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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街新糖 第6章 不请自来的“礼物”

    “妈妈,盒子!”

    糖糖踮着脚,小手扒着柜台边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个深蓝色缎面礼盒。

    林晓月没动。

    她看着盒子,又看看手里那张米白色卡片。“给最甜的月亮”,花体英文,落款一个潦草的“w”。墨水里掺了金粉,灯光一晃,刺眼。

    陆明远从楼梯上下来,脚步很轻。

    “谁的?”他问。

    “不知道。”林晓月把卡片递过去,“没写寄件人。”

    陆明远接过卡片,指尖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

    “意大利纸。”他说,“这种纹理,国内少见。”

    陈锋拎着两袋面粉从后门进来,看见柜台上的盒子,愣了愣。

    “这啥?”

    “糖。”林晓月说,“有人送的。”

    陈锋放下面粉,凑过来看。他拿起一颗糖果,对着光转了转。玻璃纸包着,淡金色,圆滚滚的。

    “进口货。”他嘀咕,“这牌子,超市没有。”

    陆明远把卡片装进透明密封袋,动作不紧不慢。

    “认识叫w的人吗?”他问林晓月。

    林晓月摇头。

    “没有。”

    “英文名呢?”

    “也不是月亮。”

    陆明远没再问。他把袋子放进抽屉,锁上。钥匙转动的声音,咔哒,很轻,但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楚。

    陈锋脸色沉下来。

    “冲她来的?”

    “或者冲我们。”陆明远说。

    糖糖拽了拽林晓月的围裙。

    “妈妈,我能吃一颗吗?”

    “不能。”林晓月抱起她,“这不是我们的糖。”

    糖糖嘴瘪了瘪,但没闹。她把脸埋进妈妈颈窝,小声说:“今天幼儿园门口,有个叔叔在看我们。”

    林晓月身体一僵。

    “什么叔叔?”

    “戴黑帽子的,压得很低。”糖糖比划着,“站在马路对面,一直看我们排队。”

    陈锋和陆明远对视一眼。

    “什么时候?”陈锋问。

    “下午放学。”糖糖说,“王奶奶来接我的时候,他还在。”

    陆明远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

    老街暮色渐浓。王阿婆拎着菜篮子往家走,李大爷坐在槐树下,自己跟自己下棋。

    一切如常。

    他放下帘子。

    “箱子没走快递,直接放代收点。”他转过身,“送东西的人熟悉这条街,知道早上代收点没人看管。”

    他顿了顿。

    “而且,他知道你今天在铺子里。”

    林晓月抱紧糖糖。

    手指有点抖。

    陈锋一拳捶在柜台上。咚一声闷响,糖罐子跳了跳。

    “我去看看。”

    陈锋转身就往后门走。

    “等等。”陆明远叫住他,“现在去有什么用?人早走了。”

    他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

    老街静悄悄的。夕阳把石板路染成橘红色,王阿婆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往家走,李大爷坐在槐树下,自己跟自己下棋。

    一切如常。

    陆明远放下帘子。

    “箱子没走快递,直接放代收点。”他转过身,“送东西的人熟悉这条街,知道早上代收点没人看管。”

    他顿了顿。

    “而且,他知道晓月今天会在铺子里。”

    林晓月手一抖,糖糖差点滑下去。陈锋眼疾手快,一把托住。

    “别慌。”他说。

    陆明远走过来,从林晓月手里接过糖盒,盖上盖子。

    “糖先放我这儿。”他说,“这事别声张。王阿婆那边,李大爷那边,都别提。”

    林晓月看着他。

    “陆明远。”

    “嗯?”

    “如果……”她声音发紧,“如果送糖的人,真是冲我来的……糖糖会不会有危险?”

    陆明远沉默了两秒。

    “不会。”他说,“有我们在。”

    陈锋点头。

    “对。”

    晚饭吃得安静。

    红豆沙熬得浓稠,糖糖吃得很香。林晓月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陆明远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陈锋闷头扒饭,三两下吃完,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来吧。”林晓月说。

    “你歇着。”陈锋端着碗进了后院。

    水声哗哗响起来。

    陆明远放下碗,擦了擦嘴。

    “晚上我守夜。”

    陈锋从后院探出头。

    “轮班。”他说,“上半夜你,下半夜我。”

    陆明远点头。

    “成。”

    晚上八点,糖糖洗完澡爬上小床。林晓月给她掖好被子,坐在床边轻轻拍。

    “妈妈。”糖糖小声说,“陆叔叔和陈叔叔,是不是在保护我们?”

    林晓月手停住。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们晚上不睡觉呀。”糖糖眨眨眼,“以前陈叔叔晚上来修东西,现在陆叔叔也要守夜。”

    她顿了顿。

    “是不是有坏人?”

    林晓月心里一酸。

    她俯身,亲了亲糖糖的额头。

    “没有坏人。”她说,“睡吧。”

    糖糖闭上眼睛。

    林晓月坐在床边,看了很久。直到糖糖呼吸平稳,她才轻轻起身,关上台灯,走出房间。

    楼下,陆明远坐在柜台后。

    台灯开着,光晕昏黄。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但眼睛没看字,而是盯着墙上的监控屏幕。

    四个画面,黑白的,偶尔闪过一两个行人。

    “去睡吧。”陆明远没抬头,“我守着。”

    林晓月没动。

    “陆明远。”

    “嗯?”

    “那个w……”她声音很轻,“会不会是……”

    她没说完。

    陆明远合上书,抬起头。

    “别乱想。”他说,“交给我们。”

    林晓月咬了咬嘴唇。

    “我害怕。”

    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空气里却沉甸甸的。

    陆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但怕没用。你得照常开店,接糖糖,过日子。别的,别多想。”

    他顿了顿。

    “有我们在。”

    林晓月看着他。

    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坚定。

    她点了点头。

    “好。”

    转身上楼。

    十二点整,陈锋准时来了。

    他换了身黑色运动装,手里拎着保温杯。

    “有什么动静没?”

    “没有。”陆明远站起来,“你盯着,我去睡会儿。”

    “成。”

    陆明远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他停住,回头。

    陈锋已经坐在柜台后,眼睛盯着监控屏幕,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凌晨三点,屏幕左上角的画面闪了一下。

    后院摄像头。

    陈锋立刻坐直身体,凑近屏幕。

    画面里,后巷的墙壁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影子动了动。

    一个戴鸭舌帽的人影出现在巷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人影在巷口站了几秒,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穿过巷子,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监控死角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陈锋猛地站起来。

    他冲出铺子,拉开后门。

    巷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夜风穿过,带起几片废纸。

    他蹲下来,仔细看地面。

    青石板湿漉漉的,昨晚下过雨。但没有任何新鲜的脚印。

    那人很小心。

    陈锋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回到铺子,重新调出监控录像,把那段十秒的画面反复看了三遍。

    鸭舌帽,黑色外套,身高大约一米七五。走路姿势有点拖,右腿似乎不太利索。

    其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陈锋关掉屏幕,坐在黑暗里。

    拳头攥得死紧。

    第二天一早,陆明远下楼时,陈锋还在柜台后坐着。

    眼睛里有血丝。

    “有动静?”陆明远问。

    陈锋把监控录像调出来,快进到那段。

    陆明远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同一个人。”他说,“糖糖看到的黑帽子,和这个鸭舌帽,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

    “感觉。”陆明远推了推眼镜,“而且时间对得上。下午糖糖放学他看到,晚上又来踩点。”

    他顿了顿。

    “他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晓月收到糖没有。”陆明远说,“确认我们的反应。”

    陈锋骂了句脏话。

    “现在怎么办?”

    “等。”陆明远说,“他既然送了礼,露了面,就不会只来一次。”

    上午九点,林晓月下楼。

    她看起来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早。”陆明远已经熬好了红豆沙,甜香弥漫。

    “早。”林晓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柜台,“陈锋呢?”

    “回去补觉了。”

    林晓月点点头,没多问。

    她走到柜台后,习惯性地想拉开抽屉。

    手停在半空。

    又收回来。

    “糖……你处理了?”

    “嗯。”陆明远盛出一碗红豆沙,递给她,“放心。”

    林晓月接过碗。

    指尖碰到碗壁,温热。

    下午,糖糖放学回来。

    小家伙一进门就扑向林晓月。

    “妈妈!今天手工课我做了小兔子!”

    林晓月接过她,亲了亲脸蛋。

    “真棒。洗手,喝糖水。”

    糖糖乖乖去洗手。

    陈锋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拎着糖糖的水壶。

    “路上碰见王阿婆了。”他压低声音,“她问我,晓月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林晓月手一抖。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陈锋把水壶放桌上,“她不信,还说什么‘有人送东西了吧’,眼神怪怪的。”

    陆明远从楼上下来。

    他换了身居家服,灰t恤,运动裤。

    “王阿婆还说什么?”

    “没了。”陈锋说,“就是笑,笑得我心里发毛。”

    糖糖洗完手跑过来,抱住林晓月的腿。

    “妈妈,我饿了。”

    “好,马上吃饭。”

    晚饭简单。

    饭后,陈锋帮忙收拾碗筷。

    陆明远陪糖糖在柜台边玩拼图。

    糖糖拼得认真,小眉头皱着。

    “陆叔叔。”

    “嗯?”

    “昨天那个黑帽子叔叔……”糖糖忽然抬起头,“我今天又看到他了。”

    陆明远手一僵。

    “在哪儿?”

    “幼儿园门口。”糖糖说,“还是站在马路对面,戴着黑帽子,看着我们。”

    她顿了顿。

    “王奶奶也看见了。她还说,‘那人怎么又来了’。”

    陆明远放下拼图块。

    “糖糖,你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

    糖糖摇头。

    “帽子压得低,看不清。”她说,“但他走路有点拖,右腿好像不太方便。”

    陆明远和陈锋对视一眼。

    监控里那个鸭舌帽,走路姿势也是拖的。

    同一个人。

    确认了。

    晚上十点,糖糖睡了。

    林晓月下楼,看见陆明远和陈锋都坐在柜台后。

    脸色凝重。

    “怎么了?”她问。

    陆明远把糖糖的话复述了一遍。

    林晓月脸色发白。

    “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陆明远说,“但他在盯梢。盯你,盯糖糖,盯我们。”

    他站起来。

    “从今天起,接糖糖放学,我和陈锋轮流去。你尽量别单独出门。”

    林晓月点头。

    声音有点哑。

    “好。”

    陈锋也站起来。

    “我去后巷转转。”

    他拉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陆明远重新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蓝光照在他脸上。

    林晓月没问查什么。

    她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

    老街的夜,黑得深沉。

    远处,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晃。

    她放下帘子,转身。

    “陆明远。”

    “嗯?”

    “你们……”她顿了顿,“你们以前,遇到过这种事吗?”

    陆明远敲键盘的手停住。

    “遇到过。”他说,“但不多。”

    “后来呢?”

    “后来解决了。”陆明远抬起头,看着她,“这次也一样。”

    林晓月没说话。

    她走到柜台边,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擦得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凌晨一点,陈锋回来了。

    带进来一身夜里的凉气。

    “没发现。”他说,“巷子前后都看了,没人。”

    陆明远合上电脑。

    “正常。”他说,“他今天露了面,知道我们会警惕,暂时不会再来。”

    他顿了顿。

    “但不会太久。”

    陈锋点头。

    “明白。”

    两人都没再说话。

    铺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林晓月擦完桌子,洗了抹布,挂好。然后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中间,她停住。

    回头。

    两个男人还坐在柜台后,一个看着监控屏幕,一个闭目养神。

    像两尊沉默的守护神。

    她张了张嘴。

    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

    “小心点。”

    陆明远睁开眼。

    “嗯。”

    陈锋也抬起头。

    “放心。”

    林晓月转身上楼。

    脚步声消失在黑暗中。

    陈锋吐出一口气。

    “老陆。”

    “嗯?”

    “这次……”陈锋声音很低,“我感觉不太对。”

    陆明远没说话。

    他重新打开电脑,调出一张照片。

    是那张卡片的特写。

    “给最甜的月亮。”他念了一遍,手指在“w”上点了点,“这个w,我查了。”

    “查到什么?”

    “没有。”陆明远说,“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故意擦掉的。”

    他顿了顿。

    “但糖果的货源,有点眉目。”

    “怎么说?”

    “这种糖,全市只有三家店有卖。”陆明远说,“一家在市中心高档商场,一家在新区进口超市,还有一家……”

    他停住。

    “在哪儿?”

    “在西街。”陆明远说,“离老街,就隔两条马路。”

    陈锋脸色一变。

    “西街?”

    “嗯。”陆明远关掉电脑,“卖糖的店,老板我认识。明天我去问问。”

    陈锋点头。

    “我跟你一起。”

    “不用。”陆明远说,“你守着铺子。万一……”

    他没说完。

    但陈锋懂了。

    万一那个w,调虎离山。

    “成。”陈锋说,“你小心。”

    陆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再次掀开帘子。

    夜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一点红光忽明忽灭。

    有人在抽烟。

    陆明远眯起眼。

    那身影,靠在槐树下。

    看轮廓,像李大爷。

    他放下帘子。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事。”

    灯关了。

    铺子陷入黑暗。

    只有监控屏幕,还闪着幽幽的蓝光。

    四个画面,静静记录着老街的夜。

    后巷那个摄像头里,墙壁上的影子,忽然又动了一下。

    很轻微。

    一闪而过。

    像风吹过。

    又像,有人刚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