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旧街新糖 > 第4章 情报站长的直觉

旧街新糖 第4章 情报站长的直觉

    王阿婆一拍石桌,棋子都跳了一下。

    “李老师,这俩后生不对劲!”

    槐树底下,李大爷慢悠悠挪了步“车”。

    “王大姐,您慢慢说。”

    “陆先生那西装,袖口勾了丝!”王阿婆比划着左手腕,“灰扑扑的,像蹭了粗糙墙面。他那料子多好,能随便勾丝?”

    李大爷“嗯”了声。

    “还有陈锋!”王阿婆压低声音,“健身房后门台阶,大清早有鞋印,沾着露水和青苔。他跑后门干啥?”

    “锻炼吧。”

    “锻炼个鬼!”王阿婆咂嘴,“再往前数,西街诈骗案破得蹊跷,糖糖又说看见陈锋在房顶蹦跶……”

    她停住,眼睛眯起来。

    “李老师,您说,这俩后生,怕不是和那些‘都市传说’……有啥关系?”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响。

    李大爷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

    “都市传说?”

    “就‘幻影’和‘罗宾汉’啊!”王阿婆来劲了,“专收拾坏人的。咱们这片儿,最近可没少听说。”

    “传言而已。”

    “无风不起浪!”王阿婆拍大腿,“我活了七十多年,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陆先生看人的眼神,像能把人心思扒拉出来。陈锋手上老茧,厚得跟砂纸似的,哪像健身教练?”

    李大爷不说话,又走了步棋。

    “王大姐。”过了会儿,他开口,“这些话,跟别人说过没?”

    “哪能啊!”王阿婆摆手,“我就跟您唠唠。晓月那孩子不容易,糖糖还小。这俩后生要真是……那号人,住在边上,是福是祸,说不准。”

    李大爷放下棋子。

    “是福是祸,得看他们心正不正。”他说,“您要真不放心,我给您支个招。”

    “啥招?”

    “糖糖那孩子,记性好,眼睛毒。”李大爷慢慢说,“她要是看见了什么,多半是真的。但她小,不懂弯弯绕绕。”

    他顿了顿。

    “让糖糖去‘问’点东西。”

    王阿婆一愣。

    “问啥?”

    “问什么都行。”李大爷笑了,笑容里有点深意,“小孩问话,大人不会防备。问着问着,真的假的,自然就漏出来了。”

    王阿婆眼睛亮了。

    “您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李大爷重新低下头,“下棋,下棋。”

    王阿婆坐直了,搓搓手。

    脸上愁容变成跃跃欲试的兴奋。

    ***

    健身房后巷。

    陈锋蹲在台阶上,盯着那几个鞋印。

    露水干了,青苔痕迹还在。

    他骂了句脏话。

    昨晚收拾西街那几个收保护费的混混,翻墙回来时鞋底沾了苔藓。当时没注意。

    留了尾巴。

    手机震了。

    陆明远打来的。

    “喂?”

    “鞋印处理掉。”陆明远声音透过听筒,有点远,“王阿婆看见了。”

    陈锋心里一沉。

    “……知道了。”

    “还有,”陆明远顿了顿,“你真不来糖水铺了?”

    “晓月让我避风头。”陈锋闷声,“她说糖糖老念叨我,怕孩子说漏嘴。”

    “她起疑了。”

    “废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锋。”陆明远忽然说,“如果晓月真发现了,你打算怎么办?”

    陈锋攥紧手机。

    指节发白。

    “能怎么办?”他声音发涩,“认呗。该交代交代,该滚蛋滚蛋。”

    “那你呢?”

    “我什么?”

    “你舍得滚蛋?”

    陈锋不说话了。

    巷子口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陆明远。”他忽然问,“你手腕上那道疤,到底怎么来的?”

    电话那头,呼吸停了一拍。

    “小时候淘气,划的。”

    “放屁。”陈锋冷笑,“你那疤的位置,我见过。部队里老兵卧底时被人用铁丝反绑,挣扎时磨出来的,就那位置。”

    陆明远没接话。

    “你不说,我也不问。”陈锋站起来,拍裤腿上的灰,“但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王阿婆盯上你了,也盯上我了。她那嘴,您比我清楚。”

    “所以?”

    “所以,要么一起想法子把这事儿圆过去。”陈锋说,“要么,就等着被她——还有晓月——扒个底朝天。”

    他挂了电话。

    盯着屏幕暗下去,骂了第二句脏话。

    ***

    保险公司楼下。

    陆明远站在吸烟区,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

    眼镜片反射阳光。

    他摸了摸左手腕。

    手表底下,那道疤微微凸起。

    像沉睡的蜈蚣。

    上午十点半,糖水铺。

    王阿婆拎着布兜晃进来。

    “晓月,忙着呢?”

    “阿婆来了。”林晓月擦手,“坐,红豆沙马上好。”

    “不急不急。”王阿婆坐下,眼睛往阁楼方向瞟,“陆先生不在?”

    “上班去了。”

    “哦……”王阿婆拉长声音,“年轻人,忙点好。对了,陈锋那小子呢?好几天没见着了。”

    林晓月舀红豆沙的动作顿了顿。

    “他有点事。”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王阿婆凑近点,“晓月,你跟阿婆说实话,这俩后生……没什么不对劲吧?”

    勺子磕在碗沿上,清脆一声。

    林晓月抬起眼。

    “阿婆,您这话什么意思?”

    “哎哟,我就随便问问。”王阿婆赶紧摆手,“这不是关心你嘛!你一个人带着糖糖,不容易。边上住着两个大小伙子,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林晓月把红豆沙碗推过去。

    “他们挺好。”

    “挺好就好,挺好就好。”王阿婆接过碗,舀了一勺,没急着喝,“我就是觉得吧……糖糖最近,好像挺粘他俩的?”

    “嗯。”

    “孩子不会说谎。”王阿婆慢悠悠说,“糖糖要是说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多半是真的。晓月啊,你可得多听听孩子的话。”

    林晓月擦桌子的手停住。

    她看向王阿婆。

    王阿婆正低头吹红豆沙的热气,眼皮没抬。

    但那话,像根针。

    轻轻扎了一下。

    ***

    下午三点,幼儿园放学。

    糖糖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出来。

    林晓月牵着她往老街走。

    路过槐树底下,糖糖眼睛一亮。

    “李爷爷!”

    李大爷正在收棋,抬起头笑了。

    “糖糖放学了?”

    “嗯!”糖糖跑过去,扒着石桌边,“李爷爷,你今天赢了吗?”

    “赢了。”李大爷摸摸她的头,“糖糖想不想学下棋?”

    “想!”

    “那好,明天放学,爷爷教你。”李大爷说着,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塞进糖糖手里,“不过学棋之前,爷爷想请糖糖帮个忙。”

    “什么忙呀?”

    李大爷弯下腰,声音放轻。

    “糖糖不是喜欢陆叔叔和陈叔叔吗?”

    “嗯!”

    “那糖糖帮爷爷问问他们,平时晚上都做什么呀?”李大爷笑眯眯的,“比如……陆叔叔会不会讲故事?陈叔叔会不会打拳?爷爷好奇。”

    糖糖眨眨眼。

    “就问这个?”

    “就问这个。”

    “好!”糖糖用力点头,“我明天就问!”

    林晓月站在几步外,听着这一老一小的对话。

    没插嘴。

    只是手指,慢慢攥紧了书包带子。

    ***

    当晚,阁楼。

    陆明远脱下西装外套,就着路灯的光看袖口。

    左手腕那儿,确实有一处勾丝。

    很细,灰扑扑的。

    他想起昨晚。

    从西街那个黑心借贷公司档案室窗户翻出来时,袖口在窗框上挂了一下。

    当时急着走,没在意。

    留下痕迹。

    他捏捏眉心。

    王阿婆的眼睛,太毒了。

    还有李大爷……那老爷子,每次开口都像在点什么东西。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蓝光照在脸上。

    调出一份加密文档。

    《老街舆情监测》。

    最新一条记录:

    “王李二人今日上午槐树下密谈,内容涉及袖口勾丝、鞋印青苔、都市传说关联推测。结论:怀疑度升至70%。李提议利用糖糖进行试探性询问。需警惕。”

    陆明远盯着屏幕。

    关掉文档,清空记录。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糖糖清澈的眼睛,林晓月平静的侧脸,王阿婆精明的打量,李大爷深意的笑容。

    还有陈锋那句“一条绳上的蚂蚱”。

    绳子已经绷紧了。

    再绷下去,要么断,要么……得有人先松手。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

    给陈锋发了条消息。

    “明天晚上,老地方见。”

    消息发出去,很快收到回复。

    就一个字:

    “行。”

    陆明远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一条缝。

    楼下糖水铺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林晓月应该还在收拾。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拉上窗帘。

    黑暗吞没了阁楼。

    只有电脑屏幕的电源灯,在角落里一闪一闪。

    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

    老街另一头。

    王阿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索性坐起来,拉开床头柜抽屉。

    拿出个旧铁盒,打开。

    里面有个塑料封皮的笔记本。

    翻开,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最新一页:

    “3月30日,陆先生袖口勾丝,陈锋鞋印带青苔。”

    王阿婆拿起圆珠笔,在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页边空白处,慢慢写了几个字:

    “幻影?罗宾汉?”

    写完了,她盯着那几个字。

    看了半晌。

    忽然笑了。

    笑里有点得意,有点担忧,还有点说不清的兴奋。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回铁盒,锁进抽屉。

    关灯躺下。

    黑暗里,眼睛还睁着。

    亮晶晶的。

    像发现了宝藏的老猫。

    ***

    风穿过巷子,吹得槐树叶哗啦啦响。

    谁家窗户没关严,啪嗒一声。

    远处有野猫叫,凄厉得很。

    然后一切又安静下来。

    只剩下糖水铺阁楼那扇小窗,窗帘紧闭。

    里面的人没睡。

    外面的人,也没睡。

    情报站长的直觉,像一张网。

    正在慢慢收紧。

    李大爷说,是人是鬼,试试就知道了。

    怎么试?

    答案,在糖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也在明天,即将到来的,又一次“童言无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