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699章 简单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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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三月二十日，上午九点整。
晋中省委大院的主楼五楼，常委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长桌能坐十几个人，桌面擦得锃亮，每个座位前都摆着一只白瓷茶杯，杯子里泡着清茶，热气往上冒，在空调风口下很快散开。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楼下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梧桐树，枝桠还是光秃秃的，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周扬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会议材料。
材料是昨晚省委办公厅送来的，内容是关于晋中省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
他昨晚看了一遍，没有做批注，只是把几个关键段落用钢笔划了线。
主位上坐着晋中省委书记梁启明。
六十岁出头，头发已经全白，梳得一丝不乱，穿一件深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很严实。
他端着茶杯，目光从桌子一端扫到另一端，没有急着开口。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省长刘文亮。
五十六岁，身材微胖，脸上总挂着笑，可眼神却不轻松。
他手边放着一支钢笔，笔帽没盖，笔尖还沾着墨水。
周扬左侧坐着省委副书记韩志远，再往下是常务副省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
每个人面前都有材料，可大部分人没有翻开，只是低头喝茶，或者假装在看窗外。
梁启明放下茶杯，杯盖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人都到齐了。”他说：“今天的常委会，主要讨论一件事，晋中省未来五年的发展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扬身上。
“周扬同志刚到晋中不久，按惯例，先请周扬同志做个自我介绍。”
周扬站起身，没有拿材料，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开口。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叫周扬，今年四十五岁，此前在闽东市任市委书记。现在组织安排我到晋中工作，担任龙城市委书记，兼任晋中省委常委、晋中军区军委书记。”
他说得很简短，语速不快，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我在闽东工作了九年，主要抓的是港口建设、产业升级和对外开放。闽东从一个沿海小城，发展成东南沿海重要的港口城市，这是闽东全市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我也清楚，闽东和晋中不一样。闽东靠海，有港口，有侨资，有对外贸易的天然优势。晋中在内陆，主要靠煤炭和重工业。两地情况不同，发展路径也不能照搬。我到晋中来，不是为了把闽东的经验硬套在晋中身上，而是要摸清晋中的实际情况，找出晋中自己的路。”
他说完，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零星的掌声。
掌声不算热烈，可也不算敷衍。
梁启明点了点头。
“周扬同志在闽东的成绩，大家都听说过。闽东这些年发展得好，和周扬同志的工作分不开。”
他说：“现在周扬同志到晋中来，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晋中需要有魄力、有能力、敢干事的干部。”
刘文亮接过话头。
“梁书记说得对。周扬同志年轻有为，经验丰富，我们都欢迎。”他笑着说：“不过话说回来，晋中和闽东确实不一样。闽东有港口，晋中有煤矿。闽东能走对外开放的路子，晋中就得想办法把煤炭产业做大做强，再带动其他产业发展。”
梁启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今天的议题，是讨论晋中省未来五年的发展方向。”
他说：“大家都是省委常委，都要为晋中的发展出主意、想办法。刘省长，你先说说。”
刘文亮放下钢笔，翻开面前的材料。
“梁书记，各位同志，我先说几句。”
他说：“晋中省这些年发展得不算慢，可和东部沿海比，差距还是很大。为什么会有差距？主要是因为我们的产业结构单一，过度依赖煤炭。煤炭价格好的时候，我们日子过得不错；煤炭价格一跌，财政收入就吃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我认为，晋中要发展，首先要调整产业结构。不能只盯着煤炭，要往第三产业转型。商业、旅游、金融、房地产，这些都是未来的方向。”
常务副省长接过话头。
“刘省长说得对。现在全国都在搞城市化，晋中也不能落后。我建议，在晋阳市和龙城市各规划一片商业区，引进大型商场、写字楼、酒店，把城市形象提升上去。这样才能吸引外地投资，才能和国际接轨。”
组织部长也点了点头。
“我赞成。晋中这些年给人的印象，就是灰头土脸，到处是煤灰。外地人一听说晋中，就觉得是挖煤的地方，不愿意来投资。我们得把城市建设搞起来，让人家看到晋中也有现代化的一面。”
宣传部长跟着说道。
“对。而且商业区建起来以后，还能带动就业，增加税收。老百姓也能从中受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
梁启明坐在主位上，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端起茶杯喝一口。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周扬身上。
“周扬同志，搞发展、抓经济，是你的强项。你在闽东的成绩，连我都听说了。”
他说：“你对晋中省的发展，有什么看法？”
会议室里的人都转过头，看向周扬。
周扬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材料，然后把材料合上，推到一边。
他站起身，目光从桌子一端扫到另一端。
“梁书记既然点名了，那我就简单说两句。”
他的声音不高，可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几位领导说的，都是晋中未来的发展方向。商业区、写字楼、国际化，这些听起来都不错。”
他顿了一下：“可我认为，当前晋中省该考虑的，不是在什么地方修房子，也不是晋中什么东西能往外卖，而是应该先清理一下内部。”
刘文亮的笑容淡了一点。他放下手里的钢笔，抬起头。
“周扬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扬看着他，没有回避。
“我来龙城，满打满算的话，也就一个星期多一天。”
他说得很慢，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但就是这一个星期多一天，我就发现了龙城的大量问题。”
刘文亮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问题？”
“首先，官商勾结。”
周扬说：“龙城的某些官员，收受商人的贿赂，给商人大开绿灯，让商人垄断了龙城的各行各业。煤炭、运输、焦化、建筑、商贸，甚至老百姓脚上穿的一双拖鞋，都被一家企业控制。”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周扬没有停。
“其次，官员贪污受贿。高层、中层、基层的干部，全都已经腐朽了。政府和商人高度绑定，干部和商人吃得满嘴流油，老百姓却是苦不堪言。”
刘文亮的脸色变了。
“周扬同志，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吗？”周扬看着他：“我手里有证据。”
“什么证据？”
周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华辉集团下属矿区的账目。工人死了，工资还在被人冒领。矿井出了事故，责任推给空壳运输公司。安全培训全员造假，矿灯领用表上有十七个人已经死亡，名字还在领灯。”
他把纸推到桌子中央。
“这些问题，是一个企业能做出来的吗？”
刘文亮盯着那几张纸，没有伸手去拿。
“周扬同志，这些材料的来源，经过核实了吗？”
“核实过。”周扬说：“我在汾河县矿上待了四天，亲眼看到的，亲手查的。这些材料，都是从矿上拿出来的。”
常务副省长插话。
“周扬同志，即便这些材料是真的，也不能说明整个龙城的干部都有问题。华辉集团是一家企业，企业出了问题，应该由企业承担责任。”
“企业出了问题，谁给它开的绿灯？”
周扬看着他：“矿井没有经过安全验收，谁批准它开工的？运输车辆没有过磅，谁让它上路的？工人的劳动合同没有按规定签订，劳动部门为什么不管？”
常务副省长的脸色变了。
周扬继续说道。
“我还查过一份合同。龙城市政府下属的一家建筑公司，承包了晋中军区的一条军用公路。预算三百万，追加了一百万，路还是没修完。承包方一次又一次要求追加预算，可路就是修不好。钱去哪儿了？”
梁启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周扬脸上。
“周扬同志，你说的这些问题，都属实吗？”
“属实。”周扬说：“合同我带来了。”
他从牛皮纸袋里又抽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这是晋中军区和龙城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法人代表叫高志强。合同签订日期是2001年3月15日。四年过去了，路还是没修完。”
梁启明拿起合同，翻了几页，又放回桌上。
“周扬同志，你继续说。”
周扬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
“我刚才说的，只是龙城的问题。可龙城的问题，不是孤立的。”
他顿了一下。
“原本我国的国策是先富带动后富，可晋中却是先富的越来越富，后富的……”
他冷笑了一声。
“哪儿有后富的？”
刘文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周扬同志，你这是在给晋中省的干部扣帽子！”
“我没有扣帽子。”周扬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刘文亮站起身：“你拿出几份材料，就说整个晋中省的干部都腐朽了，这叫陈述事实？”
“我没说整个晋中省。”周扬说：“我说的是龙城。”
“龙城也是晋中省的一部分！”刘文亮的声音提高了：“你这样说，就是在否定晋中省这些年的发展成果，就是在否定晋中省干部队伍的努力！”
常务副省长也站了起来。
“周扬同志，你刚到晋中，情况还没摸清楚，就下这么重的结论，是不是太草率了？”
组织部长跟着说道。
“对。而且你只看到了问题，没有看到成绩。晋中省这些年Gdp增速在全国排名靠前，财政收入也在增长，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也在提高。这些成绩，难道都不算数？”
宣传部长也开口。
“周扬同志，你如果拿不出更多的证据，就这样给晋中省的干部泼脏水，我们没法接受。”
政法委书记沉声说道。
“周扬同志，你说官商勾结、贪污受贿，这些都是很严重的指控。如果你拿不出足够的证据，那就是在诬陷，是要受处分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周扬站在那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没有说话。
梁启明抬起手，会议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大家先坐下。”他说。
几个人看了看梁启明，又看了看周扬，最后慢慢坐了下来。
梁启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周扬同志，你说的这些问题，我听明白了。”
他说：“可你也得明白，一个省的发展，不能只看问题，也要看成绩。晋中省这些年确实存在一些问题，可成绩也是实实在在的。”
周扬看着他，没有插话。
梁启明继续说道。
“你说官商勾结、贪污受贿，这些问题如果属实，当然要查，要处理。可你不能因为发现了几个案例，就把整个晋中省的干部都否定了。”
周扬开口。
“梁书记，我没有否定整个晋中省的干部。”
“那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晋中省的内部，需要清理。”
周扬说：“高层、中层、基层的干部，有多少人收了华辉集团的钱，有多少人给华辉集团开过绿灯，有多少人和华辉集团有利益往来，这些都要查清楚。”
刘文亮冷笑了一声。
“周扬同志，你这是要掀桌子啊。”
“不是掀桌子。”周扬说：“是把桌子底下的东西翻出来。”
“那你说说，桌子底下有什么？”
周扬看着他，声音沉了下来。
“刘省长，您在晋中工作多少年了？”
刘文亮一愣。
“十二年。”
“十二年。”周扬重复了一遍：“那您应该很清楚，华辉集团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刘文亮的脸色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华辉集团从一个小煤矿，发展成控制龙城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靠的是什么？”
周扬问：“靠的是正常竞争，还是靠行政保护、低价吞并、强迫交易、关联输送和非法占用资源？”
刘文亮盯着他，没有说话。
周扬继续说道。
“华辉集团名下有几家运输公司，注册人互相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有两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是同一个，实际办公地点却在华辉集团总部后院。还有几笔工程款，最后流向了几名干部家属控制的账户。”
他停了一下。
“这些线索，是纪委提供的。”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纪委书记。
纪委书记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灰色夹克，一直低头看着面前的材料，没有说话。听到周扬提起自己，他抬起头，目光和周扬对上。
“周扬同志说的没错。”他说：“这些线索，纪委已经掌握了。”
刘文亮转头看他。
“老张，这些线索经过核实了吗？”
纪委书记摇了摇头。
“还在核实。”
“既然还在核实，就不该在常委会上直接说。”
“如果什么都核实清楚了，纪委就不需要办案了，只需要盖章。”纪委书记说。
刘文亮的脸色更难看了。
梁启明又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
“周扬同志，你说的这些问题，如果属实，当然要查。”
他说：“可你也得考虑实际情况。华辉集团是龙城最大的企业，也是晋中省的纳税大户。它要是出了问题，影响的不只是一家企业，还有几十万名工人，还有地方经济。”
周扬看着他。
“梁书记，我明白您的顾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查。”周扬说：“一笔一笔查，查清楚每一笔钱去了哪里，经过了谁的手，最后用到了什么地方。”
梁启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周扬，过了很久，才开口。
“周扬同志，你这是要查多少人？”
“查到谁，就处理谁。”周扬说：“不管他坐在什么位置上。”
梁启明放下茶杯，靠回椅子里。
“周扬同志，你这话说得容易。”
“我没说容易。”
“那你知不知道，这样查下去，会出什么后果？”
周扬没有回避。
“会有人反弹，会有人闹事，会有人给我施压。”
“那你还要查？”
“还要查。”周扬说：“因为不查，问题解决不了。”
梁启明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
“周扬同志，我知道你是为了晋中好。可你也得考虑实际情况。晋中和闽东不一样，闽东有港口，有侨资，有对外贸易的天然优势。晋中只有煤炭，只有重工业。我们不能像闽东那样搞对外开放，只能靠煤炭企业撑起地方经济。”
周扬没有插话。
梁启明继续说道。
“华辉集团确实有问题，我不否认。可它也为晋中做出了贡献。它提供了几万个就业岗位，每年上缴的税收占地方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它修的路、建的学校、捐的款，也实实在在地改善了老百姓的生活。”
他停了一下。
“你要是把华辉集团查垮了，几万名工人怎么办？地方财政怎么办？老百姓的生活怎么办？”
周扬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
“梁书记，您刚才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
“那你还要查？”
“还要查。”周扬说：“因为不查，问题只会越积越多。等到有一天煤挖空了，企业跑了，留下的烂摊子，谁来收拾？”
梁启明没有说话。
周扬继续说道。
“华辉集团可以把资产转走，李朝辉可以换个地方继续做生意，可地方政府却要留下来收拾烂摊子。下岗工人、塌陷区、污染的河道、没有养老金的矿工家属，最后都要由财政兜底。”
他看着会议室里的人。
“到那时候，谁来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
周扬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此时此刻，华辉集团的手，已经伸得太长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它控制了龙城的煤炭，控制了运输，控制了焦化，控制了建筑，甚至连街道上的小商户，都要看它的脸色。它用钱收买官员，用企业控制就业，用地方税收逼政府让步。政府在它面前要先考虑它的态度，群众遇到事情要先问它点不点头。”
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优秀企业家，这是寡头。”
刘文亮猛地站起身。
“周扬，你这是在给华辉集团扣帽子！”
“我没有扣帽子。”周扬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刘文亮指着桌上的材料：“你拿出几份材料，就说华辉集团是寡头，这叫陈述事实？”
“难道不是吗？”周扬看着他：“一个企业控制了一座城市的经济命脉，政府在它面前要先考虑它的态度，这不是寡头，是什么？”
刘文亮的手指在空中停住。
周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在大俄，这叫寡头。在高丽，这叫财阀。一个企业发展到可以左右地方政策，影响官员任免，决定多少家庭有没有饭吃，这种局面合理吗？”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看向窗外，没有人接话。
梁启明抬起手。
“周扬同志，你先坐下。”
周扬看了他一眼，慢慢坐了下来。
梁启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周扬同志，你说的这些问题，我听明白了。”他说：“华辉集团确实存在问题，这一点我不否认。可你也得明白，查案要讲证据，要讲程序，不能只凭几份材料就下结论。”
周扬没有说话。
梁启明继续说道。
“这样吧，华辉集团的问题，由省纪委牵头，组织联合调查组，对华辉集团进行全面调查。调查结果出来以后，再提交省委常委会讨论，该处理的处理，该整改的整改。”
周扬抬起头。
“梁书记，我有不同意见。”
梁启明看着他。
“你说。”
“华辉集团的问题，主要集中在龙城。”周扬说：“龙城市委已经成立了联合调查组，由纪委、审计、安监和公安组成，目前正在对华辉集团进行全面调查。我建议，省里不要另外成立调查组，以免重复劳动，也避免干扰龙城的调查进度。”
刘文亮冷笑了一声。
“周扬同志，你这是要把省里排除在外啊。”
“我没有排除省里。”周扬说：“调查进度和结果，我会随时向省委汇报。”
“随时汇报？”刘文亮说：“那如果查出来的问题，牵涉到省里的干部呢？”
周扬看着他，没有回避。
“该查就查。”
刘文亮的脸色变了。
“周扬，你这是要翻天！”
“我没有要翻天。”周扬说：“我只是要把事实查清楚。”
“事实？”刘文亮指着他：“你来晋中才一个星期，就敢说要查省里的干部，你这是狂妄！”
“我不是狂妄。”周扬说：“我是在履行职责。”
“履行职责？”刘文亮怒道：“你一个市委书记，有什么资格查省里的干部？”
“我是省委常委。”周扬说。
刘文亮一愣。
周扬站起身，目光从会议室里的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是晋中省委常委，也是龙城市委书记，还是晋中军区军委书记。”他说：“我有责任，也有权力，查清楚晋中省的问题。”
他停了一下。
“不管这个问题牵涉到谁。”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梁启明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来。
“周扬同志，你坐下。”
周扬看了他一眼，慢慢坐了下来。
梁启明的目光从会议室里的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周扬身上。
“周扬同志，你的意见我听明白了。”他说：“华辉集团的问题，由龙城市委继续调查。调查结果出来以后，提交省委常委会讨论。”
他停了一下。
“还有别的意见吗？”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梁启明敲了敲桌子。
“那就这样定了。散会。”
晋中省委大院的主楼五楼，常委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长桌能坐十几个人，桌面擦得锃亮，每个座位前都摆着一只白瓷茶杯，杯子里泡着清茶，热气往上冒，在空调风口下很快散开。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楼下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梧桐树，枝桠还是光秃秃的，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周扬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会议材料。
材料是昨晚省委办公厅送来的，内容是关于晋中省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
他昨晚看了一遍，没有做批注，只是把几个关键段落用钢笔划了线。
主位上坐着晋中省委书记梁启明。
六十岁出头，头发已经全白，梳得一丝不乱，穿一件深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很严实。
他端着茶杯，目光从桌子一端扫到另一端，没有急着开口。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省长刘文亮。
五十六岁，身材微胖，脸上总挂着笑，可眼神却不轻松。
他手边放着一支钢笔，笔帽没盖，笔尖还沾着墨水。
周扬左侧坐着省委副书记韩志远，再往下是常务副省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
每个人面前都有材料，可大部分人没有翻开，只是低头喝茶，或者假装在看窗外。
梁启明放下茶杯，杯盖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人都到齐了。”他说：“今天的常委会，主要讨论一件事，晋中省未来五年的发展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扬身上。
“周扬同志刚到晋中不久，按惯例，先请周扬同志做个自我介绍。”
周扬站起身，没有拿材料，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开口。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叫周扬，今年四十五岁，此前在闽东市任市委书记。现在组织安排我到晋中工作，担任龙城市委书记，兼任晋中省委常委、晋中军区军委书记。”
他说得很简短，语速不快，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我在闽东工作了九年，主要抓的是港口建设、产业升级和对外开放。闽东从一个沿海小城，发展成东南沿海重要的港口城市，这是闽东全市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我也清楚，闽东和晋中不一样。闽东靠海，有港口，有侨资，有对外贸易的天然优势。晋中在内陆，主要靠煤炭和重工业。两地情况不同，发展路径也不能照搬。我到晋中来，不是为了把闽东的经验硬套在晋中身上，而是要摸清晋中的实际情况，找出晋中自己的路。”
他说完，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零星的掌声。
掌声不算热烈，可也不算敷衍。
梁启明点了点头。
“周扬同志在闽东的成绩，大家都听说过。闽东这些年发展得好，和周扬同志的工作分不开。”
他说：“现在周扬同志到晋中来，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晋中需要有魄力、有能力、敢干事的干部。”
刘文亮接过话头。
“梁书记说得对。周扬同志年轻有为，经验丰富，我们都欢迎。”他笑着说：“不过话说回来，晋中和闽东确实不一样。闽东有港口，晋中有煤矿。闽东能走对外开放的路子，晋中就得想办法把煤炭产业做大做强，再带动其他产业发展。”
梁启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今天的议题，是讨论晋中省未来五年的发展方向。”
他说：“大家都是省委常委，都要为晋中的发展出主意、想办法。刘省长，你先说说。”
刘文亮放下钢笔，翻开面前的材料。
“梁书记，各位同志，我先说几句。”
他说：“晋中省这些年发展得不算慢，可和东部沿海比，差距还是很大。为什么会有差距？主要是因为我们的产业结构单一，过度依赖煤炭。煤炭价格好的时候，我们日子过得不错；煤炭价格一跌，财政收入就吃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我认为，晋中要发展，首先要调整产业结构。不能只盯着煤炭，要往第三产业转型。商业、旅游、金融、房地产，这些都是未来的方向。”
常务副省长接过话头。
“刘省长说得对。现在全国都在搞城市化，晋中也不能落后。我建议，在晋阳市和龙城市各规划一片商业区，引进大型商场、写字楼、酒店，把城市形象提升上去。这样才能吸引外地投资，才能和国际接轨。”
组织部长也点了点头。
“我赞成。晋中这些年给人的印象，就是灰头土脸，到处是煤灰。外地人一听说晋中，就觉得是挖煤的地方，不愿意来投资。我们得把城市建设搞起来，让人家看到晋中也有现代化的一面。”
宣传部长跟着说道。
“对。而且商业区建起来以后，还能带动就业，增加税收。老百姓也能从中受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
梁启明坐在主位上，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端起茶杯喝一口。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周扬身上。
“周扬同志，搞发展、抓经济，是你的强项。你在闽东的成绩，连我都听说了。”
他说：“你对晋中省的发展，有什么看法？”
会议室里的人都转过头，看向周扬。
周扬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材料，然后把材料合上，推到一边。
他站起身，目光从桌子一端扫到另一端。
“梁书记既然点名了，那我就简单说两句。”
他的声音不高，可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几位领导说的，都是晋中未来的发展方向。商业区、写字楼、国际化，这些听起来都不错。”
他顿了一下：“可我认为，当前晋中省该考虑的，不是在什么地方修房子，也不是晋中什么东西能往外卖，而是应该先清理一下内部。”
刘文亮的笑容淡了一点。他放下手里的钢笔，抬起头。
“周扬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扬看着他，没有回避。
“我来龙城，满打满算的话，也就一个星期多一天。”
他说得很慢，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但就是这一个星期多一天，我就发现了龙城的大量问题。”
刘文亮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问题？”
“首先，官商勾结。”
周扬说：“龙城的某些官员，收受商人的贿赂，给商人大开绿灯，让商人垄断了龙城的各行各业。煤炭、运输、焦化、建筑、商贸，甚至老百姓脚上穿的一双拖鞋，都被一家企业控制。”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周扬没有停。
“其次，官员贪污受贿。高层、中层、基层的干部，全都已经腐朽了。政府和商人高度绑定，干部和商人吃得满嘴流油，老百姓却是苦不堪言。”
刘文亮的脸色变了。
“周扬同志，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吗？”周扬看着他：“我手里有证据。”
“什么证据？”
周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华辉集团下属矿区的账目。工人死了，工资还在被人冒领。矿井出了事故，责任推给空壳运输公司。安全培训全员造假，矿灯领用表上有十七个人已经死亡，名字还在领灯。”
他把纸推到桌子中央。
“这些问题，是一个企业能做出来的吗？”
刘文亮盯着那几张纸，没有伸手去拿。
“周扬同志，这些材料的来源，经过核实了吗？”
“核实过。”周扬说：“我在汾河县矿上待了四天，亲眼看到的，亲手查的。这些材料，都是从矿上拿出来的。”
常务副省长插话。
“周扬同志，即便这些材料是真的，也不能说明整个龙城的干部都有问题。华辉集团是一家企业，企业出了问题，应该由企业承担责任。”
“企业出了问题，谁给它开的绿灯？”
周扬看着他：“矿井没有经过安全验收，谁批准它开工的？运输车辆没有过磅，谁让它上路的？工人的劳动合同没有按规定签订，劳动部门为什么不管？”
常务副省长的脸色变了。
周扬继续说道。
“我还查过一份合同。龙城市政府下属的一家建筑公司，承包了晋中军区的一条军用公路。预算三百万，追加了一百万，路还是没修完。承包方一次又一次要求追加预算，可路就是修不好。钱去哪儿了？”
梁启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周扬脸上。
“周扬同志，你说的这些问题，都属实吗？”
“属实。”周扬说：“合同我带来了。”
他从牛皮纸袋里又抽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这是晋中军区和龙城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法人代表叫高志强。合同签订日期是2001年3月15日。四年过去了，路还是没修完。”
梁启明拿起合同，翻了几页，又放回桌上。
“周扬同志，你继续说。”
周扬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
“我刚才说的，只是龙城的问题。可龙城的问题，不是孤立的。”
他顿了一下。
“原本我国的国策是先富带动后富，可晋中却是先富的越来越富，后富的……”
他冷笑了一声。
“哪儿有后富的？”
刘文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周扬同志，你这是在给晋中省的干部扣帽子！”
“我没有扣帽子。”周扬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刘文亮站起身：“你拿出几份材料，就说整个晋中省的干部都腐朽了，这叫陈述事实？”
“我没说整个晋中省。”周扬说：“我说的是龙城。”
“龙城也是晋中省的一部分！”刘文亮的声音提高了：“你这样说，就是在否定晋中省这些年的发展成果，就是在否定晋中省干部队伍的努力！”
常务副省长也站了起来。
“周扬同志，你刚到晋中，情况还没摸清楚，就下这么重的结论，是不是太草率了？”
组织部长跟着说道。
“对。而且你只看到了问题，没有看到成绩。晋中省这些年Gdp增速在全国排名靠前，财政收入也在增长，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也在提高。这些成绩，难道都不算数？”
宣传部长也开口。
“周扬同志，你如果拿不出更多的证据，就这样给晋中省的干部泼脏水，我们没法接受。”
政法委书记沉声说道。
“周扬同志，你说官商勾结、贪污受贿，这些都是很严重的指控。如果你拿不出足够的证据，那就是在诬陷，是要受处分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周扬站在那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没有说话。
梁启明抬起手，会议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大家先坐下。”他说。
几个人看了看梁启明，又看了看周扬，最后慢慢坐了下来。
梁启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周扬同志，你说的这些问题，我听明白了。”
他说：“可你也得明白，一个省的发展，不能只看问题，也要看成绩。晋中省这些年确实存在一些问题，可成绩也是实实在在的。”
周扬看着他，没有插话。
梁启明继续说道。
“你说官商勾结、贪污受贿，这些问题如果属实，当然要查，要处理。可你不能因为发现了几个案例，就把整个晋中省的干部都否定了。”
周扬开口。
“梁书记，我没有否定整个晋中省的干部。”
“那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晋中省的内部，需要清理。”
周扬说：“高层、中层、基层的干部，有多少人收了华辉集团的钱，有多少人给华辉集团开过绿灯，有多少人和华辉集团有利益往来，这些都要查清楚。”
刘文亮冷笑了一声。
“周扬同志，你这是要掀桌子啊。”
“不是掀桌子。”周扬说：“是把桌子底下的东西翻出来。”
“那你说说，桌子底下有什么？”
周扬看着他，声音沉了下来。
“刘省长，您在晋中工作多少年了？”
刘文亮一愣。
“十二年。”
“十二年。”周扬重复了一遍：“那您应该很清楚，华辉集团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刘文亮的脸色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华辉集团从一个小煤矿，发展成控制龙城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靠的是什么？”
周扬问：“靠的是正常竞争，还是靠行政保护、低价吞并、强迫交易、关联输送和非法占用资源？”
刘文亮盯着他，没有说话。
周扬继续说道。
“华辉集团名下有几家运输公司，注册人互相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有两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是同一个，实际办公地点却在华辉集团总部后院。还有几笔工程款，最后流向了几名干部家属控制的账户。”
他停了一下。
“这些线索，是纪委提供的。”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纪委书记。
纪委书记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灰色夹克，一直低头看着面前的材料，没有说话。听到周扬提起自己，他抬起头，目光和周扬对上。
“周扬同志说的没错。”他说：“这些线索，纪委已经掌握了。”
刘文亮转头看他。
“老张，这些线索经过核实了吗？”
纪委书记摇了摇头。
“还在核实。”
“既然还在核实，就不该在常委会上直接说。”
“如果什么都核实清楚了，纪委就不需要办案了，只需要盖章。”纪委书记说。
刘文亮的脸色更难看了。
梁启明又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
“周扬同志，你说的这些问题，如果属实，当然要查。”
他说：“可你也得考虑实际情况。华辉集团是龙城最大的企业，也是晋中省的纳税大户。它要是出了问题，影响的不只是一家企业，还有几十万名工人，还有地方经济。”
周扬看着他。
“梁书记，我明白您的顾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查。”周扬说：“一笔一笔查，查清楚每一笔钱去了哪里，经过了谁的手，最后用到了什么地方。”
梁启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周扬，过了很久，才开口。
“周扬同志，你这是要查多少人？”
“查到谁，就处理谁。”周扬说：“不管他坐在什么位置上。”
梁启明放下茶杯，靠回椅子里。
“周扬同志，你这话说得容易。”
“我没说容易。”
“那你知不知道，这样查下去，会出什么后果？”
周扬没有回避。
“会有人反弹，会有人闹事，会有人给我施压。”
“那你还要查？”
“还要查。”周扬说：“因为不查，问题解决不了。”
梁启明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
“周扬同志，我知道你是为了晋中好。可你也得考虑实际情况。晋中和闽东不一样，闽东有港口，有侨资，有对外贸易的天然优势。晋中只有煤炭，只有重工业。我们不能像闽东那样搞对外开放，只能靠煤炭企业撑起地方经济。”
周扬没有插话。
梁启明继续说道。
“华辉集团确实有问题，我不否认。可它也为晋中做出了贡献。它提供了几万个就业岗位，每年上缴的税收占地方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它修的路、建的学校、捐的款，也实实在在地改善了老百姓的生活。”
他停了一下。
“你要是把华辉集团查垮了，几万名工人怎么办？地方财政怎么办？老百姓的生活怎么办？”
周扬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
“梁书记，您刚才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
“那你还要查？”
“还要查。”周扬说：“因为不查，问题只会越积越多。等到有一天煤挖空了，企业跑了，留下的烂摊子，谁来收拾？”
梁启明没有说话。
周扬继续说道。
“华辉集团可以把资产转走，李朝辉可以换个地方继续做生意，可地方政府却要留下来收拾烂摊子。下岗工人、塌陷区、污染的河道、没有养老金的矿工家属，最后都要由财政兜底。”
他看着会议室里的人。
“到那时候，谁来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
周扬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此时此刻，华辉集团的手，已经伸得太长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它控制了龙城的煤炭，控制了运输，控制了焦化，控制了建筑，甚至连街道上的小商户，都要看它的脸色。它用钱收买官员，用企业控制就业，用地方税收逼政府让步。政府在它面前要先考虑它的态度，群众遇到事情要先问它点不点头。”
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优秀企业家，这是寡头。”
刘文亮猛地站起身。
“周扬，你这是在给华辉集团扣帽子！”
“我没有扣帽子。”周扬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刘文亮指着桌上的材料：“你拿出几份材料，就说华辉集团是寡头，这叫陈述事实？”
“难道不是吗？”周扬看着他：“一个企业控制了一座城市的经济命脉，政府在它面前要先考虑它的态度，这不是寡头，是什么？”
刘文亮的手指在空中停住。
周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在大俄，这叫寡头。在高丽，这叫财阀。一个企业发展到可以左右地方政策，影响官员任免，决定多少家庭有没有饭吃，这种局面合理吗？”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看向窗外，没有人接话。
梁启明抬起手。
“周扬同志，你先坐下。”
周扬看了他一眼，慢慢坐了下来。
梁启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周扬同志，你说的这些问题，我听明白了。”他说：“华辉集团确实存在问题，这一点我不否认。可你也得明白，查案要讲证据，要讲程序，不能只凭几份材料就下结论。”
周扬没有说话。
梁启明继续说道。
“这样吧，华辉集团的问题，由省纪委牵头，组织联合调查组，对华辉集团进行全面调查。调查结果出来以后，再提交省委常委会讨论，该处理的处理，该整改的整改。”
周扬抬起头。
“梁书记，我有不同意见。”
梁启明看着他。
“你说。”
“华辉集团的问题，主要集中在龙城。”周扬说：“龙城市委已经成立了联合调查组，由纪委、审计、安监和公安组成，目前正在对华辉集团进行全面调查。我建议，省里不要另外成立调查组，以免重复劳动，也避免干扰龙城的调查进度。”
刘文亮冷笑了一声。
“周扬同志，你这是要把省里排除在外啊。”
“我没有排除省里。”周扬说：“调查进度和结果，我会随时向省委汇报。”
“随时汇报？”刘文亮说：“那如果查出来的问题，牵涉到省里的干部呢？”
周扬看着他，没有回避。
“该查就查。”
刘文亮的脸色变了。
“周扬，你这是要翻天！”
“我没有要翻天。”周扬说：“我只是要把事实查清楚。”
“事实？”刘文亮指着他：“你来晋中才一个星期，就敢说要查省里的干部，你这是狂妄！”
“我不是狂妄。”周扬说：“我是在履行职责。”
“履行职责？”刘文亮怒道：“你一个市委书记，有什么资格查省里的干部？”
“我是省委常委。”周扬说。
刘文亮一愣。
周扬站起身，目光从会议室里的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是晋中省委常委，也是龙城市委书记，还是晋中军区军委书记。”他说：“我有责任，也有权力，查清楚晋中省的问题。”
他停了一下。
“不管这个问题牵涉到谁。”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梁启明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来。
“周扬同志，你坐下。”
周扬看了他一眼，慢慢坐了下来。
梁启明的目光从会议室里的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周扬身上。
“周扬同志，你的意见我听明白了。”他说：“华辉集团的问题，由龙城市委继续调查。调查结果出来以后，提交省委常委会讨论。”
他停了一下。
“还有别的意见吗？”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梁启明敲了敲桌子。
“那就这样定了。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