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148章 夜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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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夜功
天黑了。
陆展元把拳谱收好，封面的边角卷着，他用手压了压，没有压平。屋里亮了灯，母亲在堂屋的桌前坐着，面前摊着一本账——吃完饭之后她习惯把今天的账再过一遍，一笔一笔核。
他走进屋，母亲头也没抬。
拳谱看完了？
看完了。
你爹说那上面有他小时候练功的笔记。母亲把账页翻了一页，笔尖在付李家五两底下画了一道。他说你爷爷写的批注比正文还值钱。
陆展元在旁边坐下来，想了想，说：最后一页是撕掉的。
母亲停了一下，笔悬了半秒，然后继续往下画。撕掉的？
纸的边缘不齐，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上面写了半行字——到这一步，上面就——后面没有了。
母亲没接话，把这一页账看完，合上本子，才抬起头来。那本拳谱我也翻过，你爷爷写的东西有些我也看不懂。她顿了一下，你爹怎么说？
我没问。
母亲把账本收进桌边的抽屉里，站起来，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陆展元应了一声，但没有马上动。
他在想那半行字。到这一步，上面就————到哪一步？上面是什么？这句话被撕掉，是爷爷撕的，还是父亲撕的？还是根本就不是他们撕的——是拳谱到这个人手里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拳谱上的东西不完整。
不完整的东西，靠自己补。
他起身回房，把拳谱放在枕头底下。屋外很安静，虫子在墙根底下叫，远处偶尔一声狗叫，很快就没了。
他没有立刻躺下，在床头坐了一会儿。黑暗中眼睛慢慢适应了——窗户是关着的，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细条光，是堂屋的灯还没灭。
陆展元下了床，光着脚走到门边，听了一会儿。
堂屋那边没有声音。母亲应该已经回房了。
他轻轻拉开门，探出头看了一眼——堂屋的灯已经灭了，走廊黑漆漆的。父亲书房的方向有灯——应该是父亲还没睡，在灯下看什么东西。
陆展元退回房间，把门轻轻带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在房间的地上蹲好马步，慢慢地，开始打拳。
没有声音。出拳的时候袖子擦着衣裳，有极轻的窸窣声，但在夜里不会传到外面去。他打得很慢——比白天在院子里打的时候慢得多。慢到每一拳都像是停在半空中，等确认了发力路线才收回来。
起势时腰先沉一寸，力从脚跟起。
他试了一下。腰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一条线从脚跟沿着腿往上走，经过腰、背、肩——到拳头上。没有使多大的力，但拳头打在空中的时候，有一种的感觉。
跟白天不一样。
白天在院子里打，太阳照着，父亲在书房里，母亲在厨房——身体是松的，周围有人有声音，不觉得有什么。但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打拳，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身体去感觉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能感觉到地板在脚底下是什么硬度。能感觉到拳出去的时候，空气从指缝间流过去。
一种很安静的、只有自己知道的感觉。
他打了一路，收势。又打了一路。
第二路的时候，他试着不出全力——让动作轻到像是影子在动。这是偷练出来的习惯，深夜里不敢有太大的动静，拳出去的时候控制着力道，到一半就收。练着练着，他发现自己反而更清楚地感觉到了每一拳的发力点在哪里——因为轻了，所以身体不得不更专注地去控制。
第三路接第四路。
白天在院子里试过的变招，他现在在黑房间里又试了一次。第三路到一半，不收，直接转第五路。黑暗中身体的本能比白天更清楚——白天他脑子里还在想怎么转，现在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自己转过去了。
动作顺了。
他停下来，站直了，在黑暗中呼出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不是靠脑子去想，是靠身体自己去记。白天在院子里练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这想那——拳谱上的字，爷爷的批注，父亲的话，撕掉的半页——脑子里东西太多，身体反而跟不上。现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没有东西可以想，身体就自己动了。
他重新蹲好马步，把十二路拳从头到尾打了一遍。
从第一路到第十二路，中间不停。到该变招的地方，身体自己转。有卡顿的地方——第六路转第七路的时候，步子没有跟上，身体歪了一下。他停下来，又重新来了一遍。这一次步子先动了，拳跟上去，没有再歪。
黑暗中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打了多少遍。只知道停下来的时候，腿有点发抖，呼吸急促了，后背全是汗。
他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平下来。
然后他摸到床边，躺下。
枕头底下拳谱硌着他的后脑勺，能感觉到那卷起的边角。他没把它拿出来。天很黑了，外面连虫子的叫声都少了。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半行字又浮上来——到这一步，上面就——
他翻了个身。明天再想。今天先到这里。
（本章完）
天黑了。
陆展元把拳谱收好，封面的边角卷着，他用手压了压，没有压平。屋里亮了灯，母亲在堂屋的桌前坐着，面前摊着一本账——吃完饭之后她习惯把今天的账再过一遍，一笔一笔核。
他走进屋，母亲头也没抬。
拳谱看完了？
看完了。
你爹说那上面有他小时候练功的笔记。母亲把账页翻了一页，笔尖在付李家五两底下画了一道。他说你爷爷写的批注比正文还值钱。
陆展元在旁边坐下来，想了想，说：最后一页是撕掉的。
母亲停了一下，笔悬了半秒，然后继续往下画。撕掉的？
纸的边缘不齐，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上面写了半行字——到这一步，上面就——后面没有了。
母亲没接话，把这一页账看完，合上本子，才抬起头来。那本拳谱我也翻过，你爷爷写的东西有些我也看不懂。她顿了一下，你爹怎么说？
我没问。
母亲把账本收进桌边的抽屉里，站起来，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陆展元应了一声，但没有马上动。
他在想那半行字。到这一步，上面就————到哪一步？上面是什么？这句话被撕掉，是爷爷撕的，还是父亲撕的？还是根本就不是他们撕的——是拳谱到这个人手里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拳谱上的东西不完整。
不完整的东西，靠自己补。
他起身回房，把拳谱放在枕头底下。屋外很安静，虫子在墙根底下叫，远处偶尔一声狗叫，很快就没了。
他没有立刻躺下，在床头坐了一会儿。黑暗中眼睛慢慢适应了——窗户是关着的，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细条光，是堂屋的灯还没灭。
陆展元下了床，光着脚走到门边，听了一会儿。
堂屋那边没有声音。母亲应该已经回房了。
他轻轻拉开门，探出头看了一眼——堂屋的灯已经灭了，走廊黑漆漆的。父亲书房的方向有灯——应该是父亲还没睡，在灯下看什么东西。
陆展元退回房间，把门轻轻带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在房间的地上蹲好马步，慢慢地，开始打拳。
没有声音。出拳的时候袖子擦着衣裳，有极轻的窸窣声，但在夜里不会传到外面去。他打得很慢——比白天在院子里打的时候慢得多。慢到每一拳都像是停在半空中，等确认了发力路线才收回来。
起势时腰先沉一寸，力从脚跟起。
他试了一下。腰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一条线从脚跟沿着腿往上走，经过腰、背、肩——到拳头上。没有使多大的力，但拳头打在空中的时候，有一种的感觉。
跟白天不一样。
白天在院子里打，太阳照着，父亲在书房里，母亲在厨房——身体是松的，周围有人有声音，不觉得有什么。但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打拳，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身体去感觉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能感觉到地板在脚底下是什么硬度。能感觉到拳出去的时候，空气从指缝间流过去。
一种很安静的、只有自己知道的感觉。
他打了一路，收势。又打了一路。
第二路的时候，他试着不出全力——让动作轻到像是影子在动。这是偷练出来的习惯，深夜里不敢有太大的动静，拳出去的时候控制着力道，到一半就收。练着练着，他发现自己反而更清楚地感觉到了每一拳的发力点在哪里——因为轻了，所以身体不得不更专注地去控制。
第三路接第四路。
白天在院子里试过的变招，他现在在黑房间里又试了一次。第三路到一半，不收，直接转第五路。黑暗中身体的本能比白天更清楚——白天他脑子里还在想怎么转，现在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自己转过去了。
动作顺了。
他停下来，站直了，在黑暗中呼出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不是靠脑子去想，是靠身体自己去记。白天在院子里练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这想那——拳谱上的字，爷爷的批注，父亲的话，撕掉的半页——脑子里东西太多，身体反而跟不上。现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没有东西可以想，身体就自己动了。
他重新蹲好马步，把十二路拳从头到尾打了一遍。
从第一路到第十二路，中间不停。到该变招的地方，身体自己转。有卡顿的地方——第六路转第七路的时候，步子没有跟上，身体歪了一下。他停下来，又重新来了一遍。这一次步子先动了，拳跟上去，没有再歪。
黑暗中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打了多少遍。只知道停下来的时候，腿有点发抖，呼吸急促了，后背全是汗。
他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平下来。
然后他摸到床边，躺下。
枕头底下拳谱硌着他的后脑勺，能感觉到那卷起的边角。他没把它拿出来。天很黑了，外面连虫子的叫声都少了。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半行字又浮上来——到这一步，上面就——
他翻了个身。明天再想。今天先到这里。
（本章完）