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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兴家:带着全家改换门庭 第986章 撞邪

    程硕迟疑半晌,下意识开口,语气带着不敢确认的疑惑:

    “你……你是顾远山?”

    顾远山闻言,神色一言难尽,心底暗自无奈。

    不过四五个月未见,他竟被同窗当场认不出,变化当真如此夸张?

    程硕依旧满脸震惊,围着他小心翼翼转了一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生怕他下一刻便撑不住倒下。

    “我原本以为你要准备殿试,不会来同我比试了……”

    他咂了咂嘴,语气唏嘘。

    “只是你虽是过来了,可如今这副虚弱恹恹的模样,我哪里敢带你去练武场折腾?怕是稍微动一动,你就要直接栽倒在地。”

    顾远山无奈抬眼。

    “你好不容易主动递帖邀我过来,不来岂不是扫兴。”

    程硕坦然点头,随即又有些委屈。

    “自打你入闱备考,我每月休沐都给你写了信,递了邀约,可你一次都不曾回应我。”

    顾远山微微一怔,心头恍然。

    想来是方景书知晓他备考会试,日夜紧绷,怕外界琐事扰了他心神,便将往日的邀约尽数拦下,从未告知于他。

    ……

    “我并未收到你的邀约,今日这是第一封。”

    “不过先前我一直在备考,那些信应当是家里人知晓我备考繁忙,替我拦下了。”顾远山轻声解释。

    程硕闻言若有所思,随即释然一笑。

    “倒也说得通。我这次递帖,本也没抱希望,只当是例行问问你的近况,万万没想到你竟真的应约过来了。”

    只是看着顾远山这副奄奄一息,要死不活的憔悴模样,程硕彻底熄了带他去演武场骑马练射的心思。

    别说舞刀弄枪,便是多走几步路,他都怕这位新晋贡士撑不住气力。

    ……

    无奈之下,程硕只得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领着他转身走向前厅。

    “罢了罢了,练武场是去不成了,我带你去前厅喝茶静坐,缓缓心神。”

    一路穿过花木葱茏的庭院,晚春风光正好。

    草木青翠,繁花盛放,满眼鲜活生机。

    顾远山缓步走着,只觉连日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弛了几分。

    ……

    茶盏搁在木案上,水汽袅袅升腾,厅内安静得只余窗外风吹枝叶的轻响。

    二人相对静坐,气氛隐隐透着几分别扭。

    近三年来,但凡得空,程硕每隔两三月便会邀顾远山到府中。

    往常二人一见面,不是去演武场比试拳脚,拉扯较量,便是骑马游郊野……

    哪里像今日这般拘在厅堂里闷头喝茶。

    别说顾远山浑身不自在,素来好动的程硕更是如坐针毡。

    ……

    两人沉默着一连喝了一壶茶水,程硕先按捺不住,开口试探:

    “这般干坐着实在无趣,不若咱们往演武场走走?不必动武比试,只随便逛逛也好。”

    顾远山闻言立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轻松。

    二人几乎同时起身,不约而同轻轻吁出一口气,总算摆脱了这份沉闷。

    ……

    一路沿着回廊往演武场行去,程硕侧头望着顾远山苍白憔悴的面色,终究忍不住追问:

    “好好一个人,怎么熬成这副模样,跟撞了邪一般?”

    顾远山抬手轻轻抚了抚脸颊,脑中不由浮现清晨铜镜里那青黑覆眼的人影。

    回想起来心底也生出几分后怕。

    “如今我会试排名靠后,只觉着五月殿试,是十几年苦读最后的关头,不由自主便将自己逼紧了些。”

    “日日埋在书卷策论之间,昼夜颠倒,就成了你今日见到的这般模样……”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

    “说实在的,我这半个月有时候静坐整夜,回头细想,也说不清究竟吃透了多少知识。”

    “可若是不捧着书本,不反复推演策题,心里空荡荡的,怎么都踏实不下来。”

    “总怕稍稍松懈,便错失挤进二甲的机会,最后落为同进士。”

    ……

    程硕听罢沉默片刻。

    他不懂科举名次之间的万千纠葛,却能看清顾远山眼底压着的重担。

    “功名固然要紧,可身子若是垮了,一切都是空谈。”

    “听我爹说,殿试是要在圣上面前作答的,你这一副气虚失神的样子,到时候圣上一眼瞧见,心生不喜,反倒不美。”

    顾远山长得人高马大,本就不像一个读书人。

    从前还好,有着强健的体格子,瞧着也算是老成稳重。

    如今这面白如纸的模样,没有读书人羸弱俊美的脸庞,实在赢不来圣上的好感。

    ……

    说话间,演武场已经遥遥在望。

    开阔的场地立着箭靶,兵器架整齐排列。

    此地是二人这三年来无数次切磋较量的老地方。

    暖风吹过,稍稍吹散了萦绕在顾远山心头许久的焦灼。

    眼见程硕眼底真切的担忧,顾远山无奈苦笑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执拗。

    “你不懂。”

    他缓步踏上演武场的青石地面,微风拂动衣摆,却吹不散心头沉甸甸的顾虑。

    “我会试名次太过靠后,卡在二甲与三甲尴尬的位置,殿试稍有差池,便会掉入三甲同进士之列。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程硕听得眉头微蹙,无法理解他的焦虑。

    “可你的文章向来极好,经义、策论样样拔尖,怎么会怕一场殿试?”

    顾远山微微抿唇,眼底掠过一丝落寞。

    旁人只看见他答卷出彩,侥幸登科。

    唯有他自己清楚,他从来不是天赋卓绝之人。

    他没有过目不忘的天资,没有提笔成文的才情,诗赋一道更是天生短板。

    一路走来,从乡野寒门到京城贡士。

    靠的从来不是天分,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熬。

    若是没有这三年入国子监深造,没有林尚书倾囊相授,没有名师打磨眼界学识……

    仅凭从前的底子,他根本不可能顺利跻身贡士之列。

    如今十几年寒窗苦读,堪堪走到最后一步。

    临门一脚之际,他满心只想求一个万无一失,自然也就半点松懈都不敢有。

    ……

    程硕依旧似懂非懂,挠了挠头,认真回想顾远山在书院结业的光景,直言道:

    “可你素来都是最稳的那一个。”

    “当初你们赴考前,夫子特意叮嘱袁颂潜心冲刺,稳住心态。唯独对你,只让你踏实稳步,正常发挥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