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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兴家:带着全家改换门庭 第987章 想开

    在程硕的认知里,袁颂才是心性不稳,成绩起伏大的人。

    每逢大考都需要刻意冲刺调整状态。

    而顾远山向来四平八稳,步步踏实,成绩极少波动,是所有人眼里最让人放心,最无需焦虑的学子。

    他几乎快成了书院一众同窗里的“老学究”性子。

    程硕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沉稳淡然的顾远山,竟会在殿试前夕魔怔。

    只为了搏一个二甲名分,硬生生把自己熬得面色惨白,眼底青黑,憔悴得判若两人。

    ……

    说着,程硕上下打量着顾远山,看着他身形依旧挺拔,只是气色衰败至极,忍不住唏嘘:

    “也就你底子扎实,体格硬朗,撑得住这般熬夜苦读。”

    “换做旁人这般熬法,怕是早就熬成体弱多病的文弱书生,卧床不起了。”

    顾远山立在空旷的演武场中,望着场中整齐的兵器架与远处的箭靶,心中也被程硕的一番话触动了。

    他记得从前远丰哥就是这般,熬夜苦读,将身子熬垮了。

    后来同他一起去参加府试,还直接昏迷不醒,被官差抬出来的。

    若不是调养了几年,怕是底子都亏空了。

    从前他与其他人一起,都劝顾远丰劳逸结合。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有人也会劝自己劳逸结合,注意身子。

    主要是……

    他只是想着最后一个月了,冲刺一把,不让十几年的苦读沦为同进士。

    ……

    可顾远山却也不知道,不过是熬了半个月,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难怪阿爹、阿娘和知然轮番来劝自己。

    顾远山回想起铜镜中自己的模样,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他以为自己心里有数,却没料到从来都不熬夜的自己压根也不能熬。

    不过是半个月,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想来,若是坚持一个月,兴许真不一定能爬起来去参加殿试了。

    最重要的是,若是殿试中失了仪态,成为这几年里头一个被黜落的贡士就不好了……

    ……

    心头郁结多日的烦闷稍稍散开,顾远山也算是彻底想开了。

    紧绷了半月的心弦太过僵硬,一味死读书只会徒增焦虑。

    倒不如活动筋骨,疏解一身滞气。

    他当即转头看向身侧的程硕,开口提议,想要比划一番拳脚。

    谁知程硕看见他惨白的面色,浓重的黑眼圈,想都没想,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语气坚决:

    “不行不行!远山,你如今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万万不能比试。”

    “咱们就在场中慢慢走走透气,待会儿早些回去歇息才是正理。”

    顾远山是即将参加殿试的贡士,更是方家未来的女婿,身子骨本就熬得虚弱。

    若是跟自己比划拳脚,不慎磕碰受伤,气力透支,耽误了殿试大事,他十个程硕也赔不起,更没法向方家、林尚书交代。

    ……

    顾远山见状无奈失笑,也不勉强与他对打,只独自迈步走向一旁的兵器架。

    抬手抽出一杆寻常铁枪。

    枪身质朴厚重,是程硕前两年教他习武时,最常用的一把练枪。

    这一套枪法并无花哨招式,只是最基础的军营入门枪法,招式简单,重在舒展筋骨,稳扎根基。

    握枪入手,微凉的铁质感瞬间驱散了连日伏案的沉滞。

    顾远山沉腰立马,双臂发力,长枪骤然出鞘。

    起势沉稳,枪杆横扫而出,带起一阵凌厉风声,破空飒飒。

    他招式大开大合,扎枪直刺力道十足。

    劈枪落势沉稳厚重,横扫、挑拨、戳刺、架挡,一招一式皆是利落,没有半分虚浮。

    脚步踏在青石场地上,落地生根,进退有度,往日读书的文弱尽数褪去,只剩舒展利落的身姿。

    明明是最基础的粗浅枪法,却被他耍得行云流水,虎虎生风。

    枪影翻飞,起落有序。

    将连日积压的烦闷,焦虑,紧绷尽数融进招式之中。

    ……

    一旁的程硕看见顾远山执意要练枪,心头狠狠一紧,吓得头皮发麻。

    顾远山一副憔悴虚弱,死气沉沉,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的模样,实在让他害怕。

    可他脚步刚动,便硬生生停在原地。

    只见场中顾远山气息平稳,招式不乱,进退从容,半点没有体虚乏力的模样。

    虽是连日熬夜苦读耗了气色,可常年习武打底的根基还在,筋骨扎实,气力未虚。

    程硕悬到嗓子眼的心缓缓落下,收回脚步,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练枪。

    ……

    一套枪法演练完毕,顾远山气息微微起伏,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周身淤积多日的沉闷尽数散开,原本惨白的面颊慢慢浮起淡淡的血色,总算褪去了几分方才那副奄奄欲疲的模样。

    他抬手用袖角擦去额间汗水,将长枪归置回兵器架上,转头浅笑道:

    “许久不曾操练,才一套基础枪法,竟有些吃力了。”

    程硕连连摇头,眼中满是赞叹:

    “哪里算得上吃力!依我看,你天生便是习武的料子,只可惜……”

    话说一半,他倏然顿住,不再往下言语。

    眼下顾远山已是堂堂贡士,殿试过后便是进士,前程定于朝堂文途。

    他岂能再劝说一位前途光明的士子,舍弃笔墨,投身军营从底层做起?

    念头刚冒出来,程硕便自觉不切实际,连忙将心中那点惋惜抛开。

    他上前几步,继续品评方才的招式:

    “你天生气力充沛,纵然半年未曾摸兵器,招式依旧大开大合,根基稳当。”

    “这一套基础枪法,足够你长久练习了。”

    想起往日岁月,程硕眼底泛起暖意。

    ……

    这三年,他时常寻顾远山切磋。

    起初二人当真认真较量,比试骑射,互不相让。

    可日子一久,他骑射日日精进,顾远山便渐渐跟不上他的节奏。

    程硕却从未因此觉得无趣,反倒常直言,顾远山与自己一般,骨子里藏着将军苗子。

    这句话是昔日老将军对他的提点,一直激励他勤练武艺。

    如今说给顾远山,也并非刻意宽慰。

    老将军传授给他的刀法、剑法、枪法,他尽数都愿意转手教给顾远山。

    只可惜顾远山一心备考,不愿耗费心神钻研繁复精妙的险招,程硕便也不勉强,只拣实用简约的根基招式传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