个企业可以有社会责任,也可以做慈善。但慈善不能代替税收,不能代替劳动合同,不能代替安全生产,更不能代替法律。”

    郑怀远终于开口:“周书记,纪委这边掌握过一些情况。华辉集团下属企业之间,确实存在交叉持股和人员混用的问题。部分矿区的外包项目,也没有完全按照招投标程序办理。”

    高建平转头看他:“老郑,这些问题你们为什么没有形成正式报告?”

    “正在核查。”

    “核查了多久?”

    “半年。”

    “半年还没查清?”

    郑怀远看着他:“因为有些账目不在企业账上。”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又静了。

    高建平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郑怀远说:“有些运煤车辆没有进入过磅系统,有些工资表上的人,已经去世一年多了,名字还在领钱。钱从哪里来,又到了谁手里,需要继续查。”

    组织部长放下手中的材料:“郑书记,这些都是很严重的指控,不能只凭口头说法。”

    “所以我才说需要继续查。”

    周扬没有看任何人,只拿起桌上的名单,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划了一道线。

    “从今天开始,华辉集团所有下属煤矿,暂停新增井下作业项目。已经开工的,重新做安全检查。市安监局、纪委、审计局联合进驻,不是去企业参观,也不是提前通知后等他们把账整理好。”

    高建平猛地抬头:“周书记,这个决定是不是太快了?”

    “快吗?”

    “至少应该先听取企业方面的意见。”

    “企业方面的意见,可以听。”周扬说道:“但不能由企业决定查不查。”

    “如果华辉集团因此停产,数万名工人怎么办?”

    “该停的停,该查的查。工人工资由劳动部门登记,银行账户逐一核对。谁欠了工人的钱,谁补上。企业经营和工人生活,不能绑在一起拿来威胁政府。”

    高建平的眉头拧成一团:“周书记,龙城现在经不起折腾。”

    “所以才要趁早查。”

    周扬把钢笔放回桌面。

    “煤炭还能挖多少年?华辉集团还能扩多少年?如果今天不动,等矿挖空了、窟窿填不上了,谁来负责?”

    没人回答。

    “到时候,企业可以把资产转走,老板可以换个地方继续做生意,地方政府却要留下来收拾烂摊子。下岗工人、塌陷区、污染的河道、没有养老金的矿工家属,最后都要由财政兜底。”

    周扬扫视众人。

    “华辉集团不是不能发展,而是不能让一个企业骑在城市头上。矿产属于国家,土地属于国家,公共资源更不是谁家的私产。企业赚它该赚的钱,政府守住该守的边界,这才叫合作。”

    高建平的手掌压在桌面上,声音低了几分:“如果只是为了规范经营,我没有意见。但周书记刚到龙城,就把矛头对准华辉集团,外界会怎么理解?李朝辉会怎么理解?”

    “他怎么理解,是他的事。”

    “他毕竟是龙城最大的企业家。”

    “企业家不是地方的主人。”

    高建平沉默片刻,说道:“如果他拒绝配合呢?”

    周扬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

    “那就依法处理。”

    “如果他通过省里,甚至更上面施压呢?”

    “那就把事实和材料一起报上去。”

    “如果他发动工人闹事?”

    “谁发动,查谁。谁闹事,处理谁。工人有诉求,可以坐下来谈;拿工人当盾牌的人,不能放过。”

    高建平还想说什么,周扬抬手压住了话头。

    “你们刚才说了很多理由。企业贡献大,影响范围广,群众可能不理解,查起来容易引发风险。”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这些都不是不查的理由。”

    “最多只能说明,查的时候要有步骤、有证据、有秩序。”

    周扬将那份名单重新推到自己面前,翻开下一页。

    “今天常委会只讨论一件事。华辉集团的问题,查,还是不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没有出声。

    周扬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