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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医在星际 第411章 金粉

    萧霆的指尖攥得发白,针管的金属边缘硌进掌心里,二十七年前雨林的一幕幕,劈头盖脸的朝着他砸了过来。

    暴雨里浑身是血的男人把他推了出去,沉着声音跟他说:“活下去,别回头,这是命令!”

    那道声音和眼前母虫喉咙里滚出来的模糊吐字,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我执行不了这个命令!”

    萧霆的声音压得很低,针管却没有往前递。

    “当年你把我从雨林里推出来,不是让我二十七年后,亲手把你当成怪物扎死的!”

    帝华章的蓝火在身侧悬着,焰尖的热度把飘过来的孢子烤得滋滋作响,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母虫的身躯剧烈地颤起来,眼窝里的金色纹路忽明忽暗,狂暴的虫类意识正在疯狂啃噬那层仅存的清醒屏障,它喉咙里的吐字越来越急,肢尖狠狠砸在合金板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浅坑,像是在逼着萧霆动手。

    通讯器里宋疏的声音带着急喘,后台数据跳得飞快。

    “它的神经链结构在转换,可能撑不住三十秒。

    如果让母虫彻底接管身体,恢复了动物本能,不仅是周围所有的星舰,就连附近三个星球的人到时候都得给它陪葬!”

    母虫听见了这句话,原本绷紧的身躯绷得更紧了几分,肢尖轻轻碰了碰萧霆的手背,像是无声的催促。

    萧霆不再犹豫,指尖的针管稳稳扎进那道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神经缝。

    药剂顺着针管推注进去的瞬间,母虫庞大的躯体猛地弓起,甲壳缝隙里爆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没有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嘶吼,它反而把对着萧霆的方向偏了偏,那些原本足以洞穿合金的锋利肢尖刻意收着力,只是在地面刮出三道深深的痕。

    药剂像活过来的蛇,顺着神经缝往虫躯深处钻,所过之处,紫黑的虫肉翻卷,露出底下属于人类的躯壳。

    萧霆的指节还抵在针管尾端,没有松手。

    他能看见母虫眼窝里那点即将被虫潮意识吞没的金色光,正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在面前的合金地面上,用渗出的淡金色体液一笔一画地划。

    那个旧的徽章,和他左臂内侧纹着的那枚,分毫不差。

    “小霆……”

    模糊的吐字从虫喉里滚出来,不再是母虫那种带着胸腔共鸣的嗡鸣,变回了二十七年前暴雨里,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的声音。

    老队长的意识像困在铁笼子里的火,烧得只剩最后一点余温,却死死压制着母虫,没让它冲出来。

    帝华章悬在半空的蓝火压下去了半寸,焰色晃了晃。

    他从来没有谁能凭着最后一点执念,把自己困在意识硬生生熬成了母虫的“牢笼”。

    通讯器里宋疏的急喘突然断了半秒,紧接着是她难以置信的声音。

    “萧元帅!

    这具身体里面的神经链结构没有继续转化,而是分开了。

    你可以把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引导出来,构建第二个阿尔法。”

    这句话刚落,母虫划动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窝里的金色纹路瞬间大亮。

    “不,不用了!”

    老队长的声音撞在舱壁上,带着一种熬了二十七年的沙哑。

    他肢尖猛地砸向自己颈侧的神经,甲壳崩裂的碎屑溅在萧霆手背上,烫得人发麻。

    “我困在这里二十七年,早就是虫壳的一部分了。”

    他的吐字越来越急。

    “你把我打造成第二个阿尔法,等于把母虫的核心意识也一起放出来。

    这是祸不是福。”

    萧霆的指尖还卡在针管的活塞上,指腹被冷汗浸得冰凉。

    他抬眼看向母虫胸腔下露出来的,那半张布满旧疤的人类侧脸。

    “我能镇住。”

    萧霆的声音压得很低。

    “当年你能把我从雨林里推出去,今天我就能把你从虫壳里捞出来。”

    “别意气用事!”

    帝华章的蓝火骤然暴涨,焰尖扫过舱顶的通风管,把涌进来的孢子瞬间烧成飞灰。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我做不到!”

    萧霆的声音猛地拔高,震得周围悬浮的孢子碎成了细雾。

    “小子!以后果断点,别这么倔。

    毕竟,我只能帮你最后一次。”

    话音刚落,老队长最后的意识碎片拼尽所有力气,把母虫的意识锁进了最深处,用自己的精神力焊死了那道“闸门”。

    母虫庞大的躯体不再抽搐。

    它最后一次用肢尖轻轻点了点萧霆面前的地面,那个浅淡的、属于他们的徽章。

    随后,整个躯干开始从内往外泛起点点金光,像烧尽的余烬,慢慢化作漫天飘飞的细碎金粉。

    没有爆炸,没有失控,连一点漏出去的孢子都没有。

    萧霆跪在地上,指尖捞过一把飘过来的金粉。

    他以为自己二十七年前就把眼泪留在那场暴雨里了,可此刻喉咙里堵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通讯器里的警报解除的提示音传出来,方洛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帝华章悬在半空的蓝火慢慢收了回去。

    他跟了萧霆这么多年,见过萧霆很多面,却从来没见过萧霆这样。

    明明是能扛着主炮冲击波站着死的人,此刻跪在一地金粉里,肩背抖得像片被暴雨打透的帆。

    方洛寻踹开舱门的动作猛地顿住,跟在他身后冲进来的陆战队士兵,齐刷刷收了手里的枪。

    没人敢往前踏一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们跟着萧霆打了这么多年仗,这位永远算无遗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指挥官,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露过半分失态。

    此刻,却像是个无助的孩子。

    风从动力舱破损的通风口钻进来,卷着细碎的金粉在半空中打旋,落在萧霆肩章的金星上,像有人隔着二十七年的时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窝。

    没人上前劝,也没人开口说话。

    方洛寻攥着步枪的指节绷得发白,偏过头悄悄抹了把眼角。

    帝华章悄悄绕着舱壁走了一圈,把飘向通风管道的零星金粉都拢了回来,拢成一小捧,轻轻落在萧霆手边。

    萧霆的肩背颤得更厉害了,他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间漏出的金粉沾在湿意里,像二十七年前雨林里混着雨水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