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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兴家:带着全家改换门庭 第976章 一直倒霉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贡院门外。

    巍峨肃穆的贡院矗立在晨光破晓之前。

    高墙围立,墙头荆棘密布,守卫森严。

    辕门前早已挤满长长的人龙。

    朝廷规制严明,各省士子按籍贯分组列队。

    灯牌高悬,清晰标注南北直隶,各省属地。

    几千余名举子各归其队,井然有序等候点名搜检。

    人声错落却不嘈杂,人人神色肃穆,皆是奔赴前程的郑重姿态。

    顾远山携着考篮下车,垂眸仔细翻检一遍内里物件。

    笔墨砚台、烛火干粮、衬布油纸一应俱全。

    确认无误后,他告别顾三水,抬步上前,目不斜视,循着标识走入荆湖省士子的队列之中。

    ……

    身形刚立稳,身后便传来一道熟稔的男声,低沉克制。

    “顾兄。”

    顾远山闻声回身,果然见袁颂立在身后。

    袁颂本就是鄂州人士,隶属荆湖地界,自然与他同列一队。

    此刻他亦是一身整洁青衫,方巾端正,手提规整的考篮,眉眼比之在国子监沉静许多。

    二人四目相对,浅浅颔首,简单打过招呼。

    遥想三年前首次赴试,二人年少气盛,立于队中尚且忍不住低声闲谈,互勉打气,心底满是初入考场的紧张与憧憬。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是他们二人的第二次会试。

    一年落第的滋味刻骨铭心,此刻再次站在这个位置,便不敢再有半分轻慢。

    ……

    不知静静立了多久,身后长队愈发热闹。

    各地士子低声交谈的声响此起彼伏,在晨雾里层层叠叠漾开。

    忽然一声铜锣轰隆响起,贡院大门缓缓敞开,点名入闱的号令顺着风传下来。

    长长的队伍开始缓缓向前挪动。

    每一名士子依次上前,接受官差严苛的搜检。

    偶有运气不济之人,遇上巡察御史驻足细查,里外物件反复翻验,耽搁许久方能放行。

    会试乃是举国瞩目的大典,法度森严,敢铤而走险夹带舞弊者寥寥无几。

    所有人皆是敛息屏气,任由差役查验,半点不敢争执。

    ……

    一回生二回熟,顾远山面上神色沉静,随着人潮慢慢前移。

    搜检的差役行事粗粝,伸手拉扯衣襟,翻遍考篮每一处夹层,力道全无半分顾及。

    他默然站定,任由对方搜遍周身。

    待查验完毕,才抬手拢好被扯得凌乱的衣袍,提起翻得杂乱的考篮,迈过贡院门槛向内走去。

    指尖捏紧木制号牌,心底不合时宜地浮起三年前在此地的画面

    那一回入闱,三场考试,他两场都被分到最靠近巷尾茅厕的臭号。

    数日之间臭气萦绕,日夜不得安歇,答题时频频分心,终究影响发挥。

    一想到这个,方才一路稳住的心神,此刻骤然又泛起几分忐忑。

    只希望此次不要再像三年前那般倒霉,再做一次摊上臭号的“幸运儿”。

    ……

    揣着这一丝忐忑,顾远山跟在引路号军身后,沿着一排排如鸽笼般排布的号舍巷道缓步穿行。

    两侧一间间狭小隔间依次排开。

    人声、器物碰撞声从四面传来。

    终于抵达号牌对应的号舍门前,顾远山抬眼一望,长长松出一口气。

    这间号舍虽狭小简陋,墙皮微微斑驳,两块活动木板孤零零靠在墙边。

    可位置居中,离巷尾的粪桶茅厕隔着数十间号舍。

    如此一来,便不用再次遭受臭味袭击了……

    悬在心头的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顾远山心底悄悄舒了口气。

    他就知道,自己总不能一直这般倒霉!

    眼下遇到了满意的号舍,顾远山不再犹豫,提着考篮侧身走入号舍。

    ……

    今日才刚入闱,他要在这方寸号舍静待一夜。

    等待到明日破晓,第一场会试才正式开考。

    顾远山只好简单整理好当作案几的木板,将笔墨一一摆放整齐,随后便半靠在冰冷的石板上歇气。

    今年他已经十九岁,身形比起三年前初次踏入贡院时挺拔不少。

    个子长开之后,本就逼仄狭小的号舍愈发局促。

    稍稍舒展腿脚便要抵住墙板,动弹都受拘束。

    抬眼静静望着号舍斑驳的屋顶,三年来日夜苦读的一幕幕不由自主在心头掠过。

    寒冬握笔冻僵指尖,盛夏伏案汗透衣衫。

    无数个不眠之夜埋首书卷。

    其中艰辛,唯有自己清楚。

    明日首场便是经义,恰好是他最为熟稔擅长的范畴。

    林尚书早前便反复叮嘱过他应试方略。

    务必要在经义与策论两场竭尽全力,力争上等卷面,靠这两项拉开分数差距。

    唯有如此,方能弥补试帖诗上的短板,拉高总等次。

    ……

    顾远山心里也清楚,自己的试帖诗算不上不通韵律,但也不见得多么出彩,勉强能达到合格水准。

    可能够站在贡院之中参与会试的举子,无一不是各地筛选出来的饱学之士。

    众人的经义、策论功底相差无几。

    不少人自幼研习诗赋,做起试帖诗得心应手,轻易便能博取考官青睐。

    两相比较,他就落了下风。

    也是因为看清这一层短板,这几年林尚书教导之时,重心尽数放在打磨他的经义章法、策论格局之上,逐字推敲行文逻辑,锤炼立意眼界。

    至于作诗一道……

    林尚书早已放弃。

    顾远山性子务实,思维循理守正,偏偏缺少作诗所需的灵动情思。

    如同一块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几番费心点拨之后,收效甚微,林尚书索性不再强行苦教,就此作罢。

    此番会试,只求顾远山试帖诗平稳不出纰漏,不拖后腿即可。

    不奢望凭诗博取高分。

    ……

    晚风穿过巷道缝隙,带来远处士子低语的声响。

    顾远山缓缓闭上双眼,收敛纷乱思绪。

    策略早已定下,心中方向明晰。

    经义潜心铺陈,策论直抒己见,至于诗题,只求稳妥守中。

    ……

    在逼仄的号舍蜷宿一夜,地面阴冷,长夜难以舒展,顾远山四肢早已僵得发麻。

    听见巷道里渐渐响起动静,他连忙撑着墙板起身,活动了一番肩臂腿脚。

    取出考篮里盛着清水的小瓷罐,倒出些许凉水,简单擦拭面庞,漱净口腔,驱散残存的困意。

    冰凉的水触在皮肤上,精神顿时清醒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