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708章 老夫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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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下午四点二十七分。
窗外的梧桐树刚长出一层薄叶，风从窗缝里进来，带着一点泥土和湿气。
秘书办公室那边没有人说话，几个工作人员都刻意放轻了动作，连倒水时，瓷杯碰到托盘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周扬拿起电话，拨出市委组织部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
周扬放下听筒，翻开桌面上的人员名册，找到柳艳霞的任职材料。
柳艳霞，女，二十七岁，京城大学中文系毕业，去年调任龙城市委办公室，先后任办公室副主任、市委副秘书长。材料上的文字很规整，经历也很漂亮。每一次调动都有组织程序，每一项任命都有会议记录。
真正的问题不在纸上。
周扬拿起那份军区材料，又看了一遍。
柳艳霞签收过的文件，一共十七份。
六份没有登记流转时间，三份在办公室压过半天，两份附件缺页，一份省里通知错过了处理期限。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都能解释。
工作忙，人员少，文件多，刚接手业务，对流程不熟。
可把十七份材料放在一起看，就不是偶然疏忽了。
她根本没把这份工作当回事。
更准确地说，她认定这份工作不会影响她。
周扬将名册合上，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周书记。”市委组织部长的声音很快传来：“您找我？”
“明天上午，通知组织部副部长和干部科长到我办公室。”
对方顿了一下：“是有什么干部问题需要研究吗？”
“市委副秘书长柳艳霞，免去现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书记，这个……柳艳霞同志的任免，可能需要常委会研究。”
“副秘书长属于市委管理干部，免去现职先由市委决定。需要履行什么程序，你们整理出来，明天一并送来。”
“明白。”
“另外，任免通知不要写成工作调动。”
组织部长的语气谨慎起来：“您的意思是？”
“免职就是免职。理由写清楚，工作失职，不能胜任岗位要求。涉及具体事项，附问题清单。不要用‘另有任用’这几个字掩过去。”
“周书记，这样处理，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对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周扬的手指落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组织部门只管按事实办事。她如果觉得处理不当，可以申诉。程序怎么走，材料怎么留，都按照规定来。”
“好的。”
“通知她本人时，安排谈话。不要在办公室里争执，也不要让她把文件带走。她经手的文电、通讯录和工作记录，全部登记移交。”
“明白。”
接着，周扬又拨通了省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您好，这里是方部长办公室。”
“我是周扬，请方部长接电话。”
对方似乎认出了声音，话筒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翻纸声。
“周书记，您稍等。”
过了片刻，一个略显沉稳的男声传了过来。
“周书记？”
“方部长。”
“这个时间打电话，是龙城又出了什么情况？”
“出了点办公室内部的问题，想向您说明一下。”
方天正的语气没有变化：“您说。”
“柳艳霞是您的妻子？”
电话那头停了半拍。
“是。”
“我想确认一下。”
“这件事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
方天正说：“她是我妻子，组织关系和工作安排，按程序办理。周书记问这个，是因为她出了什么问题？”
“她不适合继续担任市委副秘书长。”
方天正轻轻笑了一声。
“她年纪小，刚二十七，名牌大学毕业，做事有时候不够稳，脾气也不算好。这个我承认。她在家里，连我这个组织部长都要看她脸色。”
这句话说得像是玩笑，尾音却没有多少笑意。
周扬没有接。
方天正等了两秒，问道：“具体是哪方面出错了？”
“问题有点多。”
“多到需要免职？”
“多到我认为，她不适合市委秘书的工作。”
方天正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似乎拿起了什么，又放了下去。
“周书记，我不是想替她说情。她确实没有多少机关工作的经验，年轻人嘛，做事容易凭心情。可如果只是几次疏忽，教育一下、调整一下，也不至于直接免职。”
“不是几次疏忽。”周扬说：“她经手十七份重要文件，其中六份没有登记流转时间，三份压在办公室，两份附件缺页。省里通知错过处理期限，市纪委的谈话名单在她手里压了一天。今天军区的补充材料少了一页，她没有核对，也没有报告，还认为这只是小事。”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周扬继续说：“这些问题，我已经提醒过她几次。今天我问她为什么没有把事情做好，她的回答是，市委书记不是所有人都能按照他的标准做事。”
“她是这样说的？”
“她还说，我没有权力撤掉她。”
方天正沉默片刻，才说道：“这个话，她说得不对。”
“所以我打算通知市委组织部，免去她的职务。”
“周书记，您可以把问题材料送到省委组织部，我来了解情况。”
“没有必要。”
“怎么没有必要？”方天正的声音依然平稳：“她是我的妻子，我总要知道她究竟错在哪里。您不能只凭几句话，就对她作出组织处理。”
“我说了，问题有点多。”周扬顿了顿：“还是方部长回家自己问吧。”
话筒那头没有声音。
办公室的挂钟走过一格，秒针撞在表盘里的声音很轻，一下，又一下。
周扬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招呼我已经打过了。”他说：“明天我会通知市组织部撤销柳艳霞同志的职务。如果方部长要从中干预，那我就再想别的办法。”
“周书记，您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
“都不是。”
“那是什么？”
“说明情况。”
“周书记，干部任免不是个人意气。”
“我知道。”
“柳艳霞的问题，如果确实存在，组织上可以处理。但免职也要符合程序，不能因为她顶撞了您，就把工作问题扩大化。”
“我没有因为她顶撞我处理她。”周扬说：“我处理的是她在岗位上长期失职，却认为自己不需要承担后果。”
“她是我的妻子，身份确实特殊。但正因为如此，我更不希望这件事被人说成是您借题发挥。”
“方部长放心，材料会留档，程序会走完。该由谁研究，由谁研究。至于别人怎么说，不在我的处理范围内。”
方天正的语气沉了下来。
“周书记，龙城刚刚换了班子，很多工作还没有理顺。这个时候因为一个副秘书长闹出动静，未必是好事。”
“龙城的问题不少，不差这一件。”
“您何必把话说得这么满？”
“我不需要把话说满。”周扬说：“我只需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方天正没有再劝。
片刻后，他问：“如果我不干预呢？”
“那就按程序办。”
“如果我认为处理不当呢？”
“您可以提出意见，也可以要求复核。”
“您会接受？”
“材料有问题，我接受。只要是事实，我接受。”
这一次，方天正没有立即回答。
周扬等了几秒，先开口：“方部长，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那就这样。”
电话挂断。
方天正握着听筒，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忙音。
他没有马上放下。
办公室的门关着，窗外是省委大院的树影。
四月的枝头已经有了颜色，风一吹，细碎的叶片撞在玻璃上。
办公桌另一端，干部处长抱着两份文件站了很久。
“部长？”他小声问。
方天正这才松开手，将听筒放回去。
“什么事？”
“这是您要看的干部调整名单。”
“放下吧。”
干部处长把文件放到桌上，没敢多问，转身离开。
门合上后，方天正靠在椅背上，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对周扬有过了解。
这个人到龙城之后，先去了汾河矿区，接着查华辉，随后把手伸进军区工程，又在常委会上当面顶住阎云山。
做事不留缓冲，讲话不留余地。
可方天正没有想到，他连自己的妻子也不打算留情面。
柳艳霞的工作情况，他不是完全不知道。
去年把她送到龙城市委办公室时，他也对郝通打过招呼。
不是让人特殊照顾，只是希望关键时候有人提醒她，别在机关里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汪书记在任时，柳艳霞的确没出过大问题。
那位书记性格温和，文件大多由秘书处先行筛选，日常事务也有老同志盯着。
柳艳霞坐在副秘书长的位置上，主要负责协调联络，偶尔漏掉一两件事，下面的人便替她补上了。
周扬来了以后，要求却完全不同。
文件必须登记，附件必须齐全，时间必须对得上，所有经手人都要留下记录。
这种要求不能说错。
但在方天正看来，周扬把市委办公室当成了军队指挥部，恨不得每一页纸都有人负责到底。
他拿起桌上的干部调整名单，翻了两页，心思却没有落在纸上。
柳艳霞的性格，他比谁都清楚。
年轻，漂亮，学历高，心气也高。
她不喜欢别人把她当成组织部长的妻子，更不喜欢别人提醒她，今天的位置是靠谁得来的。
可她也确实没有吃过多少苦。
从学校毕业，到省直机关，再到龙城市委办公室，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太顺。
别人需要几年才能摸清的门道，她只要一句话就有人替她铺好。
久而久之，她把别人替她承担的麻烦，当成了工作本来就该如此。
方天正揉了揉眉心。
他拿起电话，拨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
“喂？”
是柳艳霞的声音。
“你在家？”
“废话。”柳艳霞说：“不在家还能在哪儿？”
“今天下班了？”
“早就下了。”
“怎么这么早？”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水声，随后是柜门开合的声音。
“周扬把我赶出来了，我还留在市委办公室给他守夜？”
方天正眉头一沉：“你先别急着说气话。”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柳艳霞的语气立刻抬高：“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叫进办公室，问文件为什么少了一页。那页纸又不是我拿走的，财政局送来的时候就没有，他凭什么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他跟我说了，军区的材料是在你手里签收的。”
“签收就是我一页一页整理的吗？市委办公室那么多人，难道所有文件都要我亲自拆开、亲自数页码？”
“如果是重要材料，至少要核对附件。”
“那你让他去找办公室主任，找秘书长，找财政局，找军区的人，找我干什么？”
方天正没有立即回答。
柳艳霞似乎听出了他的沉默，声音更冷。
“你不会也觉得是我的错吧？”
“你先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我还没说清楚吗？今天早上材料送进来，我正在处理别的文件，那个军区的人就催着要。我让办公室的人核一下，他自己不愿意等，跑到周扬面前告状。周扬一听，就把我叫进去训了一顿。”
“他训你什么？”
“说我不知道自己负责什么，说我工作态度有问题，说我把文件压在外面。还说我前面已经出了好几次错。”
“前面出了什么错？”
“都是些小事。”
“具体呢？”
电话那头停住。
片刻后，柳艳霞说道：“不就是有一次通知放错了地方，有一次名单没有及时登记，还有一次调研安排出了点差错。办公室里谁没有出过错？他们怎么不说别人？”
方天正没有说话。
“我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市委那么多部门，什么材料都往办公室送。人手本来就不够，他还要求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柳艳霞说：“他是不是以为全龙城只有他一个人会工作？”
“周扬的要求，不能说没有道理。”
“你也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
“那你站哪边？”
方天正沉下声音：“我在问事情。”
“事情就是他看我不顺眼。”柳艳霞说：“从他到龙城开始，就没把办公室的人当人看。对谁都冷着一张脸，说话跟审犯人一样。今天更过分，直接说让我明天不用去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他，他没有这个权力。”
“你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柳艳霞反问：“市委副秘书长是组织任命的，他说不用就不用？那还要组织部门干什么？”
方天正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句话，你不该当面说。”
“为什么不该说？我说错了吗？”
“程序上没有错，方法上有问题。”
“我不管什么方法。”
柳艳霞的声音里带着火气：“他凭什么在所有人面前让我难堪？我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调到龙城之前，在省里也做过事。他把我当成什么了，办公室打杂的？”
“没人把你当打杂的。”
“他就是这么想的。什么文件都要我盯，什么电话都要我接，出了问题就找我。那我这个副秘书长和普通办事员有什么区别？”
“秘书工作本来就要细。”
“细到每一页纸都不能错？”
“重要文件，确实不能错。”
“方天正！”
柳艳霞的声音猛地拔高，电话里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响。
“你到底是来劝我，还是来教训我的？”
“我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说清楚了。”她冷笑：“在你们这些人眼里，女人只要嫁了个有点职务的丈夫，就不能有脾气，不能嫌累，不能犯错。出了事先问是不是自己的问题，没人问别人为什么把材料送成那个样子。”
方天正沉默了几秒。
“周扬准备免去你的职务。”
“我知道。”
“明天组织部可能找你谈话。”
“让他们来。”
“你不要再和他们争吵。”
“我没有错，为什么不能争？”
“有问题可以在谈话中说明，不要把事情扩大。”
“事情已经扩大了。”柳艳霞说：“他直接打电话给你了吧？”
方天正没有回答。
“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不适合继续担任市委副秘书长。”
“还说什么？”
“他说你问题比较多，让我回家自己问。”
柳艳霞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很短。
“他还真把自己当成龙城的天了。”
“艳霞。”
“怎么？”
“说话注意一点。”
“我说错了吗？”她说：“以前汪书记在的时候，办公室多好待？工作有安排，事情有人分，领导也不乱发火。我在那边干了快一年，没出过大问题。周扬来了才多长时间，就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换掉。”
“你在市委副秘书长的位置上，已经一年多了。”
“所以呢？”
“当初我把你安排到这个岗位，是希望你先熟悉基层机关的工作，之后再考虑外放。”
“我知道。”柳艳霞的语气缓了些，但很快又重新尖起来：“可你当初怎么说的？你说市委秘书是个香饽饽，外放机会最大。最多干一年，就能下去当县长。现在都快一年多了，我还在办公室里替人收文件。”
“外放的事情，我一直在看。”
“你看什么了？”
“干部调整需要机会，也需要合适的位置。”
“你不是组织部长吗？安排一个县长的位置，真就那么难？”
“县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那谁说了算？省委书记？省长？还是周扬？”
方天正没有马上回答。
柳艳霞已经听出了答案。
“你看，还是周扬。”她说：“现在连我外放都要看他的脸色？”
“龙城市委书记是副部级干部，县里的主要领导调整，必须征求市委意见。”
“那你明天去找他。”
“找他做什么？”
“谈我的事情。”柳艳霞说：“他不是觉得我不能干吗？那就把我调出去。县长也好，县委书记也好，别让我继续在他手底下受气。”
“你现在被免职，谈外放不合适。”
“我没有被免职。”柳艳霞立即说：“组织部还没下通知。”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心里清楚什么？清楚他看我不顺眼，还是清楚你不肯帮我？”
“我没有说不帮你。”
“那你明天去找周扬。”
“我可以去了解情况。”
“不是了解。”柳艳霞一字一句地说：“是让他给我安排一个位置。”
“这种事情不能这么谈。”
“你不是说，外放的事真就他说了算吗？”
方天正揉着眉心，站起身，走到窗边。
省委大院的灯已经亮起来，几辆小车从门口缓慢驶入，车灯扫过树干，留下短暂的白光。
“我明天去找他。”他说。
柳艳霞终于安静了一下。
“真的？”
“我去和他谈谈，先把你的工作问题听清楚。至于外放，要看组织安排。”
“你必须跟他说清楚。”
“我知道。”
“我不想再在市委办公室待了。”
“你先别把话说死。”
“方天正，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柳艳霞说：“当初是你让我去市委的，说那里机会多，说市委秘书是个香饽饽，外放的机会最大。结果呢？我在汪书记手下干得好好的，周扬一来，什么都变了。我每天坐在办公室里，连喝口水都要看他什么时候叫人。”
“你不是因为喝水被处理的。”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
“你不明白。”
柳艳霞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们男人在外面谈的是职位、前途、权力，回到家里就让我忍。忍汪书记，忍办公室，忍周扬。那我还要忍多久？”
方天正握着窗台边缘，没有说话。
“我不是你的秘书，也不是谁的出气筒。”
她继续说：“我嫁给你，不是为了跑到龙城给一个市委书记低头的。”
“没人让你低头。”
“他今天已经让我低头了。”
“他只是指出了你的工作问题。”
“你还说！”
方天正转过身，声音沉了下来：“柳艳霞，够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吼我？”
“我不是吼你。我是让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
“你如果冷静，就不会把所有问题都归到周扬身上。”
柳艳霞没有马上反驳。
方天正继续说道：“你在市委办公室一年多，工作情况怎么样，我不是完全不了解。以前有人替你兜着，不代表问题不存在。周扬要求严，也不代表他可以不按程序办。但这两件事要分开。”
“所以你也觉得我该被免职？”
“我觉得你先把组织谈话应付好。”
“我不接受。”
“接不接受，不是你说了算。”
电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方天正站在窗前，等着她发作。
可这一次，柳艳霞没有继续争吵，只是冷冷地说：“我不管你怎么想。明天你去找周扬，问他究竟想把我怎么办。”
“我会去。”
“还有外放。”
“我会提。”
“不是顺便提。”
“知道了。”
“你最好别让我等太久。”
方天正没有回答。
柳艳霞先挂断了电话。
话筒里的忙音传来，方天正将电话放回桌上，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明天这次谈话不会轻松。
周扬不会因为他是省委组织部长，就改变对柳艳霞的判断。
更不会因为柳艳霞是他的妻子，就给她安排一个县长的位置。
可柳艳霞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
她在市委办公室待了一年多，确实到了该动的时候。
只是免职之后再外放，性质便完全不同。
一个刚被市委书记认定为不能胜任岗位的干部，转眼就安排到县里当县长，谁都知道其中有问题。
方天正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柳艳霞的干部档案。
档案袋封面已经有些磨旧，右下角贴着干部编号。
里面的履历一页页排得整齐，京城大学毕业，省直机关工作，市委办公室任职，履历漂亮得没有一道明显的折痕。
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下来。
那是去年调任龙城时的考察意见。
“政治素质较好，工作能力较强，具有较大发展潜力。”
方天正看着这行字，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会儿。
这份评价是谁写的，他记得。
可现在再看，里面每一个字都显得太轻。
他合上档案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秘书。
“明天上午九点，替我和龙城市委联系。”
秘书问：“部长，联系周书记办公室吗？”
“对。”
“需要提前说明谈话内容吗？”
方天正沉默片刻。
“不用。”
“好的。”
电话挂断后，方天正重新坐下，打开那份干部调整名单。
他看了几分钟，一个字也没有写。
窗外的梧桐树刚长出一层薄叶，风从窗缝里进来，带着一点泥土和湿气。
秘书办公室那边没有人说话，几个工作人员都刻意放轻了动作，连倒水时，瓷杯碰到托盘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周扬拿起电话，拨出市委组织部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
周扬放下听筒，翻开桌面上的人员名册，找到柳艳霞的任职材料。
柳艳霞，女，二十七岁，京城大学中文系毕业，去年调任龙城市委办公室，先后任办公室副主任、市委副秘书长。材料上的文字很规整，经历也很漂亮。每一次调动都有组织程序，每一项任命都有会议记录。
真正的问题不在纸上。
周扬拿起那份军区材料，又看了一遍。
柳艳霞签收过的文件，一共十七份。
六份没有登记流转时间，三份在办公室压过半天，两份附件缺页，一份省里通知错过了处理期限。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都能解释。
工作忙，人员少，文件多，刚接手业务，对流程不熟。
可把十七份材料放在一起看，就不是偶然疏忽了。
她根本没把这份工作当回事。
更准确地说，她认定这份工作不会影响她。
周扬将名册合上，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周书记。”市委组织部长的声音很快传来：“您找我？”
“明天上午，通知组织部副部长和干部科长到我办公室。”
对方顿了一下：“是有什么干部问题需要研究吗？”
“市委副秘书长柳艳霞，免去现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书记，这个……柳艳霞同志的任免，可能需要常委会研究。”
“副秘书长属于市委管理干部，免去现职先由市委决定。需要履行什么程序，你们整理出来，明天一并送来。”
“明白。”
“另外，任免通知不要写成工作调动。”
组织部长的语气谨慎起来：“您的意思是？”
“免职就是免职。理由写清楚，工作失职，不能胜任岗位要求。涉及具体事项，附问题清单。不要用‘另有任用’这几个字掩过去。”
“周书记，这样处理，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对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周扬的手指落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组织部门只管按事实办事。她如果觉得处理不当，可以申诉。程序怎么走，材料怎么留，都按照规定来。”
“好的。”
“通知她本人时，安排谈话。不要在办公室里争执，也不要让她把文件带走。她经手的文电、通讯录和工作记录，全部登记移交。”
“明白。”
接着，周扬又拨通了省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您好，这里是方部长办公室。”
“我是周扬，请方部长接电话。”
对方似乎认出了声音，话筒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翻纸声。
“周书记，您稍等。”
过了片刻，一个略显沉稳的男声传了过来。
“周书记？”
“方部长。”
“这个时间打电话，是龙城又出了什么情况？”
“出了点办公室内部的问题，想向您说明一下。”
方天正的语气没有变化：“您说。”
“柳艳霞是您的妻子？”
电话那头停了半拍。
“是。”
“我想确认一下。”
“这件事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
方天正说：“她是我妻子，组织关系和工作安排，按程序办理。周书记问这个，是因为她出了什么问题？”
“她不适合继续担任市委副秘书长。”
方天正轻轻笑了一声。
“她年纪小，刚二十七，名牌大学毕业，做事有时候不够稳，脾气也不算好。这个我承认。她在家里，连我这个组织部长都要看她脸色。”
这句话说得像是玩笑，尾音却没有多少笑意。
周扬没有接。
方天正等了两秒，问道：“具体是哪方面出错了？”
“问题有点多。”
“多到需要免职？”
“多到我认为，她不适合市委秘书的工作。”
方天正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似乎拿起了什么，又放了下去。
“周书记，我不是想替她说情。她确实没有多少机关工作的经验，年轻人嘛，做事容易凭心情。可如果只是几次疏忽，教育一下、调整一下，也不至于直接免职。”
“不是几次疏忽。”周扬说：“她经手十七份重要文件，其中六份没有登记流转时间，三份压在办公室，两份附件缺页。省里通知错过处理期限，市纪委的谈话名单在她手里压了一天。今天军区的补充材料少了一页，她没有核对，也没有报告，还认为这只是小事。”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周扬继续说：“这些问题，我已经提醒过她几次。今天我问她为什么没有把事情做好，她的回答是，市委书记不是所有人都能按照他的标准做事。”
“她是这样说的？”
“她还说，我没有权力撤掉她。”
方天正沉默片刻，才说道：“这个话，她说得不对。”
“所以我打算通知市委组织部，免去她的职务。”
“周书记，您可以把问题材料送到省委组织部，我来了解情况。”
“没有必要。”
“怎么没有必要？”方天正的声音依然平稳：“她是我的妻子，我总要知道她究竟错在哪里。您不能只凭几句话，就对她作出组织处理。”
“我说了，问题有点多。”周扬顿了顿：“还是方部长回家自己问吧。”
话筒那头没有声音。
办公室的挂钟走过一格，秒针撞在表盘里的声音很轻，一下，又一下。
周扬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招呼我已经打过了。”他说：“明天我会通知市组织部撤销柳艳霞同志的职务。如果方部长要从中干预，那我就再想别的办法。”
“周书记，您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
“都不是。”
“那是什么？”
“说明情况。”
“周书记，干部任免不是个人意气。”
“我知道。”
“柳艳霞的问题，如果确实存在，组织上可以处理。但免职也要符合程序，不能因为她顶撞了您，就把工作问题扩大化。”
“我没有因为她顶撞我处理她。”周扬说：“我处理的是她在岗位上长期失职，却认为自己不需要承担后果。”
“她是我的妻子，身份确实特殊。但正因为如此，我更不希望这件事被人说成是您借题发挥。”
“方部长放心，材料会留档，程序会走完。该由谁研究，由谁研究。至于别人怎么说，不在我的处理范围内。”
方天正的语气沉了下来。
“周书记，龙城刚刚换了班子，很多工作还没有理顺。这个时候因为一个副秘书长闹出动静，未必是好事。”
“龙城的问题不少，不差这一件。”
“您何必把话说得这么满？”
“我不需要把话说满。”周扬说：“我只需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方天正没有再劝。
片刻后，他问：“如果我不干预呢？”
“那就按程序办。”
“如果我认为处理不当呢？”
“您可以提出意见，也可以要求复核。”
“您会接受？”
“材料有问题，我接受。只要是事实，我接受。”
这一次，方天正没有立即回答。
周扬等了几秒，先开口：“方部长，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那就这样。”
电话挂断。
方天正握着听筒，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忙音。
他没有马上放下。
办公室的门关着，窗外是省委大院的树影。
四月的枝头已经有了颜色，风一吹，细碎的叶片撞在玻璃上。
办公桌另一端，干部处长抱着两份文件站了很久。
“部长？”他小声问。
方天正这才松开手，将听筒放回去。
“什么事？”
“这是您要看的干部调整名单。”
“放下吧。”
干部处长把文件放到桌上，没敢多问，转身离开。
门合上后，方天正靠在椅背上，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对周扬有过了解。
这个人到龙城之后，先去了汾河矿区，接着查华辉，随后把手伸进军区工程，又在常委会上当面顶住阎云山。
做事不留缓冲，讲话不留余地。
可方天正没有想到，他连自己的妻子也不打算留情面。
柳艳霞的工作情况，他不是完全不知道。
去年把她送到龙城市委办公室时，他也对郝通打过招呼。
不是让人特殊照顾，只是希望关键时候有人提醒她，别在机关里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汪书记在任时，柳艳霞的确没出过大问题。
那位书记性格温和，文件大多由秘书处先行筛选，日常事务也有老同志盯着。
柳艳霞坐在副秘书长的位置上，主要负责协调联络，偶尔漏掉一两件事，下面的人便替她补上了。
周扬来了以后，要求却完全不同。
文件必须登记，附件必须齐全，时间必须对得上，所有经手人都要留下记录。
这种要求不能说错。
但在方天正看来，周扬把市委办公室当成了军队指挥部，恨不得每一页纸都有人负责到底。
他拿起桌上的干部调整名单，翻了两页，心思却没有落在纸上。
柳艳霞的性格，他比谁都清楚。
年轻，漂亮，学历高，心气也高。
她不喜欢别人把她当成组织部长的妻子，更不喜欢别人提醒她，今天的位置是靠谁得来的。
可她也确实没有吃过多少苦。
从学校毕业，到省直机关，再到龙城市委办公室，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太顺。
别人需要几年才能摸清的门道，她只要一句话就有人替她铺好。
久而久之，她把别人替她承担的麻烦，当成了工作本来就该如此。
方天正揉了揉眉心。
他拿起电话，拨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
“喂？”
是柳艳霞的声音。
“你在家？”
“废话。”柳艳霞说：“不在家还能在哪儿？”
“今天下班了？”
“早就下了。”
“怎么这么早？”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水声，随后是柜门开合的声音。
“周扬把我赶出来了，我还留在市委办公室给他守夜？”
方天正眉头一沉：“你先别急着说气话。”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柳艳霞的语气立刻抬高：“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叫进办公室，问文件为什么少了一页。那页纸又不是我拿走的，财政局送来的时候就没有，他凭什么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他跟我说了，军区的材料是在你手里签收的。”
“签收就是我一页一页整理的吗？市委办公室那么多人，难道所有文件都要我亲自拆开、亲自数页码？”
“如果是重要材料，至少要核对附件。”
“那你让他去找办公室主任，找秘书长，找财政局，找军区的人，找我干什么？”
方天正没有立即回答。
柳艳霞似乎听出了他的沉默，声音更冷。
“你不会也觉得是我的错吧？”
“你先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我还没说清楚吗？今天早上材料送进来，我正在处理别的文件，那个军区的人就催着要。我让办公室的人核一下，他自己不愿意等，跑到周扬面前告状。周扬一听，就把我叫进去训了一顿。”
“他训你什么？”
“说我不知道自己负责什么，说我工作态度有问题，说我把文件压在外面。还说我前面已经出了好几次错。”
“前面出了什么错？”
“都是些小事。”
“具体呢？”
电话那头停住。
片刻后，柳艳霞说道：“不就是有一次通知放错了地方，有一次名单没有及时登记，还有一次调研安排出了点差错。办公室里谁没有出过错？他们怎么不说别人？”
方天正没有说话。
“我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市委那么多部门，什么材料都往办公室送。人手本来就不够，他还要求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柳艳霞说：“他是不是以为全龙城只有他一个人会工作？”
“周扬的要求，不能说没有道理。”
“你也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
“那你站哪边？”
方天正沉下声音：“我在问事情。”
“事情就是他看我不顺眼。”柳艳霞说：“从他到龙城开始，就没把办公室的人当人看。对谁都冷着一张脸，说话跟审犯人一样。今天更过分，直接说让我明天不用去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他，他没有这个权力。”
“你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柳艳霞反问：“市委副秘书长是组织任命的，他说不用就不用？那还要组织部门干什么？”
方天正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句话，你不该当面说。”
“为什么不该说？我说错了吗？”
“程序上没有错，方法上有问题。”
“我不管什么方法。”
柳艳霞的声音里带着火气：“他凭什么在所有人面前让我难堪？我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调到龙城之前，在省里也做过事。他把我当成什么了，办公室打杂的？”
“没人把你当打杂的。”
“他就是这么想的。什么文件都要我盯，什么电话都要我接，出了问题就找我。那我这个副秘书长和普通办事员有什么区别？”
“秘书工作本来就要细。”
“细到每一页纸都不能错？”
“重要文件，确实不能错。”
“方天正！”
柳艳霞的声音猛地拔高，电话里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响。
“你到底是来劝我，还是来教训我的？”
“我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说清楚了。”她冷笑：“在你们这些人眼里，女人只要嫁了个有点职务的丈夫，就不能有脾气，不能嫌累，不能犯错。出了事先问是不是自己的问题，没人问别人为什么把材料送成那个样子。”
方天正沉默了几秒。
“周扬准备免去你的职务。”
“我知道。”
“明天组织部可能找你谈话。”
“让他们来。”
“你不要再和他们争吵。”
“我没有错，为什么不能争？”
“有问题可以在谈话中说明，不要把事情扩大。”
“事情已经扩大了。”柳艳霞说：“他直接打电话给你了吧？”
方天正没有回答。
“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不适合继续担任市委副秘书长。”
“还说什么？”
“他说你问题比较多，让我回家自己问。”
柳艳霞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很短。
“他还真把自己当成龙城的天了。”
“艳霞。”
“怎么？”
“说话注意一点。”
“我说错了吗？”她说：“以前汪书记在的时候，办公室多好待？工作有安排，事情有人分，领导也不乱发火。我在那边干了快一年，没出过大问题。周扬来了才多长时间，就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换掉。”
“你在市委副秘书长的位置上，已经一年多了。”
“所以呢？”
“当初我把你安排到这个岗位，是希望你先熟悉基层机关的工作，之后再考虑外放。”
“我知道。”柳艳霞的语气缓了些，但很快又重新尖起来：“可你当初怎么说的？你说市委秘书是个香饽饽，外放机会最大。最多干一年，就能下去当县长。现在都快一年多了，我还在办公室里替人收文件。”
“外放的事情，我一直在看。”
“你看什么了？”
“干部调整需要机会，也需要合适的位置。”
“你不是组织部长吗？安排一个县长的位置，真就那么难？”
“县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那谁说了算？省委书记？省长？还是周扬？”
方天正没有马上回答。
柳艳霞已经听出了答案。
“你看，还是周扬。”她说：“现在连我外放都要看他的脸色？”
“龙城市委书记是副部级干部，县里的主要领导调整，必须征求市委意见。”
“那你明天去找他。”
“找他做什么？”
“谈我的事情。”柳艳霞说：“他不是觉得我不能干吗？那就把我调出去。县长也好，县委书记也好，别让我继续在他手底下受气。”
“你现在被免职，谈外放不合适。”
“我没有被免职。”柳艳霞立即说：“组织部还没下通知。”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心里清楚什么？清楚他看我不顺眼，还是清楚你不肯帮我？”
“我没有说不帮你。”
“那你明天去找周扬。”
“我可以去了解情况。”
“不是了解。”柳艳霞一字一句地说：“是让他给我安排一个位置。”
“这种事情不能这么谈。”
“你不是说，外放的事真就他说了算吗？”
方天正揉着眉心，站起身，走到窗边。
省委大院的灯已经亮起来，几辆小车从门口缓慢驶入，车灯扫过树干，留下短暂的白光。
“我明天去找他。”他说。
柳艳霞终于安静了一下。
“真的？”
“我去和他谈谈，先把你的工作问题听清楚。至于外放，要看组织安排。”
“你必须跟他说清楚。”
“我知道。”
“我不想再在市委办公室待了。”
“你先别把话说死。”
“方天正，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柳艳霞说：“当初是你让我去市委的，说那里机会多，说市委秘书是个香饽饽，外放的机会最大。结果呢？我在汪书记手下干得好好的，周扬一来，什么都变了。我每天坐在办公室里，连喝口水都要看他什么时候叫人。”
“你不是因为喝水被处理的。”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
“你不明白。”
柳艳霞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们男人在外面谈的是职位、前途、权力，回到家里就让我忍。忍汪书记，忍办公室，忍周扬。那我还要忍多久？”
方天正握着窗台边缘，没有说话。
“我不是你的秘书，也不是谁的出气筒。”
她继续说：“我嫁给你，不是为了跑到龙城给一个市委书记低头的。”
“没人让你低头。”
“他今天已经让我低头了。”
“他只是指出了你的工作问题。”
“你还说！”
方天正转过身，声音沉了下来：“柳艳霞，够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吼我？”
“我不是吼你。我是让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
“你如果冷静，就不会把所有问题都归到周扬身上。”
柳艳霞没有马上反驳。
方天正继续说道：“你在市委办公室一年多，工作情况怎么样，我不是完全不了解。以前有人替你兜着，不代表问题不存在。周扬要求严，也不代表他可以不按程序办。但这两件事要分开。”
“所以你也觉得我该被免职？”
“我觉得你先把组织谈话应付好。”
“我不接受。”
“接不接受，不是你说了算。”
电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方天正站在窗前，等着她发作。
可这一次，柳艳霞没有继续争吵，只是冷冷地说：“我不管你怎么想。明天你去找周扬，问他究竟想把我怎么办。”
“我会去。”
“还有外放。”
“我会提。”
“不是顺便提。”
“知道了。”
“你最好别让我等太久。”
方天正没有回答。
柳艳霞先挂断了电话。
话筒里的忙音传来，方天正将电话放回桌上，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明天这次谈话不会轻松。
周扬不会因为他是省委组织部长，就改变对柳艳霞的判断。
更不会因为柳艳霞是他的妻子，就给她安排一个县长的位置。
可柳艳霞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
她在市委办公室待了一年多，确实到了该动的时候。
只是免职之后再外放，性质便完全不同。
一个刚被市委书记认定为不能胜任岗位的干部，转眼就安排到县里当县长，谁都知道其中有问题。
方天正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柳艳霞的干部档案。
档案袋封面已经有些磨旧，右下角贴着干部编号。
里面的履历一页页排得整齐，京城大学毕业，省直机关工作，市委办公室任职，履历漂亮得没有一道明显的折痕。
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下来。
那是去年调任龙城时的考察意见。
“政治素质较好，工作能力较强，具有较大发展潜力。”
方天正看着这行字，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会儿。
这份评价是谁写的，他记得。
可现在再看，里面每一个字都显得太轻。
他合上档案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秘书。
“明天上午九点，替我和龙城市委联系。”
秘书问：“部长，联系周书记办公室吗？”
“对。”
“需要提前说明谈话内容吗？”
方天正沉默片刻。
“不用。”
“好的。”
电话挂断后，方天正重新坐下，打开那份干部调整名单。
他看了几分钟，一个字也没有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