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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700章 一字诀,熬!

    东峰山顶的风比山下硬。

    天擦黑的时候,雪又落下来了,细得像筛过的面,被风卷着,斜斜地扑在庄园那排落地窗上。

    窗外是一整片黑下去的山坳,山脚下的龙城亮着零零散散的灯,几根电厂烟囱顶上的红色警示灯一明一灭,隔着雪看过去,模模糊糊的,像有人在远处抽烟。

    客厅里的壁炉烧的是松木,噼啪地响。李朝辉没坐沙发,坐在壁炉边一张老式的木头圈椅上。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衣,衬衣的扣子扣得很规矩。

    圈椅旁边的博古架上,摆的不是什么古董瓷器,而是一盏老得掉漆的铁皮矿灯,灯头裂了一道缝,用铜丝缠了两圈。

    来过这里的人都知道,那是他二十多年前在古河县挖第一口小煤窑时用的灯,谁也不敢碰。

    冯金波是从后门进来的。

    车停在山腰的岔道口,他自己走了最后一段路。

    门口的保姆接过他的浅灰色行政夹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皮鞋,鞋面锃亮,连雪水都没沾上几滴。

    走山路走成这样,也算他的本事。

    “坐。”李朝辉没起身,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茶刚泡上,今年的明前,别人送的,我喝不出好坏,你尝尝。”

    冯金波没坐沙发,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壁炉另一侧,离李朝辉近一些。他把茶杯端起来,没喝,只是暖手。

    “老李,今天上午的省委常委会,我在。”

    李朝辉“嗯”了一声,拿起火钳拨了拨炉膛里的松木,火苗往上窜了一截。

    “我坐在后排做记录,周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本子上了。”

    冯金波把茶杯放回茶几,声音压得不高:“你想听原话,还是想听我的意思?”

    “先听原话。”

    冯金波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没翻开,就那么捏在手里。

    “他说,晋中现在该考虑的,不是在哪儿修房子,也不是有什么东西能往外卖,是先清理内部。”

    冯金波顿了顿:“他说龙城官商勾结,煤炭、运输、焦化、建筑、商贸,连老百姓脚上的一双拖鞋,都被一家企业控制。他说龙城高层、中层、基层的干部,全都已经烂了。”

    火钳在炉膛里停了一下。

    “还有。”冯金波继续说:“他把汾河县矿上的账摆到了桌面上。矿灯领用表上十七个死人还在领灯,安全培训二百三十七个签名一个笔迹,死人的工资还有人冒领。他当着省委书记和省长的面,说华辉不是企业家,是寡头。他还拿大俄和高丽打比方,一个叫寡头,一个叫财阀。”

    李朝辉把火钳靠在炉边,往圈椅里靠了靠,手指习惯性地去捏那截白衬衣的袖口,把它往羊绒衫里塞了塞,塞平了,又拉出来一点。

    “刘省长没拦他?”

    “拦了。拍了桌子。”

    冯金波说:“常务副省长、组织部、宣传部、政法委,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他是省委常委,是龙城市委书记,还是晋中军区的军委书记,他有责任,也有权力查清楚晋中的问题。”

    冯金波把这句话一字一顿地念出来:“不管牵涉到谁。”

    壁炉里有一块松木烧断了,塌下去,溅起一小片火星。

    李朝辉没吭声,盯着那堆火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扯了一下,像是听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一个外地来的书记,刚来一个多礼拜,在省委常委会上拍胸脯。”

    他说:“老冯,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新官上任,头三板斧都抡得狠,抡完了,胳膊也就酸了。前头那几任,哪个刚来的时候不是要整顿、要清理?后来呢?有一个调回省里坐了冷板凳,有一个现在还在我这儿逢年过节吃饭。”

    冯金波没接他这个话茬,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看得李朝辉有点不自在。

    他把手从袖口上拿下来,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茶已经有点凉了,他皱了皱眉,又放下。

    “那个周扬,”他说:“真就那么难搞?”

    冯金波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雪大了一点,风从落地窗的缝里挤进来,发出很细的哨音。

    保姆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瓷碗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很快又没了动静。

    “老李,我跟你说实话。”冯金波开口:“上面的人,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

    李朝辉的眼皮抬了一下。

    “不是电话里随口一提,是专门叫我过去,关上门说的。”

    冯金波说:“周扬的履历和资料,我也调出来看过,从他二十七岁去大西北开始,一页一页看的。”

    “看出什么了?”

    “看出来,确实不好搞。”

    李朝辉“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冯金波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到茶几上,用指头压着。

    “你别觉得我是在吓唬你。这些年,从大西北到闽东,再到川省,落马的干部有多少,你自己去打听。十个里头,至少有一半,和这个人脱不了干系。他到哪儿,哪儿就有人进去。”

    “那是他运气好,碰上的都是软柿子。”

    “软柿子?”冯金波笑了一声,笑得很短:“钟建良你知道吧?”

    李朝辉的手指在圈椅扶手上停住了。

    “几年前,蓉城的市委书记。”

    冯金波说:“那是什么样的人物?家里在燕京有人,川省上上下下他说了算,手底下有企业,有车队,有自己养的人。背景通天,比你李朝辉在龙城的根子只深不浅。”

    “我听说过。”

    “听说过什么?”

    “听说他后来出事了。”

    “不是出事。”

    冯金波说:“是被周扬一步一步逼成了逃犯。一个市委书记,最后连家都不敢回,往山沟里钻。老鹰沟,你去川省问问,有人还记得那个地方。周扬一个人追进去的,钟建良是自己割了脖子。”

    壁炉里的火正旺,客厅里却冷了下来。

    李朝辉低头看着炉膛,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刚才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被风吹掉的烟灰,没了。

    他又去捏那截衬衣袖口,这一次没塞回去,就那么捏着,捏得指节发白。

    “钟建良那个级别,那个背景,都没扛住。”冯金波说:“你觉得,你比他硬多少?”

    李朝辉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截。

    “所以,上面的意思是?”

    冯金波端起茶杯,这一次真喝了一口。

    茶凉了,他也没在意,咽下去,才吐出一个字。

    “熬。”

    李朝辉抬眼看他。

    “熬走他。”

    冯金波把茶杯放下:“周扬这种人,你不能跟他硬碰。他越碰越来劲,你碰得越狠,他手里的材料就越多。你见过往石头上扔鸡蛋的,你见过往钉子上撞拳头的吗?手破了,钉子还在那儿。”

    “怎么熬?”

    “他要政绩,给他政绩。”

    冯金波掰着指头,一条一条地说,说得很慢,像在给下属交代工作。

    “汾河县那个矿,你别想着保了,保不住。账、人、设备、运输记录,市里联合调查组要什么,你就给什么。赵青山已经死了,死人背不了所有的锅,周扬也不会信。那就再往上给他几个。矿上的副矿长,管运输的那个,大通运输公司挂名的法人,汾河县安监站那几个签过字的,该交的交出去。”

    李朝辉的腮帮子动了一下。

    “死了的矿工,家属该赔就赔,按最高标准赔,一分钱别抠。冒领的工资,翻倍补上。”

    冯金波说:“你别心疼钱,这钱是买时间的。周扬手里最狠的牌,就是那十七个死人。你把死人的账先抹平了,他再拿这个说事,分量就轻了。”

    “然后呢?”

    “他要贪官,给他贪官。”

    冯金波的声音更低了。

    “下面的人里头,拿钱拿得没数、嘴又不严的,你心里有本账。挑几个出来,县里的,局里的,让周扬查,让纪委办。他抓了人,有了交代,省里那边看到成绩,他自己也好往上写材料。一个新书记,到任半年,查了几个黑矿,抓了几个贪官,整顿了一批企业。这份政绩,够漂亮了。”

    李朝辉没说话,手指慢慢松开了衬衣袖口。

    “老李,我跟你交个底。”

    冯金波身子往前倾了倾:“周扬这种人,不会在龙城待一辈子。四十五岁,中将,省委常委,兼着军区,你见过哪个人是这么摆着来的?他到龙城就是镀金,是来练手的。早晚都是要进燕京的。三年,最多五年,他拍拍屁股就走了。”

    “那华辉这几年怎么办?”

    “缩着。”冯金波说:“该停的矿停,该关的车队关,该收的手收回来。那些说不清楚的生意,先放一放。别跟他抢风头,也别给他递刀子。”

    他靠回椅背上,看着壁炉里的火。

    “钱什么时候都能赚。钱是赚不完的。你这些年赚得还少吗?少赚三年五年,华辉垮不了。等他走了,换个人来,你再赚,结果不还是一样的?”

    客厅里很安静。

    松木烧到了节疤,炉膛里“啪”地爆了一声。

    窗外的雪被风吹得打旋,扑在玻璃上,又被屋里的热气化成水,一道一道往下流。

    李朝辉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背对着冯金波,看着那盏缠着铜丝的旧矿灯。

    他伸出手,没碰灯,只是用指头在架子边上抹了一下,看了看指肚,上面一点灰都没有。

    “老冯,你说的这些,我听明白了。”

    “明白就好。”

    “汾河县的矿,我交。死了的人,我赔。下面那几个,我也认了。”

    李朝辉的声音很平:“这些年在龙城,我李朝辉什么时候不懂规矩?该让的,我让。该给的,我给。”

    冯金波点了点头。

    李朝辉转过身来,脸板着,壁炉的火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埋在暗处。

    “我希望他周扬见好就收吧。”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

    “他若是贪得无厌,真要掀了龙城,那我肯定是不能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