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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兴家:带着全家改换门庭 第981章 阅卷

    林尚书看着眼前垂首而立、满脸懊恼自责的学生,心中气也气不起来,余下的只剩无奈。

    这孩子数年寒暑不辍,勤勉刻苦远超常人。

    唯独缺了几分诗赋天分,属实算不上过错。

    他终究不忍再多苛责。

    ……

    “罢了,事已至此,多纠结也无益。”

    林尚书收敛神色,开口宽慰。

    “你且回去静心等候,四月放榜,若是榜上有名,便悉心筹备殿试。若是落第,便沉心蛰伏,再等三年春闱。”

    试帖诗在会试中占比不重,本不该左右大局。

    可科举阅卷,从来没有绝对的标准答案。

    经义、策论是士子根基,试帖诗却是阅卷考官第一眼观感所在,是入闱应试的基础门槛。

    自古科考,从不缺功底扎实,勤勉稳重的士子,缺的是灵气斐然,文采风流的拔尖之人。

    他最怕的,便是本届主考官偏爱风雅诗韵,看重才情灵气。

    单凭一首平淡无亮点的试帖诗,便将顾远山的上等经义,出彩策论尽数掩盖,直接压低等次。

    甚至可能黜落榜单……

    如今所有答卷已然封卷,人力再难干预。

    林尚书唯一的期盼,便是此番阅卷诸位考官,皆是务实治世之臣,重实学、重策论、重功底,而非那等偏爱风花雪月,唯诗才论高低的风流文人。

    ……

    走出尚书府,春风拂面,顾远山心头的巨石依旧高悬。

    前路是坦途还是空等,尽数系于阅卷考官一念之间。

    本以为会试结束,可以松一口气的顾远山反倒又开始对着漫漫长夜失眠了。

    一想到日夜埋首针线,赶制嫁衣的方知然,他心底便涌上一层难言的焦灼。

    婚事已然定下,只待他春闱传出佳音,便可顺理成章商议婚期。

    可眼下自己答卷存有明显短板,能不能登榜尚且未知,若是此番失利,岂不是耽误了她?

    他暗自长叹一声。

    往日一心追逐二甲进士,心气颇高。

    可如今期盼一再放低,心底甚至生出一个念头:

    哪怕只中同进士出身,他也甘愿接受。

    ……

    只是顾远山哪里知道,林尚书私下早已掂量清楚,以他整体答卷水准,取中三甲同进士本不算难事。

    他未曾明说,只因顾远山拜入自己门下,又常年苦读。

    三元及第的门生若是仅仅得了同进士,难免遭人闲话,顾远山自己心中也难以释怀,故而一直缄口不提。

    ……

    这一日午后,方景书前来小院探望,见顾远山终日神色郁郁,眉头紧锁,便主动取来顾远山凭记忆誊写的全套答卷细细阅览。

    通篇读完,他神色郑重,没有刻意宽慰,而是据实开口:

    “你的试帖诗虽无灵动佳句,难以博取上等评断,却格律周全,立意稳妥,并无出韵、偏题一类硬伤。

    何况本届诗题取自谢灵运诗篇,意境幽冷,本就是公认的难题,一众士子未必能写出佳作。

    反观你的经义、策论,功底扎实,见识独到,不少立论构思巧妙,有些见解连我事先都未曾想到。”

    这番评价发自肺腑,没有半分虚言。

    奈何顾远山深陷忧虑之中,这般劝慰入耳,却很难真正落在心上。

    脑海之中反复盘旋的,始终是自己诗赋上难以弥补的短处。

    他心里清楚,不能将缘由尽数推给那倒霉的臭号。

    就算号舍清爽无异味,以他作诗的水准,答卷依旧只会是这般不温不火的模样。

    短板根植自身,环境不过雪上加霜。

    比起名次高低,最让他放不下的,是方知然。

    他知晓方知然素来信他,盼他功成。

    这些时日她安分守在闺房,潜心绣制嫁衣,不肯相见打扰他备考,默默收敛满心思念,只等春闱喜讯。

    倘若最终榜上无名,或是名次惨淡,如何对得起她长久的等候与期许?

    晚风穿过回廊,顾远山望向方家内院的方向,遥遥隔着一重院墙,看不见闺房内的人影。

    前路悬而未决,所有忐忑与牵挂,只能压在心底,一同静静等候四月放榜之日到来。

    ……

    见顾远山这般提不起精神,方景书只好刺激道:“远山,你莫要颓废,若是到时候放榜是好消息,你如今松懈下来,没有准备好殿试,岂不是可惜了……”

    顾远山回过神,却依旧没有提起精神,只是勉强笑了笑。

    “多谢方兄提醒,我都知晓,只是仍需几日缓解心神……”

    方景书无奈皱了皱眉。

    “你知晓便好,我也不多说了,你先准备着吧……”

    见顾远山点头后又再次陷入出神,他只好起身离去。

    他日日要去翰林院当值,也忙得很。

    若不是方知然拜托他来宽慰顾远山,他还真不愿意走这一趟。

    ……

    贡院。

    会试结束,所有试卷尽数封糊姓名,籍贯,统一送入贡院内帘阅卷之所。

    依朝廷规制,春闱阅卷极为森严。

    内外帘隔绝,锁院封门,断绝一切内外往来。

    一众主考、同考、房官齐聚贡院深处的阅卷堂。

    分房阅卷,交叉复核。

    层层遴选,杜绝徇私疏漏。

    堂内肃穆沉静,唯有翻纸,磨墨,落笔的轻响。

    数十位饱学大儒端坐案前,逐卷审阅五千余名举子的答卷。严苛甄别优劣,定取弃黜。

    ……

    首先,便是同考官,也就是房官先阅,筛选出合意卷子,称为“荐卷”,不中意的是落卷。

    房官会在自己房内,凭观感粗略分出层次:

    上卷需得三场均衡,文理卓绝,可以争前列名次。

    中卷大体合格,有亮点亦有瑕疵,可录取,但难以高选。

    次卷则勉强达标,缺点明显,放在录取名单末尾,常充当“备卷”。

    若是落入次卷,届时确定贡士名额时,很可能会被淘汰。

    毕竟,五千多人,最后只会录取三百余人。

    名额紧张,次卷便是备选名单。

    若是上卷与中卷名额够了,次卷更是无人能上榜。

    总之,一切择优录取。

    不过,也无需太过担忧。

    考官阅卷严苛,能评上中卷的,几乎都能上榜。

    至于次卷……虽说很多都会被淘汰,但不少也能选入同进士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